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裏。

“七分半鐘前， 你說你不急著分手。”夏洛克看著在15層走進電梯的郁春長，面帶嘲諷。

“因為我比你笨。”郁春長嘆息了一下，半是妥協半是溫柔。他踮腳， 按了下面12/9/5樓層的三個按鈕， 這會拖延一些時間的。

夏洛克挑眉。

“你可以坐視醫生先生在你的墓前流淚， 甚至乞求你一如既往地給他一個奇跡而無動於衷。”郁春長搓了搓自己的臉，“但我僅僅看到他因為我陷入頹靡和惶然就已經不忍心了。”

“我沒有無動於衷，”夏洛克臉繃緊， “只是約翰不會撒謊，他會洩露我們的計劃。”

“OK，我的錯。”郁春長低頭扒了扒自己的衣服， 有些苦惱， “你不是無動於衷， 你只是覺得好醫生先生會耽誤了你…重要的事情。”

“我感覺到了一些諷刺，”夏洛克看向郁春長， “你認為我分不清什麽對我來說才是重要的事情。”

“恰恰相反， 我很佩服你分的清楚什麽是最重要的事情。”郁春長撅撅嘴，不像自己。

一開始的計劃是和史蒂夫拉開距離，並且和夏洛克撐到起碼一年後，拿回自己一絲修為。但是拉開的距離讓自己徹底地陷入了茫然， 直接目睹史蒂夫和別人親近也讓自己完全受不了。

根本想不清楚， 幹脆就一瓶藥把自己整個人攤開在了史蒂夫面前。

計劃好確定夏洛克下落後，就先回查爾斯那裏，等梅林恢覆了， 帶他回來見亞瑟。再和史蒂夫見面，也讓這個瞞著自己一堆事情的老人家好好急一急。

但是僅僅一個照面，他就打翻了自己所有的計劃。

那個金發藍眼睛，溫柔又好心的先生，現在深深陷在自我懷疑和頹靡之中。

怨他不忍心罷了……一個如暖陽一樣深深吸引著自己的人，不該是那樣的。

“介意，借件衣服我嗎？”郁春長盯上了夏洛克萬年不離身的外套，“如果你想看我現場從小孩子變成大人的話。”

夏洛克眨眨眼睛，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蓋了郁春長滿頭滿臉。

郁春長撥下衣服，裹到自己身上：“謝謝。”

“叮——”電梯門開了又合上。

“你準備怎麽變？”夏洛克上下打量著他。

“我也不是很確定，但是我希望不會有痛苦。”郁春長縮在大大的外套裏，邊說邊迅速脫掉了自己全部的衣服，赤腳站在地面上。

“說起來，你說分手…我還沒同意呢。如果我拒絕呢？你準備怎麽做？”夏洛克看著被郁春長搓成一團的小孩兒衣服，漫不經心道。

“叮——”電梯門打開又一次關上。

“哦，夏利，我們的協議是在我不說結束之前，你，沒權利結束這段關系。不是我。”郁春長微笑，“我要和你分手，夏洛克。從現在起，你就不是我的男朋友了，我會記得你的好的，鑒於你的好並不多，所以——不需要花費太多的精力？”

電梯裏一個小孩子認真和一個大人分著手，這個場景真的是委實可笑了。而促成這一切的都是一個可笑的系統，郁春長的笑容略帶黑氣，系統啊……

順著它的規則來，自己只會被逼的面對各種可笑又可氣的局面。他有些些…不耐煩了呢。

“答應你的事，我不會忘記的。只不過，也許那個時間會稍微延長一點點——”郁春長捏起指尖，比劃了一下。

“確認與伴侶候選人結束關系。恭喜您，可恢覆成人身形。”

郁春長瞇瞇眼睛，違背限制有懲罰，但是正常分手卻是沒有懲罰的。還真是見鬼的人性化……

他看向自己逐漸伸長的手：“夏利，有辦法黑了電梯的監控嗎？”

夏洛克垂頭在自己的手機上飛快地敲擊隨後嘖了一聲：“這棟樓老了，它的監控早就是個擺設了，根本就沒用。”

“哦，這倒是新聞了。我也許應該和物業管理投訴。”

話音落下，郁春長的身形已經慢慢拉扯，撐開，面貌逐漸張開，不到半分鐘，完全恢覆到了他正常的樣子。

郁春長撐了撐自己的身體，不用看誰都仰視的感覺還是很棒的。

夏洛克抓著手機看著郁春長，露出一個有些失望的表情。

郁春長看著他無語了：“你到底是想見到什麽？”

夏洛克興致缺缺地抱起自己的胳膊：“沒。”

“我不會發光，也不會有什麽奇異的現象真是對不起了。”郁春長笑笑，裹了裹外套。

“叮——”到五樓了。

郁春長赤著腳邁出電梯，隨手把小孩子的衣服卷一卷扔在垃圾桶了，攔在電梯門口，神秘兮兮的。

“夏利寶寶——出去給自己找點兒事做。接下來，一個小時，試著不要回來，”郁春長歪歪頭，純良道。

夏洛克翻了個白眼，使勁兒按了往下的按鈕。

“乖孩子～”郁春長笑瞇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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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聽到動靜的時候，史蒂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當半掩著的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夏洛克，而是郁春長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不是聽錯了，而可能是在做夢。

看著人站到了門內，擡眼瞅著自己，臉上帶著些無措。史蒂夫隱約摸到了些實感。

隨後那人蹭了蹭自己的鼻子，笑了笑，沒事人一樣開口道：“啊，史蒂夫，你在這兒啊…總感覺…我們好像很久沒見面了？”

史蒂夫抿緊嘴，終於找到了所有的實感。沒有劇烈運動，但是他卻覺得自己的肺部有憋漲到要炸開的感覺，不清楚是因為過於驚喜還是過於生氣。他不想讓自己露出太過分的情緒，於是低下頭，不去看那人，只把手互相扣住，攥地緊緊的。

“嗯，我回來了。你都不歡迎嗎？”這句話帶著一如既往地小小抱怨和撒嬌。

史蒂夫側過頭，掩住自己的表情。郁春長現在的每一句話都在加重他的郁氣和怒氣，這不是個好兆頭。

郁春長看著史蒂夫的反應，覺得情況有些糟糕。

他似乎做錯了…他應該準備的更充分再過來的，而不是憑一時意氣。他應該掐住史蒂夫隱瞞自己身份的事，然後站在制高點更加從容和冷靜地面對史蒂夫。他現在這個樣子，有太多沒辦法解釋的地方，也有太多不合時宜的地方。

被冷視，心態崩的厲害的郁春長覺得自己真的是一步錯，步步錯，最後全他媽亂了套。

真的是超級……難受了。

郁春長站在玄關裏，自己家的屋子，居然覺得自己踩不進去了。也不想再開口說什麽，這會兒有些鴕鳥心態的他垂頭看著自己的腳指頭，賭起了氣。

史蒂夫深呼吸了一下，心裏塞滿了的擔心，害怕，痛苦和惶然，甚至是因為郁春長的輕描淡而產生的怒氣，回頭只一眼，全部噗一下散了個一幹二凈。他看著坑著頭，站在那裏也不踏實地搖來擺去，能看到高高撅起的嘴的人，長長地嘆了口氣。小孩子…一樣…還能怎麽辦，折騰死自己還是要順著，縱著，寵著。

什麽亂七八糟的情緒都散了，只剩下擔心、心疼和無奈。他起身站到郁春長面前，捏住他的下巴讓他擡頭：“我都沒生氣，你生什麽氣？”

郁春長鼓起腮幫子：“你都不理我。”

“我為什麽不理你，你不知道？”史蒂夫斂住眉眼看著他，輕輕嘆氣。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確定眼前人的溫度現在是正常的溫度，心放下了大半：“身體還有沒有不舒服？”

郁春長搖了搖頭：“沒有不舒服了。”因為剛恢覆成年身型，系統要人性化，給了兩個小時的緩沖時間。所以，目前，暫時沒問題。

“只發封郵件，面都懶得露一面？郁春長，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的承受能力了？”史蒂夫握著他的手腕，靠近他，直視著他的眼睛，低聲道。

不該屬於史蒂夫。羅傑斯的絲絲縷縷不安和虛弱，隨著那雙受傷的藍色眼睛直直紮進了郁春長心裏：“我……”

郁春長沒能繼續編瞎話，他看著史蒂夫，自覺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只手乖乖背到了身後，整個人一改往日的膽大妄為，顯得相當乖巧：“對不起……”

史蒂夫看了看郁春長身上的衣服，視線落到了他的腳上，眉頭緊蹙：“你這是穿的……”

郁春長咬咬唇瓣，皺起臉，這是他最大的敗筆。居然穿著夏洛克的外套什麽的…這不是紮心呢嘛…

“我和夏洛克分手了。”郁春長小聲道，“我…只是出了點小問題，才……我……”

史蒂夫楞了楞，他看著郁春長有些緊張的臉，眨了眨眼睛。

“嗯——史蒂夫？”郁春長猝不及防地被掐住腰拎到了玄關的鞋櫃上。

右手放在郁春長的頭側，左手擱在他坐的鞋櫃旁邊壓著他的手，史蒂夫把人圈在自己的私人範圍內：“說對不起的，不該是你。而是我。”

郁春長看著史蒂夫略帶痛苦的臉色，心裏有些難受：“你…什麽意思？”是不想認賬…還是什麽！？

心裏已經飛快劃過抽魂，煉魂，拘魂各種辦法的郁春長緊緊盯著史蒂夫。

“你真的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很糟糕很糟糕的人。”史蒂夫直視著郁春長的臉，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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