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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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變裝成集塔喇苦的伊路米站在了最後一棟宅子前。這地區附近無風,伊路米月光下的釘子臉倒真像個來尋仇的僵屍,被故意誇大的身型拉長投射出來的影子細的只剩骨架了。

這裏距離獵人協會總部最近,卻距離熱鬧都市最遠,情理上講,是最有可能作為隱匿場所的,所以被伊路米放到了最後。

但現在看來,他的這個結論大部分來自於籠罩在別墅周圍的氣,他從學會念開始見過各式各樣的防護罩,沒有像眼前這個一樣明目張膽的——沒有保鏢護衛,院門大開,一副熱情好客的模樣,就差沒在門牌上寫著“會念嗎?不會滾”。

糜稽關鍵時刻掉鏈子,打電話也不接,到現在過去五個多小時了都沒短信回覆,伊路米也一時拿不準是否該直接進鬼屋裏,尤其在這種危險程度和收益明顯呈正比的工作中。

伊路米繞著別墅走了兩圈,建築整體很新,不像是揍敵客那樣堅固的堡壘狀,帶著點文藝氣息,毒藥獵人的品味還是很高雅的。他除了正面看到的頂層窗戶有微弱的燈光外,其他的房間都是漆黑一片,甚至也只有別墅的正面沒有一棵樹,在不進入院子的前提下,想要探查開燈房間裏的情況根本不可能。這反偵察的手段做的也是高調的讓人牙癢癢。

鈴聲突然響起來,伊路米看都沒看點了接聽,兩邊都沒說話,過了一會電話先不耐煩了,直接自動掛斷,“嘟嘟嘟”的聲音都沒賞臉,伊路米皺眉一看電量不足,把黑屏的手機直接扔進了一側的灌木叢。

伊路米一直盯著頂層的黃色燈光,淩晨兩點還不睡覺的小孩幾乎沒有,那要麽別墅裏面的不是小孩,要麽就是不止一個人。

前四個地址什麽有用的都沒提供,就算這次遇到的不是目標也該問問情報,只是伊路米壓根兒沒學過除了“拷問”之外的問法,腦子裏除了捆綁鞭子電擊三部曲沒什麽好想法。

又等了快半個鐘頭,燈沒有要滅的跡象,也沒等來糜稽的聯系,伊路米一步步走近了大門,斜在地上的虛影像個先鋒一樣鉆進了院子裏,由於念的密度而扭曲,跟突然活了一樣,張牙舞爪的。

閃爍的不止影子,頂樓的燈光也悄悄眨了一下眼。

如果設下防護罩的人在別墅裏,伊路米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幹脆把護身的纏變得更濃,入鄉隨俗的把殺手的名號隱藏,把自己當成貴客一樣,沒再走窗戶,徑直走向門口。

厚重的木質門嚴絲合縫的粘在一起,四周沒有門鈴一類的東西,敲門那除非是貼在門的另一側,不然也聽不見聲音,倒是看見留了一片的黑色刷卡區域,伊路米看了一會拿出獵人執照,果然“嘀”的一聲給他讓開了路。

委托人萊西到最後也沒跟他說實話,伊路米擡了擡眼皮,假裝沒看到門頂上攝像頭的紅色眼珠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邁進了別墅。

所有的燈都是感應燈,伊路米進去的瞬間,門廳就亮堂起來,雕花的覆古家具帶著一股沈澱的木材味,就像裏面住著大畫家的靈魂一樣,跟伊路米熟悉的冷冰冰的金屬味道完全不同。

走廊左右兩側的房門都緊閉著,仿蠟燭的壁燈幽幽的給伊路米領路,完全是被人安排好的樣子搖擺著鞠躬,盡頭是樓梯,像條蜿蜒的蛇。

伊路米若無其事的按照軌道行駛,順著爬上了三層。別墅的樓層很高,跟揍敵客宅的差不多,燈也不在頭頂,所以到處都蓋著一層陰影被,天花板上藏了什麽東西也不無可能。

事實上,伊路米確實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盯著他,但沒感覺到殺意,也沒感覺到方位,跟空氣長了眼睛似的。

三樓正對著的就是在外面見到的亮燈的房間,門微微開了條縫,專門等伊路米進去。這樣費盡心機的把他引過來,伊路米笑起來,上下顎碰撞發出機器人一樣的“喀啦”聲。

在還有五步遠的時候,伊路米突然停下,看向右側淹沒在黑暗中看不見盡頭的走廊。房間裏是空的,這位“引路人”並沒想掩飾,但也沒提示下一步動作,右邊的走廊有氣息,左邊的有聲音,伊路米停在了原地。

淡化情緒會讓伊路米作出一些反常的舉動,比如剛才,暗殺者一般不會讓自己陷入敵在暗我在明的不利中,但伊路米還是進入了受念能力者保護的未知別墅裏,這是四次訪問其他住址帶來的“例行公事”感,削弱了他對於危險程度的判斷。

現在,伊路米依舊選擇了進入正前方的屋子,只因為這是他進來調查的初衷。

房間的床上坐著一個小女孩,在伊路米進來的時候擡起頭沖他笑,她有一雙蠱惑人心的紫眼睛,笑起來像古董洋娃娃一樣覺得瘆人。她的床看起來也不像睡覺的工具,從腰往下蓋著被子的地方開始,堆滿了毛絨玩具,平攤了一整張雙人床,就是個專門擺放玩具抽屜。

伊路米見到小女孩沖他笑,也“喀啦喀啦”的回應,裝的跟玩具堆裏一個木頭人活了似的。

“你是來給我送玩具的嗎?”小女孩的聲音倒是沒她的笑容瘆人,但語調沒有上揚。

伊路米還是動著下巴用雜音回答,兩個人似乎在進行一場誰先把對方嚇出原形的較量,可能贏了的人就能拿到去鬼屋工作的許可。

小女孩沒得到想要的回答嘟起嘴,懷裏抱著的黑色兔子被她的動作弄的耷拉下了耳朵。

伊路米的目光從妮拉的臉上轉移到她懷裏的兔子上又環視周圍所有的玩具,他好像知道剛才會認為房間裏“沒人”的原因了。

西索的手在滴血,血跟它的主人一樣味道讓人惡心,他甩了甩手,又在倒在墻根的人身上蹭了蹭。

拿到獵人執照當然要物盡其用,雖說不長眼的醉鬼不是西索看得上的貨色,但惹到他頭上的就沒有免刑一說,緩刑都少,除非打著打著突然來了興趣,就像最近前兩天剛放走的四個小蘋果一樣。

啊,算不上四個,伊路的寶貝弟弟可不能被當成小蘋果。西索冷笑著拿出自獵人考試結束以來就異常安靜的手機,又想找人殺了。

私人手機關機,工作手機不在服務區,西索只能想出伊路米在工作這一個解釋,那就讓他更想殺人了,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提起比對手是十二地支更強的興趣。

從最開始的憤怒,到伊路米第一次食言產生的興味,再到現在因莫名其妙的失聯而煩躁,西索的殺人興致被勾到極致,卻卡在嗓子眼兒,進退無能。他罕見的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慢悠悠的溜達,手中洗著一整副撲克牌,有了嘩啦聲才讓連路燈都不照顧的身影顯得不是那麽孤寂。

過了一會兒,西索覺得憋不住了,又撥出去一個電話,在電話留言裏說,“幫我查一下你哥的手機定位,越快越好,一個億。”簡短的一點不像唯恐天下不亂的小醜風格。

作為獵人考試中打扮最怪異的集塔喇苦——連西索都比不上——他現在體會到了什麽叫小巫見大巫,整棟別墅,除了叫妮拉的小女孩,其他全是活物。

而作為一個具現化出來的道具,妮拉表現的也沒有要魚目混珠的感覺,只說了一句話,卻在字裏行間瘋狂暗示“我不是人”。就像這別墅一開始給伊路米留下的印象一樣,明目張膽。

在一群高星獵人的鼻子底下橫著走,就算有十二地支在背後撐腰,伊路米也不得不懷疑。他不像是自己尋找資料找過來的,倒像是敲鑼打鼓夾道歡迎給“請”過來的。伊路米發現他和西索的推理連真相的毛都沒摸到,直接給踹上了天。

伊路米舉起手比了個抱歉,把腦袋上連眨眼都費勁的圓釘拔掉,獨留了脖子後面能藏在頭發裏的一根,這才又看向妮拉。跟任務目標若無其事的對視也是伊路米的新奇體驗。

“我現在有個問題,”伊路米說,“萊西·多盧布林知道你不是人嗎?”

“你是來給我送玩具的嗎?”妮拉重覆道。

伊路米這回知道這個念傀儡還有固定程序,於是回了個“不是”。

得到了回答的妮拉不再嘟著嘴了,嘴咧開的弧度比剛才還要誇張,裂口女一樣的詭異,“那你是送來給我的玩具嗎?”

這話乍一聽讓伊路米楞了楞,就眨眼的功夫,剛才被伊路米定義成“活物”的一切彰顯了他們的存在感,從毛絨玩具的顫抖開始,包括桌椅、臺燈、衣櫃甚至墻壁在內的物體都長出了眼睛,伊路米低頭一看,覆蓋了一半面積的地毯也有,地板卻規規矩矩的躺著。可如果墻都活了,那房子肯定也是活的,地板死氣沈沈的模樣肯定有鬼。

妮拉懷裏的兔子一蹦一跳的撲向伊路米,被伊路米一根圓釘打了耳洞釘進了墻上,它掙紮了一會,力氣大得把耳朵撕掉,不屈不撓的再次沖伊路米蹦跶。有了敢死隊的毛絨玩具一個接一個的沖向伊路米,他沒再出手,緊緊握著圓釘靜觀其變。

玩具墻圍著伊路米成了個半徑一米的圓,越摞越高,已經到了他的胸口處,眼看著要擋住他的視線,妮拉主動來到圓圈內,笑著歪頭看伊路米,似乎還在等待著第二個問題的答案。

小女孩驗證伊路米的想法一樣又問,“你是送來給我的玩具嗎?”

“玩具!玩具!玩具!”所有玩偶突然開始說話,回音一樣繞著耳膜,伊路米直覺他的回答根本沒用,早就把他當玩具了。

但不被當成玩具,也不可能找得到妮拉的本體,又或者是萊西·多盧布林的本體?

伊路米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決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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