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撒酒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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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的煙氣是淡藍色泛灰的。味道是嗆人的, 香膩的,還有汗味和酒食的味道。天頂上折射出來四散的光點時不時揭露出一兩張迷幻的面容。舞池裏擠擠攘攘,裏面像是裝滿了一條條絕望離水的魚, 都在最後失去理智的瘋狂拱動。約莫大半都不知道自己對面的面孔現在屬於誰, 明天又屬於誰。

DJ站在高處, 手上的節奏和鼓點像是印度舞蛇人的笛聲肆意操縱著舞池裏的人和舞池外的,地板隨著節奏在顫抖。

嘈雜, 紊亂且放肆。

極度狂亂的氛圍裏也多的是人格格不入, 而這部分人通常都是心裏揣著些無病呻吟的思緒又或者是真心的愁緒的。

梅林站在二樓樓梯的扶手前,居高臨下看著下面的人群,手裏搖晃著已經少了大半的酒。看了一會兒, 他似乎是覺得無聊了, 軟綿綿地轉了身靠在扶手上, 砸吧嘴看向坐在卡座裏的人,

“現在你開心了嗎?”

梅林大聲沖郁春長喊道。

郁春長看了他一眼, 收回視線, 疊起腿,手指搭在高腳玻璃杯邊輕輕敲打,看不出情緒。

梅林嫌棄地扯扯嘴,悶了一大口酒, 晃了晃, 已經告罄了。就走回了卡座,步子發飄。

他把手裏的瓶子使勁兒往桌上一磕,郁春長透過卡座裏昏暗的光線, 看著梅林臉上的暈紅和渙散的眼神:“梅林,你醉了。”

梅林下巴支到酒瓶口上:“你說的,要借酒澆愁啊——能不醉嗎?但是為什麽只有我醉了呢?”

梅林看向郁春長,面露疑惑。

“因為你酒量太差了,梅林。”郁春長慢吞吞抿了一口。

“不,是你!你不敢喝醉!哈哈哈哈!”梅林看著他的動作,陡然拍著桌子大笑,“你不敢喝醉。你連喝醉都不敢呀,你是害怕自己做什麽嗎?啊哈哈哈哈哈哈——”

梅林笑地淚花都出來了,最後終於停了下來,吸了吸鼻子,抹去眼角的水漬。

郁春長只來得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剩下的酒又被梅林搶走了。手懸在空中,郁春長看著梅林豪邁地灌酒動作,眨了眨眼睛,半晌手縮回,算了…不想管。

“為什麽你不敢喝醉?”梅林抹了把自己的嘴,咳了幾聲,聲音啞啞地道。

“因為我們兩個都喝醉,可能會出大問題?”郁春長視線移到樓下,翹著腿晃晃悠悠。

梅林瞇起眼睛:“我不信是這個理由。”

“信不信隨你。”郁春長晃著杯子,懶洋洋的。

梅林皺起臉,看著郁春長,極度嫌棄。過了一會兒,他放棄了繼續追究這個問題。

“斯布林,我是個法師。很厲害的那種。”

郁春長看向他:“厲害的法師先生,你不是想在這兒證實你的能力吧?我可不想給你收拾爛攤子。”

梅林使勁兒搖頭:“不不不——我還有個師傅,他是個藥劑師。你知道這讓我成為了什麽嗎?”

“什麽?”

“這讓我成為了一個精通藥劑的厲害法師。”梅林認真道。

“好好好——”郁春長有氣無力地敷衍道,指望一個醉鬼說出什麽有意義的事,他真的是太蠢了。

“我可以輕易取人性命,甚至讓人愛上一棵樹,輕易地——”梅林想了會兒,似乎舉不出來例子了,“就用你的想象力好了——我能做到的程度,我自己都不敢試探,但是!”

“我卻依舊沒辦法對亞瑟。潘德拉貢做任何不利的事。”梅林捂了捂自己的臉。

“即使他對我充滿了警惕和防備,當我是洪水猛獸。在學校裏也是肆意妄為,恨不得讓全天下人都知道校園王子最恨的,最討厭的人就是梅林。艾默爾。他連和我走的近的彼得都不放過!”梅林吸吸鼻子,“我活了一千多年,居然還會被一群活的連我零頭都沒有的小孩子霸淩!你能相信!?”

“他完全能感覺到我在想什麽!我對他從不曾傷害,也從不曾抱有惡意,甚至……我——但是他依舊對我充滿厭惡!”梅林抱著酒瓶子,眼睛泛紅,“這他媽到底是為什麽?就算是對待一個陌生人也不該這樣吧!”

“現在,這個王八蛋更狠了。他交了個女朋友!!!”梅林猛地摔了酒瓶,“就在我入學三天後,見鬼的,當著我的面!!!”

郁春長手頓了頓,看著猛地爆發的梅林……所以根本原因是這個啊……

“他明知道…我,他——又這樣!!!”梅林噎地一句話說不完整,瞪著眼睛,生怕眨一下,那些霧氣就會凝成水珠滾下來。

梅林深呼吸了一下,垂頭碎碎念:“我真的應該就收拾他一頓的。把他拴在街市口,讓居民們隨便扔爛番茄和雞蛋。或者直接使喚他,給我洗衣服,刷馬,鏟馬糞。或者就把他變成一頭驢,因為他好像和那種生物非常的相似。”

“讓他長一雙耳朵,說不出話。或者把他變成一個傻子。啊,不對,他已經夠蠢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方寸的地方,團團亂轉,像困獸一樣難受又不懂怎麽脫困。

郁春長看了一會兒,果然所謂的放縱和他本人根本就是相悖的兩個概念吧……

他也許永遠不能接受自己不受控制。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他的身心將永遠在他的控制下,不允許紊亂。

因為紊亂就意味著危險。就像梅林這樣,簡直是太失態了。

“梅林,也許我們只是搞錯了。”郁春長長長嘆了口氣,對要哭不哭的梅林溫聲道。

梅林攔住他的話,掏出自己的手機,撥出存在裏面很久,卻沒有撥過的號碼。

嗯?這是要打給誰?郁春長心覺不妙,但是沒能攔住。因為對面幾乎是光速就接通了。

見鬼的……郁春長扶額。

“呵?我是誰?”梅林對著電話那頭哼了一聲,“我是你祖宗!!!”

郁春長:好了,我知道錯了。不該帶梅林來喝酒的。所以現在怎麽辦…

話是肯定說不通了,郁春長站起身,走向梅林,試圖直接暴力阻止他再說更多的東西。梅林瞪向他,眼睛金芒閃過。郁春長嘶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被桌子和沙發困在了原地。他按了按自己撞到桌子上的膝蓋,不妙感持續加重。

“我喝醉了怎麽了?不行嗎?”做完這些,梅林對著手機喊道。

“亞瑟。潘德拉貢,你就是個混蛋。”梅林一字一句,“我說錯了嗎?”

“這你就生氣了?那我豈不是早被你氣死了!你是要打我呢?還是要把我堵在廁所裏潑水?幼不幼稚?啊?”梅林暴躁地拿起桌上的瓶子,看也沒看就一口灌了下去,然後被嗆了個半死,嗆得眼淚都出來了。

郁春長看向咕嘟冒了幾個氣泡的高腳杯,壓低聲音警告道:“梅林——”

但是梅林並沒有聽到他的話,只噎了一下,隨後罵道:“關你屁事!!!我喝死了都和你沒關系!”

“呲———”

郁春長忙捂住自己耳朵,張了張嘴緩解耳膜被鼓脹的感覺。他看向詭異地發出刺耳雜音的音響,而下面已經騷動成一團了……

他衷心的希望電話對面的蠢貨最好是不要再說出什麽刺激梅林的話來。

“我在哪兒??怎麽?”

“單挑?”梅林氣笑了,環顧了下四周,“我在布魯克林的銅戟酒吧,來啊。”

梅林陰森森地笑了一下:“不怕死。你就來!”

“砰—哢啦——”

郁春長看向桌上相繼崩裂破碎的酒瓶,暗罵了一聲蠢貨。

梅林啪掛斷了電話,打了個酒嗝。隨後,腿一軟往沙發上一倒。

“梅林——你現在能把我弄出來了嗎?”郁春長看著癱倒的梅林,心累。

梅林迷迷瞪瞪看向郁春長,然後手隨意揮了揮。

郁春長眼見著圍著自己的桌子翻倒,滿桌的玻璃制品碎了一地,發出極嘈雜的一串聲音。

郁春長……他到底是多蠢,才會帶著不穩定的梅林跑來人群這麽密集的地方。

“餵,你們怎麽回事?”臺上的DJ扯過話筒不滿地喊道。

郁春長站到樓梯口,抱歉道:“對不起……我會負責所有的賠償。”

不知道是不是郁春長的臉給他加了分,剛剛還在罵人的幾個住了口。

等店長出面,郁春長再三表示抱歉,解釋說是自家弟弟失戀了,心情不好,喝多了才鬧出來的。才算把這件事壓了下去,讓眾人的註意力從這裏挪開了。酒吧裏鬧事,發瘋,是常有的事。眾人沒有再繼續追究,只是繼續玩自己的了。

郁春長簽完支票,松了口氣。他扶著樓梯,咬咬牙。

隨後走到梅林旁邊,把人拖起來:“我們得走了。”

梅林掙紮不休:“不行,我還要等人過來呢!!”

郁春長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臉色:“這裏是布魯克林,他在皇後區。你信他真的為了揍你,大半夜跑這麽遠?”

梅林扭來扭去的動作停了下來,安靜了一會兒,隨後擡眼,滿臉水跡:“他就這麽不願意見我?”

郁春長……他到底是哪幾個字帶著這個意思了!!!

到底不忍心。

“梅林,我們真的要走了。”郁春長擡頭深呼吸了一下,耐下性子哄道,“等你酒醒了,我們再來想辦法。好嗎?”

梅林抽抽噎噎:“我不走。”

郁春長……

“你走不走?”

“不走。”

“很好。”郁春長閉了閉眼睛,轉身就走。

梅林抽抽鼻子,看了眼他的背影,不明所以。

不一會兒,郁春長回來了,身後跟著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正是酒吧裏的保全。

梅林瞪大眼睛從沙發上滾下來,死死抱住沙發腿大聲道:“我不走!!!!我還要和他單挑!!!”

郁春長為難地看向兩個保全:“就是這樣,我弟弟喝成這樣。我實在沒辦法了。”

保全揮揮手:“這樣的我們見多了。等著。”說著就捋起袖子去拽梅林。

脆皮法師毫無懸念地被暴力拖了起來,郁春長抱著胳膊站在一邊兒,瞇了瞇眼睛,迅速從自己包裏取出準備的藥劑,在梅林被鉗制住的時候,灌了進去。

法術也被剝奪的梅林瞪著郁春長:“斯布林!”

“給你醒醒酒。”郁春長冷冷道。

所以,當亞瑟無證一路飆車到傳說中,亂的一比,什麽人都有的銅戟酒吧後。看到的就是一個高挑的女人給被兩個大漢挾持的梅林灌下去了一瓶不知道什麽東西的場景。

瞬間渾身血液都沖上了腦子,亞瑟隨便抓起身邊一個玻璃瓶,紅著眼睛就沖了上去。

“你們他媽對他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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