凡煙小說

☆、最滿足的艾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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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科不由自主的舔舔嘴唇。

“站不起來……是什麽意思?”他走到艾斯面前。萊伊芙把頭倚在艾斯的大腿上,抽抽噎噎的哭著,泣不成聲。

“我們下海救援的時候,出了一點差錯。”湯米冷冷的開口:“本來我們在海底裏安置了潛水艇,那上面有雷達。按照設想,我們本來應該可以及時救他上來,可我們忽略了一點,那時候艾斯還銬著海樓石。你們都知道,海樓石就是大海的化身,它不但可以壓制惡魔果實能力者,而且它還有大海的氣息,因為海樓石的幹擾,我們耽誤了大量的時間。艾斯是救上來了,不過太晚了,海底的壓強讓他的生命體征近乎到了休克的地步,倒黴的是,有一塊冰壓在他身上,脊椎被廢了,下半身徹底癱瘓。”

湯米說話的時候永遠都是不緊不慢的,可每個字都能說出陰森森的味道。他不懂醫學,所以不會用那些繁覆的名詞來說明,他只是用了自己能夠理解的詞匯,直接了當的把結果說出來,過程被省略得幾乎沒有。

“……混賬!”

馬爾科面部微微抽動。很顯然他實在是隱忍不下去了,還是惡狠狠的大罵一聲。

此時的馬爾科也許真的不再是那個一番隊隊長了,平日裏那個冷靜沈穩的樣子煙消雲散,只留下一個頹然咒罵著的男人,不甘心的咬著後槽牙,令人驚心肉跳的磨牙聲在空曠的大堂裏回蕩。

“沒事的,馬爾科。”艾斯卻擺擺手:“我,現在已經很滿足了。”

馬爾科吃驚的看著艾斯,不敢相信他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被抓住,被處刑,都是因為我一時的沖動,結果讓大家活出性命來救我。而且還把路飛他卷了進來……我真的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多人來救繼承了世界最惡血統的我,從小就在尋找自我價值的我、一直都不被承認的我,能夠得到大家如此的厚愛……”艾斯低垂著頭,拍拍還在哭的萊伊芙,示意她擡起頭來:“說實話,就算讓我死在那個戰場上,我也了無遺憾了!”

“你在瞎說什麽啊!”萊伊芙糊了艾斯一身的眼淚鼻涕,她一邊哭一邊猛捶了艾斯一拳:“閉嘴!”

“我說的是實話,這樣的我能被愛著,真是太好了。”艾斯任由著她捶了,然後順勢抱住了萊伊芙:“萊伊芙,馬爾科,大家……謝謝你們愛著我。”

瑞德等人知趣的退後,什麽話也沒說。

“只是……老爹他……”說到這裏,艾斯頓了頓,把臉深埋在萊伊芙的脖頸裏:“老爹他……”

他強忍著抽噎聲,只是抱得更緊了。萊伊芙睜大了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老爹,真的……

馬爾科嘴唇顫抖著。艾斯,那個陽光的大男孩,他的好兄弟,那個喜歡自由的艾斯,他還那麽年輕,他已經有了強大的實力,他還有無限可能的未來,他——將要坐在輪椅上,度過接下來的茫茫數十年。這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情,坐在椅子上,看著時間帶走自己的生命,惡意的從指間流逝,這是多麽恐怖的、令人崩潰的未來啊。

但他並沒有恐懼,他接受了這個事實,包括老爹已經不在人世這件事,他都接受了。

良久,萊伊芙才輕輕的抱住艾斯,眼淚從幹涸的眼睛裏一點一滴的流淌出來。

“活著就好。”她沙啞著嗓子,帶著濃重的鼻音說:“你還能活著就好,能夠回來就好,能、能回來……我就滿足了。”

“啊,我也是。”艾斯拍了拍青梅竹馬的腦袋瓜:“我也滿足了。”

他成長了,成長成了一個可以坦然面對的男人了。

馬爾科無比深刻的認識到了這一點。艾斯勇於面對了,他沒有埋怨天埋怨地埋怨任何人,冷靜的接受了所有不公不甘,能夠容忍,能夠知足,這也是男人成長的證明。並不是說艾斯之前沒有一個男人的擔當,他的執著和倔強,為了保護不惜一切代價,這也是男人的優點,只是相比起來各有千秋而已,且平心而論,這樣的艾斯在更多時候更加可靠。

有得必有失,艾斯失去了一些,也得到了一些。只是他覺得,艾斯所失去的那些讓人無比惋惜罷了。

“嘿,瑞斯,你可以把我的劍還給我了嗎?”在角落裏盡力壓低自己存在感的香克斯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瘋子老大,小小聲的問:“你都拿走了一個星期了。”

“白癡,閉嘴。”瑞德很沒好氣的回答,卻是也降低了不少分貝:“劍的話朕等會再給你,現在還不行。”

香克斯可憐巴巴的看著瑞德,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間,哪裏本來應該掛著一把西洋劍,可是現在空空如也,只能用鬥篷來遮掩住。說起來香克斯也是蠻委屈的,開戰前瑞德一聲招呼都不打直接踹開門非法入室,那時候他還在睡覺呢,就直接把他從被窩裏揪出來,找到劍之後撂下一句“朕之後再還你”就又踹門出去了,整個過程他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從頭到尾都是目瞪口呆的看著她進來目瞪口呆看著她出去,背影那叫個潑墨瀟灑淋漓盡致,讓“四皇”之一他都望塵莫及。

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了吧。香克斯憋屈的看著瑞德腰胯上的西洋劍,心裏一陣酸楚。

“白胡子的遺體還在後面,你們要看一看嗎?”湯米再次冷不丁的說,毫不遮掩的放大了聲音。陰郁的發明家可不會在意什麽氛圍和時候,他只看重事實和效率,至於那些禮節性的東西,他才不會管呢。

“啊,老爹……老爹在哪裏?!”萊伊芙渾身一顫,艾斯連忙按住了她:“不……你還是不要去看了。”

“為什麽?”

“那不是你願意看到的。”艾斯輕輕嘆息一聲。

“你就呆在這裏吧。”馬爾科也讚同艾斯的話,他努努嘴,示意艾斯帶著萊伊芙去看其他人:“我去看看就好了。”

“那麽,馬爾科,你就跟我來好了,我帶你去看……”

“等等,朕還有事要說。”瑞德打斷了湯米的話。

“瑞德,那事就不要……”艾斯似乎是看出來瑞德要說什麽了,他異常著急:“這不是你的錯……”

“馬爾科,老爺子,愛德華·紐蓋特,是朕害死的他。”瑞德語出驚人:“那時候,是朕的部下沒有及時在海裏找到老爺子,時間一長就連艾斯的命都救不會來了,所以放棄了對老爺子的救援。從這一點上看,老爺子的命是朕弄丟的,朕沒能救上他來。”

“性命的事,朕不能不慎重。”她拿起劍,重重的往地上一敲,竟然敲出了數道裂縫:“今天你要是想讓朕下去陪老爺子,朕也絕不會多說一句話。”

這話說的太過了,連克裏爾都變了臉色,香克斯直接就換了個人似得,表情可怕得不行。

沒想到馬爾科直接回答:“這和你沒有任何關系,我要你的命又有什麽用。”

“你是康可海賊團的船長,我們白胡子海賊團和你們堪稱是海賊中異類的異類康可海賊團本來就沒有半點瓜葛,硬要說的話,我們應該感謝你們,沒有理由的幫了我們這麽多。”他悶哼了一聲:“多謝了。”

輕飄飄的一聲多謝,讓所有人都驚愕的忘記了眨眼。

或許並不是輕飄飄的吧,誰知道這簡短的幾個字裏面到底是蘊含了什麽,又丟掉了什麽。

瘋子老大嗤笑,她慢慢的拔刀,水流般的銀白色刀光凝聚在一起,霎時間又碎成一片片的碎塊,紛紛揚揚像是發光的羽毛般驚人。她的身後似乎浮現出一個女神的身影,神聖的六翼遮住了女神的面孔和身軀,她舉起手中的刀劍,劍鋒所到之處必將毀滅。

“奧力亞古德流——”瑞德抖手一揮:“瓦麗娜之斬擊!”

那是肉眼無法追蹤的斬擊,無敵的超高速,堪稱是極致的快斬。

以十字形的閃光為開始,起碼有五十米高的大堂的墻壁從閃光的中心裂開十字形的裂痕,然後慢慢的卷了起來,隨著眾人呼吸的一滯,一點點碎成了指甲蓋大小的小石塊,就這麽在他們的視線中土崩瓦解,暴風雪肆無忌憚的從這個大洞裏灌進來,幹脆利落的糊了眾人一臉。

“朕的船就停在這個方向,你自己去吧,找卡爾就好了。”瑞德收起西洋劍,隨手丟給香克斯,後者手忙腳亂的接住了:“湯米,待會——算了,你們現在就談談裝修的問題吧,反正都是要談的。”

“哦,我不喜歡和貝克曼打交道。”發明家就在貝克曼本人面前厭煩的說到:“他是個精明的讓人覺得不舒服的家夥。”

“多謝誇獎,我覺得你是個直白的讓人覺得惱火的家夥。”貝克曼目視前方。

“彼此彼此。”

“你也是。”

兩人看也不看對方,面對著暴風雪,腰桿板直了又直。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粗暴。”馬爾科抹了一把臉,短短幾秒的時間他的臉已經麻木了:“不過有的時候我還蠻欣賞這種簡單直接的方法的。”

話音未落,他便化成藍色的不死鳥,在暴雪裏鼓動著翅膀朝著海岸邊飛去,幾個眨眼之間就看不到那燃燒著的火焰了。

“呃……艾斯,萊伊芙,我帶你們去看看其他人吧?”見所有人都奇妙的安靜下來,受不了這種氛圍的香克斯尷尬的撓著頭:“瑞斯?你要一起嗎?”

“朕不去了。”瑞德閉上眼睛:“克裏爾,你去吧。”

於是克裏爾、香克斯、萊伊芙和艾斯去看望其他人,湯米和貝克曼則是去討論了一下“裝修”的問題。說是裝修,實際上應該說是“房屋賠償損失賬單”,從貝克曼的態度可以看出來,瑞德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不湊巧的是,在康可海賊團裏一旦涉及到賠償財務這方面的問題,都是交給湯米來處理,而不是萬能大副克裏爾。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為湯米正巧不擅長這種事,或者說他很不耐煩這種事,往往直接丟給對方一個炸彈毀屍滅跡,一個銅板都不用掏,所以大家都樂意讓湯米出馬。不過凡事都有例外,貝克曼正好就是其中之一——紅發海賊團的副船長顯然不是一個炸彈就能解決的,而且天生的精明讓貝克曼一點虧都不吃,湯米和他“談”起來,怕是要花老半天的功夫。

等所有人都離開了,瑞德才從衣服裏掏出一只小電話蟲,話筒不是蓋上的,這只電話蟲從瑞德踏進這裏時就一直保持著接通狀態。

“……瑞德小姐,您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您沒有這個義務,我也沒有這麽要求。”

“是朕這麽要求的。”瑞德冷冷的說:“這就是你希望的結果嗎,那個馬爾科,是你要看到的嗎?”

對方梗了一下。

“我沒有更好的方法了。”最後,對方只能這樣說:“這是我可以做出的,最好的結果。不管人如何,性命至少是保住了。”

“有個詞,叫做生不如死。”

“……”對方張了張嘴,居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人生這種東西,是要自己掌握的。為了別人犧牲,這是大義,可朕看不出來你是為了別人做出這種決定的,在朕看來,你是為了別人而活著的。”瑞德頓了頓:“家人、朋友和愛人,你的全部就只有這麽幾樣東西,少得可憐,就算加上你身上的,也不過是寥寥數幾而已。你自己想想看吧,為了別人而活,真的有意思嗎?你就沒有別的夢想嗎?你的瞞天過海就這麽被埋藏起來,真的就這樣滿足了嗎?”

“嘶——”對方發出一聲不知是嘆息還是感慨的聲音:“滿足了。事已至此,我做到我所有該做的,也保護了所有的人,接下來只要再也沒有任何瓜葛,就可以保證他們的平安無事。從此之後我再也不會介入他們的生活,這就滿足了。”

“你的夢想就這麽卑微麽?!”瑞德怒其不爭:“就這樣下去你甘心嗎?!如果不說出來你的付出都會石沈大海!你變成了千古罪人!墨撒!你難道就要背負著這些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裏獨自活下去嗎?!”

溫暖的海風從窗戶外吹了進來,可她卻手腳冰涼,用手輕輕掩住半邊臉頰,卻沾了一手滾燙的淚珠。隔著這個跨越的無數公裏的電話蟲,她感覺到對面的那冰冷的暴雪,在她的心裏怒號著,吞沒著一切。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吧,瑞德小姐。”墨撒的聲音平穩而脆弱:“人本就是卑微的啊……我的意義,就是為了別人,我是為了別人而活的,除此以外,我找不到任何可以活下去的理由了。”

“……這就是‘我’啊,”即使知道沒有人看到,她還是習慣性的微微笑著:“‘我’的意義,‘我’的價值,除了我愛著的人以外,我什麽都沒有了,所以,就算是活不下去了,我也要保護好他們。”

她掛掉了電話蟲,對著窗外笑著,淚流滿面。

作者有話要說: 目前為止居然沒有人要打我,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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