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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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攸之早上定了個七點的鬧鐘,因為昨晚白予沒接電話,發她微信大早上的也不見得會看,所以她把自己給鬧醒,就等著給她打電話。

白予倒是蠻快樂的,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甚至是基於禮貌性的憂傷。

“老陸,把握住機會啊!”

“女孩子生病的時候好好表現是很加分的。”

“你說秦湘怎麽不生病?”

陸攸之本來困得要死,皺著眼皮子在聽白予說話,剛打了個哈欠就被她的腦回路給驚到了。她回了句:“你盼著人家生病呢?”

本來聽到一半的時候她只想說句“還用你說”?

白予沒接這茬,非常委屈巴巴地說:“你看我都沒有表現的機會了...”

陸攸之把電話掛掉,現在時間還早,她昨晚將近淩晨四點才睡著,只睡了三個小時,她打算要不要再睡個回籠覺。

但腦子裏全是言清欲的事情。她有點擔心,怕言清欲今天起來的狀態還是不好,也擔心言清欲這個人傻乎乎的會不會大早上爬起來洗她昨天的衣服了,或者以為沒請好假,又認認真真準備上班去了。

陸攸之一想起這個就覺得不安心。她掀開被窩走出去,悄悄打開言清欲的房門,看到她還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就舒了口氣。於是又放心地回自己房間。

言清欲倒是睡得挺實。昨晚她躺下後還在想陸攸之的事情,但無奈實在是太過疲憊,再加上她本身睡眠能力就好,想了沒幾分鐘腦子就不轉了,直接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是早上九點。睜開眼睛看了眼手表她蹭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怎麽辦?上班已經遲到了。下一秒反應過來,應該已經請過假了。她對於這一點很是安心,陸攸之說會幫她請假的,那麽現在肯定就是請好假的狀態了。

言清欲又躺回床上,捏了下自己的臉,活動下四肢,感覺一下今天的狀態。還可以,比昨晚要好,她是這麽覺得的。

就是屁.股還有點麻麻的痛,特別是平躺在床上的時候,就覺得痛兮兮的。她翻了個身,側躺著,回想起現在穿的睡衣還是陸攸之的。她把衣領揪起來聞一聞,下巴往下蹭一蹭,再全身扭一扭,要好好地感受一下這身睡衣的味道和質感。

言清欲起床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看見陸攸之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的音量低得很,就跟看啞劇似的。

陸攸之一看到她便問她:“起啦?感覺怎麽樣?”

“已經給你請好假了,今天待家裏吧。”

言清欲點點頭,不自覺地揉揉屁.股,說了句:“還好,比昨天好多了。”

她朝她笑笑。

言清欲今天一起來看到陸攸之,還是會想起昨晚她在衛生間裏的樣子,想起她單薄的那個背影,想起她纖瘦的那截小臂,還想起她扶著腰的那只手。她的心沈了一下,覺得有點疼。

“你什麽時候起的啊?有沒有很累?”她忍不住去問問,手就撓著垂下來的褲子。

陸攸之楞了下,沒立刻接話,過了一會兒才說:“也就才剛起。”

“趕緊洗漱去吧。”

言清欲看著陸攸之梳理整齊的頭發,衣服也穿得整整齊齊的,沒說話。她在衛生間拿過牙杯,往牙刷上擠牙膏,她看到那個整潔的洗手臺,地面也收拾得很幹凈。她的衣服當然被陸攸之洗掉了,地也被擦過,她看著這兩塊地方沈默,然後開始刷牙洗臉。

還是沒問。

她沒有跟陸攸之明知故問一句“你是不是幫我把衣服洗掉了啊”,就像是默認了現在你幫我洗了衣服一樣。也沒義正言辭地跟陸攸之糾正“我的衣服我自己會洗的,你不準幫我洗”。

就什麽也沒說,屈從於內心的無能與沈默。

餐桌上擺著陸攸之做好的粥,還有幾碟小菜。言清欲左手端著碗一口一口喝著,胃口比昨天稍微好一點了。

陸攸之把電視按下暫停,坐到一邊來,說要看看昨天手肘的那個傷口。她把言清欲的衣袖挽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肘部的傷口已經結了痂,旁邊是一圈圈暈開的褐色藥水的痕跡。

她拿指腹輕輕碰了碰,說道:“癢不癢啊,還疼嗎?”

言清欲搖搖頭,回她說不疼了。

陸攸之托著她的手上上下下一陣細看,又給吹了吹。從口腔裏吹出來的濕潤且溫熱的風攀過言清欲手臂上結的痂,她稍稍有點顫抖,微僵之後是一陣酥麻。但對方偏偏又不吹了。

陸攸之嘟囔了一句:“哎我現在吹它幹什麽...”

言清欲腦子裏全是陸攸之的事情,覺得有點悶悶的。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還帶著點因為舒服的風突然停止後的微微蹙眉。在聽到陸攸之的嘟囔後她擡眼,因為喝粥摘掉了眼鏡,顯得這雙眸子越發的大且水靈,就是有點不聚焦。

在陸攸之眼裏這表情倒是看起來委屈巴巴的,她微笑:“怎麽啦?看起來這麽委屈巴巴的。”

一笑起來,黑眼圈就特別明顯,尤其是在陸攸之這麽白的臉上,就光禿禿掛那兒。

言清欲咧開嘴沖她笑:“沒有啦。”

“等會兒再去睡一覺好不好?”

如果可以,她現在倒是很想伸出手去輕撫她的臉,要用大拇指的指腹撫過她的眼下,還想幫她按按眼睛。可是不敢。

陸攸之佯裝痛苦地捂臉:“我的黑眼圈是不是很嚴重啊?是不是要掛地上了啊?”

“我昨天可是立馬就睡覺了的,剛剛也就才起床而已。要不我去下單一只熬夜霜得了!”她非常認真的樣子。

言清欲還是那一臉笑容,說道:“好,那等會我幫你一起看,但是要先睡覺。”

陸攸之堅持洗碗,洗好後被言清欲催著回房。她躺在床上,確實很困,但就是睡不著。本身入睡能力就不好,再加上有事情牽腸掛肚,就更加睡不著。

早上因為給白予打完電話又下床看了眼言清欲的房間,這麽一折騰後就睡不著了,她索性起來,去外面買了些就粥的小菜,然後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等著言清欲醒過來。

她翻了個身,還是沒睡著。她能隱隱覺察到言清欲的悶悶不樂,但也不知道具體緣由。是因為依舊身體不適,還是些什麽別的事情。看得出來她的胃口比昨天要好,問她也說的今天還好,再多的,她也不好細問。陸攸之這會兒有點糾結有點無措。

她看了眼手表,恰好十點了。

十點鐘言清欲窩在沙發上抱著電腦碼字,她又有好幾天沒更新了。

將近十一點的時候陸攸之起來,“整理”了一下頭發,邊揉著眼睛邊開門出來,說自己醒了。

言清欲看到陸攸之這副頭發有點亂糟糟還睡眼惺忪的樣子,咧開嘴高興了點,說:“我已經把米淘好了,已經浸過二十分鐘了。”

陸攸之一邊給自己紮了個馬尾一邊應著好,然後趕緊把言清欲從廚房推走,把活搶過來。她要是再不出來的話估計言清欲已經要把中飯給做好了。

“想吃什麽啊?”陸攸之把淘好的米倒進電飯煲裏,再加了點水。

“隨便啦。”言清欲趴在沙發上看她,一邊又回應她。

“給你打個蛋羹好不好?冰箱裏不是還有你買的土雞蛋嗎?”

言清欲應了聲嗷。陸攸之打開冰箱拿了個雞蛋,認真地開始在碗裏打她的蛋液,做完後一並放電飯煲裏蓋好。

中飯相當的素,可能唯一跟葷沾邊的要算上這碗雞蛋羹。它還被陸攸之推到言清欲跟前去了。言清欲即便今天稍微好了點,但看起來還是有點懨懨的樣子。醫生說要吃些清淡易消化的,含水多的食物,陸攸之想來想去就做了碗蛋羹,加了一些蔬菜。

“怎麽沒有肉啊?”言清欲擡眼問她。

陸攸之是個肉食動物,倒也不是非吃肉不可,專挑著肉吃。但她也是有一句名言的。

哎呀,一天沒碰過肉我就覺得渾身沒勁。她是這麽說的。

“嗯?”陸攸之揚眉,“你想吃肉啊?不過現在最好吃點素的,怕油膩的東西刺.激到你的胃。”

“等你好了再吃吧,到時候出去吃頓大餐!”陸攸之咧嘴。

“我是說你啦。”言清欲用筷子戳她那小半碗米飯,後來又放下,給陸攸之舀了勺蛋羹塞她飯碗裏。

“我啊,”陸攸之把那勺蛋羹拌在飯裏,小小扒了一口,“我今天不想吃肉,吃素就好了。”她說完還夾了一大筷子的蔬菜。

“以前也不知道是誰說的一天不吃肉就沒勁...”言清欲低頭自顧自地碎碎念,念完了又給陸攸之加一勺蛋。

陸攸之抱著碗縮回去,叫著別給我了,你自己吃。

玄關那裏有一陣聲響,像是在換鞋。

陸攸之猛地回頭,她媽已經笑盈盈進來了,像往常一樣,拎一便當盒。

陳慧儀大概每周都會過來一次,給陸攸之送點菜,都是葷的。時間基本挑在中午,陸攸之快要去上班的時候,這時候她送點菜,女兒就順便把她再送回家。

“肉麽要吃的,做麽又不會做。”陳慧儀說起來像是在埋怨,面上倒是美滋滋地系安全帶。

“媽,主要是你做的太好吃了,我嘴叼了。”陸攸之一般在這時候狗腿一把。

言清欲中午一向是不在家的,要是輪到休假,陸攸之就開著四個輪子帶她出去各種玩。陸攸之倒是也在自己家裏提過她現在和一個女孩子是一起住的,但陳慧儀還沒在這個家裏見過言清欲的面。

事發突然又毫無準備,就有點尷尬。

“媽你怎麽來了?”陸攸之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來給你送你最愛吃的肉咯,”她媽亮出她的便當盒,“還來什麽來!”

“那你怎麽不敲門呢你!萬一有什麽不方便呢你直接進來!”

“我有鑰匙我為什麽要敲門!”

“再說了你能有什麽不方便的,你說說,有什麽不方便的?”

“你小時候拉大便還是我給你擦的屁.股呢你!”

“媽,你...”陸攸之眼珠子往言清欲那兒溜,悶了聲閉上眼不說話,差點要尷尬死。

言清欲悄悄擡眼看,不敢說話,有點尷尬,又很想笑。

拉大便,擦屁.股,哈哈哈。她挪了挪她自己的,又有點痛了。

陳慧儀像是終於註意到陸攸之身邊還有個喘氣兒的了,把便當盒放桌上,彎了點腰面向言清欲,笑道:“哎唷,這小姑娘我是面熟的,是不是...姓...言?”

言清欲戰戰兢兢許久終於被點名,像個小學生一樣立馬昂頭,還要使勁點點,然後冒出一句:“阿姨好!”

她手裏的筷子還僵著沒敢動,嘴巴裏的那口飯還是趁陸攸之和她媽鬥嘴的時候偷偷嚼了咽下去的。

陳慧儀對這聲阿姨好滿足得很,平常在家裏偶爾問起這位一起同住的小姑娘,陸攸之也是評價甚高,現在見她這副文靜的樣子,聲音甜甜的,長得還好看,心裏更覺得美滋滋的,就心安理得地要當起阿姨來。

她看了眼桌上的菜,評價了句:“這清湯寡水的,白水煮菜啊,連點油沫子都沒有嘛。”

“來,阿姨給你們做了紅燒仔排,糖醋裏脊,趕緊嘗嘗?”

“女孩子不要減肥,你們都太瘦了,身體不健康。你們這個身高,再怎麽說也要100斤往上的,最好是110斤...”

連媽都不說了,改口叫阿姨。還以為她們是在減肥。

“你們兩個女孩子啊住在一起,要互相照顧...”

陸攸之皺著眉。剛剛什麽拉大便...她心裏犯了點毛,覺得形象丟盡,看了眼這些葷的反正言清欲現在也不好吃,於是拉著她媽連帶著那些攤開的便當盒,一同驅逐出了餐桌。

陳慧儀不過才出現了五分鐘不到,就被陸攸之一把轟了回去。玄關那裏還是她倆的說話聲。

“那些菜放冰箱裏幹嘛?要趁熱吃,你別減肥奧!”

“媽我沒有,我們就是今天不想吃。”

“那你今天不送我回去了?”

“我還要吃飯呢,你讓司機送你回去好了。”

“我已經讓他開走了呀!”

“那我給他打電話讓他回來好了。”

然後就是砰一聲。

陸攸之喪著張臉坐回來,瞄了幾眼,垂頭可憐巴巴的,“我媽,我媽...可能更年期了就話特別多...”

言清欲:“嗷。”

陸攸之的碗裏多了幾塊紅燒仔排,團在飯上,她擡眼:“咦,你放的啊?”

言清欲吸了下筷子,“你吃嘛,我會把蛋羹都吃完的。”

“你怎麽還討價還價的呢?”

言清欲撅嘴了:“那你吃不吃嘛!”

陸攸之夾起排骨就往嘴裏啃,狠狠撮了口上面的汁,“說話算話!”

陸攸之洗好碗下午去上班,言清欲待在家裏。她媽對於言清欲還挺喜歡的,這事兒讓她暫時寬了寬心,但還是沒完全放下心神。

下午稍微提早溜了班,她去了趟商場,買了個大型的毛絨玩偶狗回家,一路抱到家門口。

言清欲還沒一個人待在家裏等著陸攸之回來過,往常她有休假,陸攸之就會調班來陪她。她在這家裏百無聊賴,就抱著電腦繼續碼字,一邊還不停地看時間,等著人家下班。現在鑰匙聲響起來了,她就站在玄關口等著。

迎面而來的倒先是一只毛絨絨的狗。陸攸之的腦袋從後面鉆出來,說一句:“我回來啦~”

“喏,這狗給你,晚上抱著它,把受傷的那只手搭它身上,可能會舒服點。”

言清欲接過那只狗抱在懷裏,臉往它身上蹭蹭。

陸攸之換好鞋,還揪著眉毛:“你知道嗎,今天我在商場一路抱到地下車庫的,丟死人了...”

丟死人了。

陸攸之總說這話。那次給她過生日的時候不好意思點蠟燭,說丟死人了。現在買了個玩偶回家一路抱著,又說丟死人了。明明都是很浪漫的事情,她總覺得不好意思覺得丟人。

說起來的時候倒也不是真覺得丟人的那種厭惡和懊惱,帶點矜持,帶點嬌羞,還帶點因為是第一次而透露出來的生澀。

這樣的丟死人了,還挺可愛的。

言清欲就在玩偶後面抿著唇笑。

當晚言清欲躺在床上和毛絨狗團在一起,手搭它身上,腳掛它身上,一會兒聞聞它的氣味,一會兒又戳戳它的鼻子。

但另一邊的陸攸之就沒那麽開心了。白予毫不客氣地數落她。

“天啊,你買的什麽土狗!”

“醜死了真是直男審美!”

“還不吉利!”

陸攸之擰眉:“買只狗怎麽了?關吉利什麽事情?”

“你買一只,那叫單身狗,買兩只,那叫情侶狗。你說呢?”

“笨!”

陸攸之嘆口氣,服了。

第二天陸攸之就從商場又抱了只狗回來扔自己房間裏,說是她也想要。言清欲一看,款式還是一樣的,顏色也很像。

她也沒說丟死人了。

兩天後她們兩個開始期待同一件事情,但表面上都是波瀾不驚雲淡風輕的。

陸攸之耳朵裏都一直回旋著白予那個騷騷的語氣——

“跟言清欲住一個房間,難道你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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