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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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我戈矛,與子同仇”,瘐五娘和她的姐妹們原本已經有些疏遠了,現在因為有了共同的敵人,又重新聚集到了一起,戮力同心,一致對外。

瘐五娘不是裝的,是真的氣病了,臉瘦了一圈,黃黃的,眼睛卻比平時更大、更亮,“任家搬到青雲巷之後肯定會有喬遷宴,到時候咱們全體不去,讓任八娘清醒清醒,知道她到底有幾斤幾兩。”瘐十五娘率先表示讚成,“五阿姐說的對,到時候咱們全體不去,瘐家的女郎不到場,她這喬遷宴有什麽意思?諸位阿姐,依我說,不只咱們不去,但凡和咱們交好的人家、姐妹,咱們都得或明或暗的勸她們別去,任家的宴會冷冷清清的,沒人捧場,任八娘就知道她在京城究竟算不得什麽了。哼,就憑她也想在京城耀武揚威,未免好笑。”瘐十五娘雖然幼稚了些,她提議的這個勸親戚朋友也不去任家卻是個好主意,瘐五娘、瘐七娘等人點頭稱讚,“確實應該這樣,把能知會的親友全知會了,莫給任家留面子。”

她們議論的很是熱烈、投入,瘐清一直斯斯文文的坐著,並沒有開口說話。

“四阿姐,你是什麽意思?”瘐十五娘最先發現她不對勁,奇怪的看著她,“你不讚成我們的話麽?”

瘐五娘等人也一齊看著瘐清,“是啊,四阿姐,你怎麽了?”

瘐清矜持的笑了笑,“我在想,只是冷落青雲巷,冷落任八娘,似乎還不夠解氣……”

“四阿姐,你想到什麽好主意了?”瘐十五娘眼睛發亮,激動握住她的手,一疊聲的催問。

不只瘐十五娘,連瘐五娘、瘐七娘等人滿是期待的盯著瘐清,“四阿姐,你有何高見啊?快說出來吧,咱們一起參詳參詳。”瘐清若有所思,“你們也知道,前些時候我是和阿敏一起住在宣州的,故此我對這位任八娘知之甚深。妹妹們知道麽?任八娘是宣州刺史的孫女,任刺史只管州務,不帶兵,勉強可算做第五品的官員,他的大兒子和二兒子在宣州任小官吏,比他更是差得遠了……”

“這樣的家世啊。”瘐十五娘不由的掩口笑。

她父親任西中郎將,家中的伯父、叔父大多是朝中高官,若和任八娘比家世,至少強出十條街。

瘐清笑的很溫柔,“任八娘的家世確實談不上高貴,可她父親推辭了陛下親自任命的散騎常侍之職,得了清高的名聲,母親又是範氏貴女,所以她現在儼然也是一位有資格和各大世家來往的女郎了。這種情形,我想是因為大家不知道她的底細,不知道任家究竟是什麽樣的家族吧?”

瘐五娘等人神情專註,等著聽她繼續往下說。

瘐十五娘自作聰明,“四阿姐,你的意思是咱們把她的底細散布出去,讓大家都明白她祖父、伯父是什麽人,是麽?”

瘐清微笑搖頭,“當然不是這樣的。十五阿妹,我的意思是,如果任八娘那兩個任職小官的伯父進了京城,還把他的家眷也帶來了,那麽,和任家交往的士族自然而然便會知道任家的底細,任八娘的身價,也就一落千丈了。”

“原來是這樣啊。”瘐十五娘如夢方醒。

瘐五娘等人也很感興趣,“這法子不錯。”瘐六娘仔細想了想,“任平生現在是成了風流名士,範氏的出身和教養無可挑剔,可是任家其餘的人怕是拿不出手了吧?他們一來,任八娘真實的出身便暴露無疑。”瘐清又含笑把辛氏、劉氏、王氏等人的出身、言行舉止等描繪了一番,瘐十五娘又是笑,又是跳,“等她們一來,任八娘大概會被笑話死吧?嘻嘻嘻……誰若是和任作娘來往,當然也要和她的伯父伯母堂姐等人一起來往的,到時候京城驚現數位俗不可耐的鄉下人、土豹子,會不會讓人笑掉大牙?”她眉花眼笑,笑的十分歡暢。瘐五娘等人雖年齡大了些,不像她這樣外露,嘴角的笑意也是掩都掩不住的。

總算有了寒磣任八娘的好法子,能不高興麽。

瘐家女郎曾經在任八娘那裏碰了個硬釘子,若不能十倍八倍的還擊回去,多麽憋氣。

才聚到一起的時候瘐家諸女皆是義憤填膺,怨天尤人,商量出了對付任江城的好辦法之後,卻是人人喜笑顏開,歡天喜地,眉飛色舞了。

“不過,如何將任八娘的伯母、堂姐弄來京城呢?”瘐六娘性子謹慎一些,提出了這個問題。

於是,她被她的姐妹們嘲笑了。

從瘐清開始,人人笑話她,“以咱們瘐家的能力,將兩個不起眼的小官調到京城會很為難麽?”“以辛氏、劉氏、王氏等人的眼光,將她們誘惑至京城還不是小事一樁。”瘐清笑道:“樂康公主似乎也不喜任八娘,若跟她提起這件事,一定能辦成的。”瘐六娘不好意思的笑了,“是了,阿姐阿妹們說的對,說的很對,這事對於瘐家來說,算什麽呢?”

各自散去的時候,瘐家諸位女郎的面孔上都掛著得意的笑容,就連尚有病態的瘐五娘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如果任江城真的倒個黴,她的病肯定馬上全好了,嬌艷妍麗,容光煥發。

瘐五娘當晚便開始央求她的父親瘐侍中,而瘐清第二天去了樂康公主府求見她的好伯母,樂康公主聽了她的建議,臉上浮起了奇怪的的笑容,“任八娘獨自在京城太孤單了,讓她的姐妹們過來陪她,是一件仁慈的事情。”

樂康公主笑的不懷好意,瘐清陪著她也笑了,心情忐忑又興奮。

青雲巷,才搬到新家不久的任平生、範瑗、任江城、任啟一家四口悠閑安適的坐在燈下,任平生在拆看從宣州過來的家書,範瑗理著家務,任江城拿硬紙片制了識字卡,在教任啟識字。

任平生提筆要寫回信,落筆前看了眼妻子兒女,眸色溫柔。

“阿父,祖父的信裏說什麽了?”任江城隨口問道。

任平生笑,“朝廷委派了安遠將軍蘇軍接管宣州軍務,你祖父不大高興,發了通牢騷,別的沒什麽。”任江城不由的一樂,“祖父沒做成帶兵刺史啊?”這刺史帶兵還是不帶兵,差別可大了,帶兵的是一方霸主,不帶兵的只是流官,任刺史最終沒能如願升官,真是可惜啊,可惜。

想起那位祖父,任江城心中並沒有什麽親切的感覺。至於辛氏那位“祖母”和劉氏、王氏、任淑慧、任淑貞等人,就更別提了,真是一點也不像親人,離開了她們,任江城如釋重負,非常慶幸。

和任平生、範瑗、任啟在一起才是家人的感覺啊,親密、關切、溫暖、濃濃的親情。

任平生提筆打算寫回信,口中閑閑道:“還有,你二伯父信中隱約提到想到京城謀個職位,事情已經有些眉目了,大概是令史之職。他知道咱們在青雲巷有宅子,想一起住過來。”

“什麽?”任江城吃了一驚,也顧不上教弟弟識字,轉身坐到任平生身邊,“阿父,您答應了?”

範瑗也不理家務了,將賬冊等放在一邊,似笑非笑看著他。

任啟這小孩子還啥也不懂,這時卻蹬蹬蹬跑過來,站在範瑗身邊,和他阿母一起,用深沈的、責備的眼神凝視著他的阿父。

任平生正待落筆,擡頭看到女兒、妻子、兒子的目光,微微一笑,“放心吧,我會跟他說,這宅子是拿娘子的嫁妝錢買的,故此,他住在這裏可能不大方便。”

“如此。”任江城後怕的拍拍胸。

父母在,做子女的不可以有私產。如果是任平生拿錢買的這宅子,那便是任家公有的財產了,任榮生想住過來也算合情合理。不過,範瑗的嫁妝是她自己的,不能歸到公產之中,如果是範瑗拿自己嫁妝購置的房子,任榮生想一起住便顯得厚臉皮了。

範瑗眼中閃過絲笑意,也不看任平生了,拿起她的帳冊,重又閑閑的翻看。

任啟小臉也不繃著了,也不再用那種眼神盯著他的阿父了,喜滋滋的笑了笑,坐回到小板凳上,拿起任江城做給他的認字卡,認真的看起來。

任平生不由的粲然。

“阿父,您對阿母一點也不藏私。”任江城受了番驚嚇,這會兒心又放到肚子裏了,沖任平生伸出了大拇指,“明明是兩個人一起的,您把功勞全歸給阿母。”

這所宅子很大,而且景色又美,買下來可不便宜,並不是拿範瑗的嫁妝錢買的,而是任平生這些年來的積蓄。當然了,他的積蓄裏至少有一半屬於範瑗,是夫妻共同財產。但是,他卻肯這麽告訴任榮生,並不在意自己的顏面。這若是換了別的男人,就算真的是拿妻子的嫁妝買的,還巴不得吹噓成自己有本事呢,更何況並不是。任平生算是很愛護妻兒的男人了。

範瑗低頭看帳冊,嘴角微翹。

任平生含笑看著她,眼眸中的柔情蜜意,濃的都要化不開了。

“看我做什麽?”範瑗嗔怪。

任平生往她跟前挪了挪,聲音小小的,“阿令這孩子凈說傻話,什麽明明兩個人一起的,我卻把功勞歸給了你,娘子,連我這個人都是你的,更何況這些阿堵物了,對不對?我有什麽舍不得的?”

範瑗雖是大方,欺霜賽雪的面龐上也泛起片片緋紅,如三月春風裏的桃花一般,粉嘟嘟的,嬌艷欲滴。

任江城覺得坐不住了,輕手輕腳的起來,哈著腰往回走。

任啟正津津有味看著認字卡,無意中擡頭看到範瑗的臉色,驚奇的“咦”了一聲,“阿母,你的臉為什麽這麽紅,喝酒了麽?”

範瑗臉更紅。

任平生以拳抵唇,輕輕笑了笑。

任江城快走兩步抱起弟弟,“阿倩,很晚了,阿姐哄你睡覺覺,好不好?”任啟一臉認真,“阿倩要學認字。”任江城柔聲哄他,“乖,洗漱了之後上床,阿姐繼續教你。”任啟聽話的點頭,“嗯,我聽阿姐的。”

任江城抱著弟弟出來,回身掩好門,不禁樂了樂。

“阿姐,你笑什麽呀?”任啟奶聲奶氣的問。

“沒什麽,沒什麽。”任江城笑,抱著他洗漱去了。

剩下任平生和範瑗獨自在房裏,任平生笑著往範瑗身邊湊,範瑗嗔怪,“當著阿令和阿倩的面,你胡說什麽?”任平生輕笑,“聲音那麽低,孩子們聽不到的。”範瑗臉色酡紅,“什麽聽不到?阿令馬上帶著阿倩走了,還不是……還不是……”還不是聽到你的話,不好意思,趕緊溜之大吉了麽?

“真沒聽見,不信你明天問問阿令。”任平生笑。

“呸,我好意思問麽?”範瑗伸手打他。

任平生趁機握住她的手,再也不肯放開。

給任啟小朋友洗漱過之後,任江城把他抱上床,高高興興的逗著他,“這白嫩嫩香噴噴精致漂亮的小郎君是誰家的呀?怎麽生的這麽好看,讓人見了就想親親呀?”任啟咯咯笑,一邊笑一邊往後躲,“阿姐莫咬我,癢。”等到任江城真的“咬”了他的小臉蛋,他卻笑得更開心了。

任江城哄弟弟玩了會兒,給他講了睡前故事,把他哄的睡著了。

熟睡中的任啟小臉蛋紅撲撲的,更加可愛。

任江城著迷的看了他好一會兒,愜意的、舒服的嘆了口氣。

有父母在身邊、有弟弟在身邊的日子,真好啊。

雖然一樣會有風風雨雨,一樣需要面對不愉快的人和事,但是有親人在身邊,那是不一樣的。

任江城對現在的生活非常滿意。

在青雲巷安頓下來之後,任江城終於履行承諾,精心安排了菜單,要下貼子請客,“阿父,阿母,六月柿是我在桓十四郎那兒看到的,我跟他要六月柿的時候便答應要請客了,還有阿敏、阿璃和杜大夫,還有……”她想了想,又加上了桓廣陽,“還有十三郎也一起請吧,人家送了咱們那麽多的六月柿呢。”

任平生和範瑗相互看了一眼。

範瑗笑盈盈的答應,“好,阿令說請誰,咱們便請誰。”興興頭頭的準備給廚房派差使,“這可是咱們阿令第一回在青雲巷請客呢,是大事,我得厲兵秣馬面面俱到,不能準備不周,讓咱們阿令丟面子。”

“那是當然。”任平生滿口讚成。

任江城和父母商量好,嫣然一笑,親自寫請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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