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陸苳笙沈默片刻，說道，“我覺得你們可以從兩方面來入手。”

“既然已經找到了捐款人，那就說明他們跟陸氏有著相同的利益，你們可以去找他們。”陸苳笙頓了頓，說道，“如果不方便，我這邊有人可以借給你們用。”她說完有些忐忑地看著鄭有風，那副目光，瞬間讓原本想斥責她有搞些歪門邪道的鄭有風心瞬間軟了下來。

要是......他們兩個沒有在一起，現在陸苳笙也不會露出這樣怕被他斥責的目光了吧？

鄭有風有點兒滿足地想。

旁邊薛周看了一眼旁若無人在虐狗的這對情侶，感覺自己眼睛有點兒辣。他用手在陸苳笙的碗裏拿了只丸子，放進嘴裏，打斷他們兩個人的目光纏綿，“另一方面呢？”

“另一個方面麽，我覺得你們可以想辦法去找找當時療養院的工作人員，那麽多人，肯定不會每個人都守口如瓶的。不過，既然這麽多年沒有被發現，想必他們善後工作做得非常好。只是，我覺得，雁過留痕，一定會找到跡象的。順著這條路挖下去，應該能找到你們想要的。”

不得不說，陸苳笙的思維非常的敏捷，她居然在這短的時間之內就能把事情摸得這麽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薛周總覺得，陸苳笙好像知道一些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從她出現在鄭有風面前開始，一切的事情仿佛都是圍繞著她在展開。他腦子裏面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來。要是這一切都是有人在故意引導呢？陸苳笙在其中，又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他看了一眼鄭有風，他臉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的問題來。薛周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總是懷疑兄弟的女朋友，聽上去就覺得人品不太好。況且人家陸苳笙還幫了他那麽多。

算了，他想了下，鄭有風也不是傻子，陸苳笙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個人，他心裏應該有數。這到底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自己一個外人，真不好插手。

證據也不是光靠想就能想出來的。薛周在鄭有風家吃了飯之後就跟著這對虐狗人士與一起回家了。現在國家單位不讓分房了，但是對於薛周這樣的外地小青年，是給了住房補貼的。雖然少，一個月在東開市買不了十分之一個平方，但已經聊勝於無了。

薛周為了節約錢，住的地方是舊房子，離單位也不遠，鄭有風把他送回了家，然後開車朝家的方向開去。整個街道，到處都彌漫著一股硫磺的味道。這東西，既可以變成燦爛的煙花，又能化作利器朝你身上打來，十分完美地詮釋了何為“事物都具有雙面性”。

車子快開到鄭有風家樓下的時候，他突然開口問道，“你有沒有什麽東西要買的？”

“嗯？”陸苳笙一臉茫然地擡起頭，看了一眼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只是一眼，她心中就有了計較。

東西都是阿姨買好了放進冰箱的，她需要買什麽？恐怕問她需不需要買東西是假，想問她是不是有話要說才是真的。

陸苳笙嘆了口氣，竟然現在才發現原來她在鄭有風眼中是這麽脆弱。她伸手握住鄭有風的手，開玩笑地說道，“我竟然不知道，我在你心中這麽需要保護。我該不該高興？”

“去。”鄭有風很想裝出不為所動的樣子啐她一口，然而看到她的臉，卻又突然舍不得了。

陸苳笙笑了笑，對鄭有風說道，“我沒什麽東西需要買，不過有件事情要跟你說。”

鄭有風等的就是她這句話，聽到了也不驚訝，只是輕輕應了一聲，靜靜等她開口。

陸苳笙倒在副駕駛位上，偏著頭想了想，仿佛在思考應該怎麽跟他開這個口。過了片刻之後，她慢慢說道，“有風，你應該看過一些什麽重生、穿越一類的小說吧？”

她才開了個頭，就被鄭有風打斷了，“你該不會要告訴我你其實是重生過來的吧？”

“當然不是。”陸苳笙想也沒想地就打斷他的話，“不過，我覺得也差不多了。”

“我到現在，都依然分不清楚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陸苳笙微微皺起眉頭，慢慢說道，“在遇到你之前，其實我已經在著手查吳晗和陸澤父子的事情了。在我被謝海砸到之後，我做了個夢。夢裏面居然能跟當時發生的事情無縫銜接，只不過，夢從我自富麗大廈出來開始，就變了。”

“好像是一根線，以富麗大廈我被人砸到為分界線，分成了兩根線。一根線在夢裏，順著那邊發展；另一根線，就是夢醒之後，我遇到你。”

鄭有風第一次見陸苳笙跟他剖白內心，心思還沒有從談戀愛當中拉回來。聽見陸苳笙這樣說，他心裏想的，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看來她在夢裏，沒有遇到我？那她在夢裏跟誰在一起了？

陸苳笙渾然沒有意識到鄭有風思維已經飄向了一個非常詭異的角度，兀自說道，“在條線裏，除了沒有遇到你和市局的這些人之外，我碰到的第一個案子跟這邊一模一樣。然後就是琴臺中學老師的事情。因為姚嘉嚴的女朋友也在那個學校，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就我知道的而言，跟這邊發生的，也有些一些相似。至於最後，找曹靜屍體的時候順帶挖出來了大量的白骨，那我就並不知道了。因為我當時，已經死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然而鄭有風乍然聽見，還是嚇了一跳，“你說什麽？”他下意識地重覆了一遍，“怎麽會......”

陸苳笙平靜地點了點頭，“是的，我死了，在一次聚會之後被人殺了。派來殺我的人應該就是吳晗。我當時比現在更激進，一個不小心，就被人殺了。而且我當時......”她慢慢住了嘴，直覺後面的話鄭有風不是很想聽到。

“你當時怎麽樣？”見她欲言又止，鄭有風已經自動把後面的話補全了，“你當時......是不是不想活了？”鄭有風這樣一說，就覺得有這個可能性。就沖陸苳笙在跟他在一起之前，那副作息時間那副辦事的方法，活像生怕自己活長一點兒。“不是吧？”見陸苳笙不說話，鄭有風就知道她心虛了，“你還真是這樣打算的？你腦子有病啊，把兇手找出來，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陸苳笙你——”

“有風~”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陸苳笙軟綿綿地打斷了，鄭有風一口氣堵在胸膛裏，吐不出咽不下，差點兒把他堵成心肌梗塞。

陸苳笙非常機智巧妙地轉移開話題，“我最終還是沒有得逞。因為在查到真相之前我就死了。”

她居然還有臉說！

鄭有風在旁邊悲憤地想。

陸苳笙可不管他是怎麽想的，唇邊含笑地看著他慢慢說道，“其實我說在‘夢’裏，我沒有遇到你也不完全正確。”她頓了頓，滿意地看到鄭有風的註意力被她轉移，才慢悠悠地說道，“我的屍體就是你們發現的。”

鄭有風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尼瑪！這樣的遇見，還不如沒有遇見。

然而陸苳笙仿佛渾然不覺一樣，繼續說道，“我在死之前已經做了二手準備，那人先是在我的車上做了手腳，逼得我在一個僻靜的地方下車，然後再來殺我。我邊走邊把證據跟著□□一起吞了進去，然後為了避免他毀掉我的屍體，特意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跳進了早已經廢棄的下水道。”

短短一段話，鄭有風已經明白了她的打算。

那人既然在追殺她，大概是想不到她會提前服下□□。而且□□發作，假如她的屍體被找到，一般荒野裏面出現一具女屍，死法又是兩種，一定會引起警方的註意。按照流程來講，警方應該會對她的屍體進行解剖，到時候她跟□□一起吞下去的證據，就能夠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而她之所以會選擇一個僻靜的地方，就是要讓殺手覺得這地方足夠安全，屍體短時間內不會被發現，從而保全證據的安全。

當然，這樣做也有風險。其中最大的風險就是，等發現她屍體的時候已經過去好多年了，警察並不能註意到她身上兩種死法，也沒有解剖，她用命換來的證據，就這樣淹沒於塵埃。

她說得輕描淡寫，然而旁邊的鄭有風卻聽得心驚膽戰。她是多麽愛幹凈的一個人啊，最後卻死在了一處下水道裏，身邊還沒有一個人知道她死了。她一生大半時間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到了死，依然如此。

鄭有風只要一想到這個事情就覺得忍受不了。那是陸苳笙啊，出入都是錦衣華服，來往都是香車寶馬。她像個小公主一樣，本來應該永遠呆在她華麗的城堡當中，最後怎麽會死在下水道裏呢？

那麽可憐，那麽孤單。讓人想起來都覺得心疼。

雖然知道那只是陸苳笙的一個“夢”，鄭有風還是覺得後怕。他下意識地握住了陸苳笙的手，微微偏過頭，不讓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水光，問她，“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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