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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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答應過要請客,在五味巷居住的時候一個借居舅舅家,到底還是有些不方便,另一方面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總是太平不了,現在搬到自己家了,風波也過去了,滿院繁花盛開,景色宜人,正是請客的好時候。

她心情很好,寫好請貼之後,又好興致的信封上畫了畫。

瘐涵和桓昭、桓十四郎是一樣的,在信封上畫了一樹鮮紅可愛的六月柿,桓廣陽的與眾不同,是一朵半開的綠色洛陽花,含苞欲放,碧如春水,清麗無匹。

寫好畫好之後,任江城滿意的看了又看,親手封起來,命人送走。

杜大夫是不用送請貼的,他就住在青雲巷一個幽靜的院子裏,任江城親自去邀請他,順便又和他討論一下當天他想吃什麽這個緊要的問題。杜大夫才從密室出來,神情有些疲憊,可是提到吃什麽他就興奮起來了,和任江城詳細的探討了半天,最後親手列出菜單,“小丫頭,要這些。”

任江城接過菜單,大方的答應,“都依您。”

杜大夫露出心滿意足的神色。

任江城笑,“別說上面的這些菜肴了,您就是要吃龍肝鳳髓,我阿母也會竭盡全力尋找食材,讓您如願以償的。杜大夫,她對您真是滿懷感激啊。”

杜大夫欣然,“原來救治一位病人,好處竟然這麽大,哈哈。”

他在青雲巷不只住的好吃的好,更是備受尊敬,人人禮遇,範瑗對他的衣食住行日常起居都照顧的周到妥貼,生平從未有過的賓至如歸之感。想想這些,杜大夫還是很得意的。

他饒有興趣的看著任江城,“小丫頭,如果哪一天我老人家救了你,是不是這輩子的飯食都有著落了?能嘗遍天下美食?”任江城一樂,“那是自然。”杜老先生,不只天下美食啦,就連那些現在還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的美食我也可以弄出來給你啊。

本以為杜大夫會高興的,誰知他想了想,大力搖頭,“不要。我老人家寧願少吃幾餐,也不願意救你。小丫頭,你最好永遠別生什麽了不得的大病,也別中什麽難解的巨毒,不用麻煩我老人家。我老人家怕麻煩,知道不?”

任江城心裏暖融融的。

杜大夫這是不願她身涉險地的意思了,一輩子平平安安的,用不著他這位神醫。

“您已經夠忙活的了,我哪敢麻煩您啊?”任江城笑嘻嘻。

杜大夫瞪了她一眼,又鉆進密室研制他的新藥去了。

任江城把所有的邀請全部送出去,神情氣爽,帶了能紅和能白還有仇大娘到園子裏勘察地形,最後挑了涵遠亭做為宴會的場所。涵遠亭地勢高,在半山坡上,亭子建的很別致,能看到的景色也好:前面是一灣清澈的湖水,後面是青翠林木、奇花異草,若閑了想逛逛可以繼續往山上走,登高望遠,心胸寬闊,也可以下去劃船戲水,采摘蓮蓬,若是風雅些還可以請了琴師來在水上的亭閣中撫琴,琴音順著水面傳到半山坡,會更加悠揚動聽。

現在流行賭博,就連瘐涵這樣的閨中女郎也是喜愛擲色子的。任江城也命人備下賭具,有樗蒲、圍棋、投壺、彈棋、雙陸等,如果飯後無聊,可以開個賭局。小賭怡情,也是不錯的消遣。

任江城在這裏興興頭頭的設想、布置,能紅、能白、仇大娘跟在身邊替她出主意,想的挺美,她們卻不知道,任平生另有安排。

任江城走後,任平生拉拉範瑗的手,“娘子,阿令要請桓十三郎。”

“阿令想請,那就想啊。”範瑗不在意。

任平生清了清嗓子,“娘子,桓十三郎……我總覺得他不懷好意……”

範瑗詫異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了什麽似的,嬌嗔道:“郎君,你不許因為他是桓家的人,便對他有了成見。之前的事便不說了,這回我能平安無事,多虧了桓十三郎和桓十四郎兩兄弟。你不感謝他們麽?看來你是不把我的安危放在心上啊。”

“不是這樣的。”任平生急忙為自己辯解,“我怎會不把你的安危放在心上?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介意他是桓家的人,對不對?”範瑗見他神色惶急,心便軟了,語氣柔和,“好了,我知道大王和桓家過往有恩怨,不過大王一向英明,桓家兩兄弟幫過咱們,咱們設宴邀請,大王是不會介意的。”

“大王是什麽樣的胸懷,自然不會介意這個。”任平生見妻子不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有些沮喪,苦笑道:“不是因為大王和桓家的恩怨,而是桓十三郎……真的不懷好意……”

他一時也和妻子說不清楚這件事,索性不深談了,“娘子,桓十三郎和十四郎可以請,不過阿令出面招待他們不合適,還是我來做主人吧。”

他的意思就是不讓任江城和桓廣陽、桓十四郎兄弟接觸、見面,範瑗倒也讚成,“雖說阿令和他們早就認識,早就見過面了,不過阿令出面招待他們確實不合適,有勞郎君了。”

任平生大喜,“好,就這麽說定了。”

他心情莫名愉悅,這時候再想起桓廣陽,也覺得好像沒那麽可惡了。

任江城從園中回來,任平生和範瑗正在說家常,任啟小朋友坐在範瑗身邊玩耍。

見到任江城進來,他聲音糯糯的叫了“阿姐”,任江城俯身親親他的小臉蛋,喜盈盈的笑,“阿父,阿母,我方才過去看了看,把宴會地點選在了涵遠亭……”把她之所以選這個地方的原因一一說了,“……菜品要好,景色也要好,喜歡菜品的人可以一飽口福,喜歡景色的人可以拿景色下酒,這樣真是很完美了,阿父阿母說對不對?”

任平生和範瑗相互看了一眼。

任平生眼中含笑,“阿令選的這個涵遠亭真是好極了,相信瘐九娘子和桓九娘子也會很喜歡的。對了阿令,阿父覺得見碧亭不錯,想在那裏宴請桓十三郎和桓十四郎,阿令覺得如何?”

“啊?”任江城楞了楞。

因為桓十三郎、十四郎和瘐涵、桓昭是兄妹,所以她請客本來是打算請在一起的……

這個時代的男女大防不算嚴密,她在宣州的時候,就經常能見到各家的郎君,只要長輩們知道、允許就可以了……

任平生關切的望著她,“阿令,你覺得見碧亭景色不美麽?”

“沒有,沒有。”任江城呵呵笑,“阿父您是什麽眼光啊,見碧亭清雅淡遠,用來招待桓氏兄弟正合適,正合適。”

見碧亭離涵遠亭不遠,隔著一條河和一個小樹林,也是在半山坡上的,亭前是滿滿一塘荷花,夏天的時候推開窗放眼望出去,真是“接天蓮葉無窮碧”,所以就取名叫見碧亭了。這見碧亭夏天的景色最好,是原主人夏天用來宴客的場所,任平生挑了這裏請客,當然是沒有問題的。

“阿令說合適,那一定合適。”任平生微笑。

範瑗見他們父女二人商量好了,便笑著說道:“如此,我便命人安排了,到時候郎君在見碧亭,阿令在涵遠亭……”

“我在哪?”任啟本是在一邊專註玩耍的,這時卻擡起頭,認真的問道。

“阿倩你啊?”範瑗呆了呆。

因為任啟太小了,所以他在哪裏,範瑗真還沒有想過。他還這麽小,其實請客也用不著他出面啊……

任江城拉了胡椅坐在他身邊,好心情的逗弄他,“阿倩,是這樣的,阿父那裏請的是男客,阿姐這裏請的是女客。阿倩可以跟著阿父,也可以跟著阿姐,隨你挑。阿倩,阿姐請的可是兩位出身高貴的女郎,美麗又嫻雅,非常可愛,阿倩若跟著阿姐,便可以見到這兩位女郎了。”

任平生笑道:“阿倩,阿父要請的是兩位俊俏郎君,風度翩翩,恍如天人,你若跟著阿父,便可以和他們交識了。”

任啟皺起一張小臉,“美麗女郎,俊俏郎君,我都想見呀……”猶豫來猶豫去,一時拿不定主意。

任江城誘惑她,“阿倩你想想,平時只有阿姐一個人陪你玩,現在有三位阿姐,是不是很難得?”

任平生提醒,“阿倩你是小郎君,不和男人在一起玩,難道和女郎們一起,混在脂粉堆裏麽?”

任啟害羞的笑了笑。

三位阿姐陪他一起玩,這個誘惑真是挺大的,可是身為小郎君不和男人在一起,混在脂粉堆裏,他也有點不好意思……

他思來想去,十分糾結。

任平生、範瑗和任江城含笑看著他,都覺童趣可愛。

任啟掙紮良久,最終還是做了決定,“我是小郎君呢,要和阿父在一起。”

“噗……”他的阿父阿母和阿姐同時笑了。

範瑗笑吟吟抱起他親了親,“我家阿倩知道自己是小郎君,便不和女郎們一起玩了,對不對?”

任啟弱弱的反對,“不是不和女郎一起玩,我還是很喜歡美麗女郎的……”

任平生和任江城父女二人一齊笑噴。

範瑗也樂壞了,笑的花枝亂顫,“是,我們阿倩還是很喜歡美麗女郎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對不對?”

任啟紅著小臉點了點頭。

他的阿父阿母和阿姐都在笑,笑的很開懷,任啟小朋友不好意思了,紅撲撲的小臉蛋埋在了範瑗懷裏……



桓十四郎一直沒回桓家,還在桓廣陽這兒賴著呢,接到任江城的請貼,他喜得心癢難撓,拿著請貼向桓廣陽炫耀,“阿兄看到沒有?她記著我的情呢,特地在信封上畫了六月柿,你看看,這六月柿葉子多麽的青翠,果子多麽的紅潤,多麽的可愛啊。”

他終於等到這來之不易的邀請,語氣不知不覺纏綿起來。

六月柿,終於能吃到你了。

“我和你同去。”桓廣陽淡聲道:“還有阿璃和阿敏。”

任江城的請貼上寫明白了,請的是他們兄妹四人,另外還有一位神秘客人。這位客人的身份她暫時不說,不過到了之後,大家自然會明白的。

桓十四郎趕忙又將請貼仔細看了看,“是的呢,她請的是你、我還有阿璃和阿敏。很好,請的是咱們兄妹四人,都不用避嫌了。”想到要和阿兄、阿璃、阿敏和她同席,心裏喜孜孜的,滿面春風。

他正在高興,青雲巷卻又緊急補送了信函過來,信上任平生親筆所寫,口吻非常客氣,說他邀請了內侄範琛做為陪客,“……後日巳正,恭侯賢昆仲光臨。”桓廣陽和桓十四郎看過之後,便知道任平生是什麽意思了,不由的相視苦笑。

“任將軍真小氣啊。”桓十四郎嘆道。

“也不是。”桓廣陽語氣溫和,“或許他只是待客熱誠,親自出面,務必賓主盡歡。”

桓十四郎悶悶的,“唉,到時只能看到阿兄,看不到阿璃和阿敏了。”桓廣陽微笑,“阿奴才在這裏住了多久,便看膩阿兄了麽?”桓十四郎不由的一樂,“沒有,阿兄,我還沒有看膩你呢,後天到青雲巷接著看。”不再想當天能見到誰的問題,計算起能吃到什麽,“也不知會有什麽新鮮的菜品。”拿著信函左看右看,饞的差點兒流口水。

桓昭接到請貼後跟壽康公主說了,壽康公主不在意,“你若愛去,便去玩玩。若懶怠出門,不必勉強。”桓昭笑,“我當然愛去了。阿母,我很喜歡新鮮菜式呢。”壽康公主一笑,“好,阿母這便命人打點你出門的事。”將桓昭出門要用的車、要帶的人一一理清,吩咐了下去。

瘐涵就沒有這麽輕松了。樂康公主雖溺愛她,卻不喜任江城,聽說是到青雲巷赴宴,臉色便不大好了,“任家有什麽好去的。阿敏,她身份和你差的太遠,不宜深交。”瘐涵撒嬌不依,“可是我喜歡她呀。阿母,我要去,我就是要去。”樂康公主又不忍拒絕她,又不想她和任江城來往太多,板著臉,蹙著眉,一直不肯吐口。瘐涵正不屈不撓的跟樂康公主講道理,瘐濤來了,聽說了這件事,便自告奮勇要陪妹妹一起,“阿母是不放心阿敏一個人出門對不對?我陪她。”

樂康公主狐疑的上下打量他。

按說瘐濤和任江城絕無可能,瘐濤對任江城一向厭惡,從來表現出來有過什麽情意,任江城則當眾寫下“利刀剪斷紅絲線”這樣決絕的話,也已經把路堵死了。不過,樂康公主這時看著瘐濤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卻生出不妙之感。他,不會是對那令人討厭的任八娘……生出什麽不該有的情愫了吧?

“阿母,我是關心妹妹。”瘐濤語氣淡淡的。

樂康公主見他好似很坦蕩,應該是真的沒有什麽,不過,還是將信將疑。

正在這時,任江時補送了一封信過來,殷勤詢問瘐涵介不介意和範家三位小娘子同席,瘐涵莫名其妙,“當然不介意啊。”瘐濤卻忽然想到了什麽,“阿敏,八娘給你的請貼是怎麽寫的?”瘐涵隨身帶著呢,便從袖中取出來給他看,“是這樣的。”瘐濤打開請貼看了,又看了任江城補過來的信函,心中五味雜陳,道:“原本她請的是你和表兄、表妹兄妹四人,不過,現在多了範家幾位小娘子,不便男女同席,便要分開招待了。”想到任江城會宴請桓十三郎、十四郎,卻絕口不提他,不由黯然神傷。

樂康公主也拿過請貼看了,一時有些後悔,“早知道十三郎也一起,該叫阿敏去的,她也應該常和表兄見見面。”一時又賭氣想道:“十三郎是阿敏的表兄,什麽時候想見面見不到,卻要到青雲巷見面去?”想到瘐涵和桓廣陽的婚事,她心裏著實犯愁,“唉,阿姐也是眼睛長到頭頂上了,阿敏和十三郎有明門當戶對年貌相當的,也不知她為什麽一直不肯吐口。從前是因為阿敏身子弱,情有可原,現在阿敏活潑可愛,臉色紅潤,她還是不肯點頭,是想娶個天仙為兒婦麽?”她在這兒思來想去心潮起伏,一時也顧不上瘐濤、瘐涵兄妹了,瘐濤要送瘐涵一起去,她心不在焉的答應了。

“阿姐總是不接我的話,那不如讓駙馬和姐夫提提吧?”她打起這樣的主意,“阿姐外強中幹,看著很厲害,其實她當不了姐夫的家。這一點阿姐便不如我了,我的駙馬雖不如她的駙馬有出息,可對我百依百順的,在家裏,我可是說一不二。”

樂康公主心裏打著如意算盤,瘐濤和瘐涵兄妹卻不知她在想什麽。

反正她已經答應了去青雲巷的事,兄妹二人如願以償,別的便沒有放在心上。

瘐涵寫信給任江城,委婉說了瘐濤想陪她一起去的意思。任江城飛快的便有了回信,補了張給瘐濤的請貼,瘐涵大喜。

到了宴客的那天,瘐濤陪同瘐涵一起去了青雲巷。

青雲巷今天是小範圍的請客,不過準備的也是很充分的。任平生身邊跟著範琛和小任啟,客氣的將桓廣陽、十四郎和瘐濤讓到了見碧亭,任江城則和範瑤等人一起親自迎接瘐涵、桓昭,將她們請至涵遠亭。這時天氣已經很熱了,登高望遠,空氣新鮮,又沖著一池碧水,更增清涼之意,真是好個所在。

因為這次大家都沖著六月柿來的,所以以六月柿為食材的菜品最多:糖拌六月柿,六月柿拌窩筍,六月柿炒雞卵,疙瘩湯,六月柿燉牛腩,六月柿魚等等,當然也有諸多宮廷名菜,五味脯,膾魚蒓羹,胡炮肉,跳丸炙,駝蹄羹和豚皮餅,非常豐盛。

女郎們斯文清雅,聚會一般是不以吃為主的,不過今天任江城請到的客人都有共同愛好,貪口腹之享,席間雖也有笑談,不過註意力還是集中在膳食上的。每一道新菜上來,都能引發濃厚的興趣和驚喜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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