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留下來嗎，我的計劃是明天就出發，你留下來會方便一點。這裏的空房間很多，如果西索不介意——啊你可以用念，那衣服什麽的都無所謂了。”

伊路米把屋內被他們擰幹的空氣放開，西索還在以一種他想撲過去的眼神盯著他，伊路米在發麻的腦神經裏找了很久才找到他想繼續說的話，“我還想知道你還隱瞞了什麽。”

“不知道哦，不如伊路米把我的心拿出來看看？”西索點了一下胸口，“或者像審問流星街老頭一樣把我做成針人？”

“那算了，沒必要，我早晚都會知道。”他走進了浴室，輕飄飄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你不清理一下肚子裏的東西的話會生病。”

西索的笑聲也傳了回去，伊路米聽得起了雞皮疙瘩。

在餐廳看見了席巴和基裘後，伊路米有點後悔讓西索留下來的舉動，雖然西索保證了這是第一次見席巴。

基裘很顯然還在為奇犽能“平靜地說出殘忍的話”而激動，代表心率的紅點閃個不停，像個隨時要爆的炸彈。席巴對於早有耳聞的西索沒表現出特別的情緒，在面對西索陡然增強的念力時也保持了慣有的不動聲色。

西索對席巴說了一聲謝謝，然後送給他了一張紅桃K。

席巴點了點頭，對擺在桌上的撲克牌視而不見。

伊路米一開始懷疑父親並不知道西索是在為了放過庫洛洛而謝他，轉念一想西索跟祖父的關系不淺，沒準放過庫洛洛也是他們交易的籌碼之一，他手中的叉子和盤子就發出了不和諧的碰撞聲。

“謝謝您把兒子交給我。”西索補充了一句。

伊路米這下連刀子都沒拿穩，清脆的聲音卻連著響了三次——同樣受了刺激的還有他的父母。

基裘是近三年來第一次把註意力放在伊路米這個個體上，而非“奇犽的大哥”。

席巴則幹脆表示了震驚，“不好意思，你說什麽？”

西索挑了挑眉，重覆了一遍，又委屈地瞥了一眼伊路米，活像一個被玷汙的少女，“我以為伊路已經跟你們說了呢。”

伊路米突然有了一種絕望的快感，席巴和基裘的震驚取悅到他了，被培養的最“揍敵客”的長子做出了不受安排的舉動，還是在亞路嘉已經被奇犽放走了的節骨眼上。任何能夠瓦解父親的渠道都能讓他趁虛而入，這對他想繼續操控奇犽的野心也有利無害。

他簡直想給西索拍手叫好。

柯特還在跟旅團活動，於是可憐的糜稽成了整張飯桌上最弱小的存在。原本爺爺和柯特在的時候，他還能稍微自在點。糜稽時常覺得自己會長胖和他所承受的異常壓力有關，比如在現在的餐桌上，他除了用食物分散註意力別無選擇，他甚至想忘掉剛才突然聽到的內容，總怕哪天大哥翻舊賬。

“抱歉。”伊路米認真地跟西索道了歉，然後朝看向他的父母說，“西索說的是真的，我以為你們並不在意我的私生活，所以沒必要主動交代。但既然我們祖先的部分文化非常看中這些，那麽借此機會說清楚也好。”

席巴停頓了很久之後才說，“西索會加入揍敵客家嗎？”

伊路米心想他果然是父親的兒子，第一關心的都是利益，是成為可以給揍敵客接活的人，還是成為站在伊路米一方可能對奇犽有影響的人，才是席巴對西索的衡量標準。

“不會。”伊路米替西索做出了回答。

西索接到了伊路米的暗示，貼心地補充道，“並且不會做出任何幹擾呢。”

至少阻隔了西索繼續跟席巴勾結的可能性，雖然可能會讓他們之間遲早有一戰，但伊路米不是很擔心。席巴在這方面上是個開明又溫柔的父親，他不會殺死西索的。而他的母親……伊路米偏頭看了一眼基裘，是一副想掐死他的情緒，無所謂了，母親知道現在反而是她被掐死的可能性更大些，她會想多活幾年，看到奇犽成為偉大的揍敵客家主的。

這頓飯吃的讓糜稽很難受，更難受的是在離開餐廳後，大哥和他的新晉嫂子在他身後跟著。雖然他們的房間方向一樣，但糜稽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你的弟弟好像很怕我。”西索貼在伊路米耳邊說。

伊路米看了一眼糜稽僵硬的後背，“我也怕你。”

“啊，那我好傷心啊。”西索笑起來。

糜稽在自己的房間門口終於如釋重負，他飛快地跟身後的兩人道了晚安，餘光瞥見紅發的魔術師正無骨一般靠在他面不改色的大哥身上，身上的肥肉一顫“砰”地關上了門。

“……”伊路米第一次被二弟這麽對待，責怪地看了一眼埋在他肩膀上的西索，身體跟著他的笑聲抖動。

伊路米這回並沒有任何能夠入眼的計劃，反而是西索一直都在上網搜著什麽，伊路米湊過去看，發現全是旅游攻略。

“我們是去工作的。”伊路米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上面是嶄新的委托短信，他從一眾委托中挑選出的離妮拉別墅最近的。

西索挑了挑眉，“我知道哦，只是以防萬一，更何況，公費旅游也不錯呢。”

西索的手指又動了動，伊路米在看到屏幕上的“蜜月”之後嘴角一抽，恍惚記得西索開玩笑地提過一次，然後他們去了流星街。這麽不走心的蜜月伊路米無法發表任何看法，讓他安排可能跟旅行都搭不上邊。

“西索不打算在那附近找找除念師嗎？獵人協會有專屬的除念師吧。”話題轉移的有點生硬，伊路米看見西索的手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抖了一下，隨即看向他的眼睛裏都是玩味，他從裏面捕捉到了一絲算得上欣慰的東西。

“三次了呢。”西索伸出三根手指，“伊路很在意庫洛洛嗎？”

“不，是西索很在意。”伊路米眨眨眼，“你的執念已經持續了近兩年。”

“啊，已經這麽久了呢。”西索勾了勾唇，“那伊路不會不知道我對你的執念持續了多久吧？”

伊路米無話可說。

“庫洛洛的念已經恢覆了哦。”西索把手機扔到桌子上躺了下去，“只是他在跟我捉迷藏而已。”

伊路米不意外，“庫洛洛根本不想跟你打，但是既然答應了報答幫他除念的西索，他也並不是會故意逃避的人。所以這段時間他躲你肯定有別的原因，如果不是旅團有麻煩，那就是你成功激怒了他，並且在不計一切代價地尋找能夠殺死你的方法。”他垂下眼簾避開西索的視線，“我不認為這次的事情會按照西索的意願收尾。”

“你在報覆我呢。”西索瞇起眼，他看不見伊路米的表情。

“我在實事求是，庫洛洛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好。”伊路米否認，“西索有時候會看人不準。”

“是哦。”西索輕笑，“比以前更記仇呢。”

伊路米抿了一下嘴。其實最初提起庫洛洛，確實是因為對西索為了多次插手他工作而跟爺爺達成了某種交易的不爽，想要從最能讓西索無法忍受的地方下手，把這種不爽全還給他。但說得多了之後，總覺得話裏多出了一股酸味，甚至讓他對無辜被提起多次的庫洛洛產生了可笑的同情。

不過，伊路米對他說過的所有非謊言都負責，他打心底裏不看好西索的行動。也許有私心吧，無論是西索還是庫洛洛，他都不希望他們死。

伊路米看得出西索的狀態跟他說要殺小傑的時候差不多，不過比那時多了點愉悅，“但是你一點也不記仇。”

“嗯，不僅是仇，我腦子不好，什麽都不想記呢。”

“但是你記得妮拉和拉布薩克斯。”

“伊路怎麽不說我還記得你呢。”

“謝謝？”伊路米不確定地歪著頭，“死人是活人心中地位最高的存在，我很榮幸能跟他們相提並論。”

“哦，所以伊路覺得他們真的死了？”

“至少他們的存在死了，是我們親手殺的。”伊路米說，“但妮拉的念能力是靈魂移植，不排除她又找到別的載體的可能性。除此之外，我們也不知道她玩具裏的那些靈魂在她死後會如何。而拉布薩克斯的母親是不明物，他體內不明物的基因到底有什麽作用不得而知，我們唯一的參考已經被阿奇帶到不知哪裏了。西索大概沒感覺到，亞路嘉在給小傑除念的時候爆發出的能量大到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大概知道呢，伊路是被瞬間移動傳送回來的。”西索用伸縮自如的愛給他找了根釘子當玩具，揍敵客家的墻壁名不虛傳，沒留下什麽坑。

“小傑的制約、誓約也一樣——”

“扭轉法則的能量。”西索接道，“救人可比殺人難多了呢。”

“對，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你救回來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人。不過亞路嘉的能力沒有這麽覆雜，他本身就沒有善惡，只有生死。”

“你承認了奇犽的話呢。”西索笑了笑，沒表態。

伊路米聳聳肩，“我從沒否認過，連母親都說，在亞路嘉面前奇犽是一個好哥哥，能讓他當好哥哥的亞路嘉必定是一個好弟弟。但是相反，你提過的伊莉安不同，她有主觀意識，她在讓被她救的人感謝她。”

“他們最後都死了哦。”

伊路米被噎了一瞬，意識到這是西索的“隱瞞”之一，又強迫自己繼續，“那就更加證明她有立場了。她有兒子。”

“嗯，你也有母親。”

“你沒有嗎？”

“我不記得呀。”

“拉布薩克斯的個人欲望很強烈，雖然不知道指向哪裏，但他把你拉進去了，所以你記得他。”

伊路米說完感到了無比的暢快，他走到床的另一側跟西索並列躺了上去，像兩個處男一樣中間隔著半臂遠，心裏開始默數。

三、二、一。

西索把手伸了過來。

他果然還是記仇的。伊路米悶哼一聲，感嘆著澡根本就是白洗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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