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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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下旬,津州將迎來入冬的第一場雪。準確的來說,是整個平江省都將降雪。對於南方而言,下場雪可不容易,天氣預報提前幾天就播報了這一消息。

全城鼓舞。這點興奮感集中體現在朋友圈上,好友們恨不得奔走相告,最好舉世皆知。

言清欲休息了一天後就去上班,好得差不多了。手肘的擦傷雖然結了痂不是太方便,但基本活動也沒什麽問題。

陸攸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言清欲這些天有點悶,倒也不是說不開心,就是和平常不太一樣,看起來像有點心事似的悶悶的。一樣吃飯,一樣會笑,但就是差點感覺。

“要下雪了呢。”言清欲抱著手機靠在沙發上。

“不知道有多久沒好好下過一場雪了,我這幾年都沒什麽記憶。”

陸攸之倒無所謂下不下雪,反正城裏是很難見到雪的,大馬路上得掃雪,換作別的什麽景點,估計雪還沒積起來就已經被踩沒了。也就只有郊區能積起點雪玩一玩。

大概是又到了在朋友圈看雪的季節。

“你很喜歡雪啊?”陸攸之問她。

“嗯,因為太久沒玩了。”言清欲轉頭答覆。

陸攸之這兩天覺得茫然無措,因為言清欲這副有點蔫蔫的樣子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既然沒有辦法,她就只能想出些別的法子來逗她開心。

思來想去,覺得不如找個好地方看看雪。

論吃喝玩樂,陸攸之也不在行,她去問白予。

“想帶言清欲去看雪,推薦地方。”

“郊區咯,不過萬一雪大,開車回來不安全。要不住一天,民宿可以。”

“有一家我知道,半山腰上,絕對有雪,景色美麗。”

陸攸之興致勃勃去查,半小時後白予倒是又來電話了。

“我約了秦湘,我們一起去好了。”

陸攸之:“哦。”

“訂幾個房間?”

“當然四個啊!”

“四個?”

“你說四個?”白予重覆了兩遍。

“活該你母胎單身!”

“怎麽會有人看上你?”

“要不是你長得還有點姿色我真的很懷疑...”

陸攸之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出白予那鄙夷的神情,她反駁:“難道兩個啊?那也太湊不要臉了吧?這不是赤.裸裸的勾引麽?”

“哦,好的,你臉皮薄。”

“你就不會動點腦子?”

陸攸之:“......”

“跟言清欲一個房間,難道你不想要?”

陸攸之:“。。。”

因為白予的最後一句話,加上她獨特的語氣渲染,陸攸之確實像只魚一樣被死死吊鉤子上了。她當然沒這樣的臉皮動歪腦筋,這點確實是白予鉚足了勁。

等一下,什麽叫有點?這盛世美顏什麽時候只配用“有點”來形容了?陸攸之照著鏡子很不服氣。

晚上的時候陸攸之挪著步子去言清欲房間裏,言清欲抱著那只毛絨絨的狗就快要鉆被窩了。

陸攸之扭捏著坐她床上。

事實上她也是在自己房間踟躕了好久才過來的。

“清欲,我們過兩天去郊區吧,那邊能玩雪,我們就在民宿住一晚。”

“不過我們倆住一個房間...”

“這樣啊...”言清欲下巴抵在毛絨狗的頭上,一手摸著它的耳朵,幽幽來了這麽一句。

“是的。”陸攸之摸了下脖子,眼睛盯著言清欲床頭櫃那邊的一個玻璃罐子看。玻璃罐子裏淺淺地裝了點東西,她沒看清,但沒辦法,她的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就只能死死盯住這罐子。

“老白和老秦也去,你知道的,老白吧,對老秦有那麽點意思,就想近水樓臺跟她睡一間。”

“你知道的,她就超厚臉皮的...”

“那既然這樣了,我們倆最好也一間,不然不像樣。”

“老板那邊會說好的,她包店,到時候說辭就是只剩下兩間房了。”

“唉,成人之美嘛。”

混成了老油條,秦湘在嘴裏已經變成了老秦。

陸攸之擠牙膏似的說完,脖子被她摸得已經紅了一塊。

言清欲紅著臉應了聲好。

“你也知道,老陸這遭遇夠慘的,好不容易現在碰到個真命天女了...”白予舉著手機,表情也是極其到位。

“雖然這做法是不要臉了點,但...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嘛...”

互相甩鍋,互相成就——白予是這麽總結她們的戰略方針的。

兩天後這場雪如期而至。陸攸之和白予兩輛車,在漫天的鵝毛飛舞下,開往津州郊區。蜿蜒的盤山公路至半山腰,溜進停車場,民宿隱匿其中。

四周小徑叢生,鋪著些石子,架著些石階,兩邊做好結實的欄桿。

兩面環山,鄰近還有些民房。其實山下是個景區,廟宇,圍墻,各式人造景觀,影影綽綽。民宿外觀中式,內裏北歐風格,大片的落地窗。

兩對先各自回房安置行李,拿出房卡開門的時候,秦湘還朝來一瞥。帶著那麽點意味,陸攸之訕訕一笑。

言清欲放好行李坐床上晃了晃,顛了顛,壓壓床墊,說道:“這床很軟哎,你睡著會不會不太好?”

“嗯,是有點,”陸攸之坐上去試了下,“沒關系,也就一個晚上而已。”

言清欲看看她,低著頭沒說話。

雪從大早上下到下午,積起了一層。雪勢漸小,開始變成點點飄絮。烏雲被撥開,原本陰沈的天色亮開一截。

貌似誰也沒提房間的事情,也沒人問,倒變成了一種心照不宣似的默認。陸攸之有點擔心,她在想言清欲心裏是怎麽編排的,是編排著白予,還是說心明眼亮,編排上她自己了。

為了拋掉這點毫無意義的擔憂,她開始在朋友圈看雪。那一張張照片給拍得出神入化,一片片雪花在鏡頭下生出了些藝術美感,她一邊放大縮小,一邊又嘖嘖感嘆。言清欲探個腦袋在她後面一起看。

白予說一起打雪仗。

民宿有個前院,挺大,種著幾棵樹,邊緣擺著幾張桌椅幾把傘,中間大片空地一層積雪,上面踩著些深深淺淺的腳印。

分兩隊。白予拉了秦湘,陸攸之和言清欲。

“總有種勝負已定的感覺。”陸攸之悄悄說話。

“不行,我們不能在開始就放棄。”言清欲悄咪.咪打氣。

但其實她自己也不太信。

陸攸之因為有腰傷不能頻繁彎腰撿雪再起身砸,言清欲就擔當撿雪任務。她蹲下撿兩把雪,再胡亂捏兩個球遞給陸攸之。

當然比不上對面兩位靈活。言清欲在蹲下的時候總是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雪球砸背上腳上甚至手上,她懊惱地回頭看看,白予在那兒哈哈大笑。

陸攸之更慘,等著武器的時候被當成人肉靶子,羽絨服上褲子上帽子邊上全是雪漬。秦湘倒是玩得也歡樂,唯一的溫柔大概就是沒挑著臉砸。

言清欲看到陸攸之蜷著手自我保護的樣子,衣服上深深淺淺的那些雪球印,摞起一把雪抱懷裏就沖上去用自己的背擋在陸攸之前面,一邊叫著“快拿快拿”,一邊又轉頭沖白予她們喊:“你們欺負人!”

那些雪球滿滿當當滾過來,在衣服上濺起星星點點的雪碎子,言清欲的身體還微微顫了顫。她著急蹲下.身子摞雪,兩截小臂在地上一扒就摞起一團抱在懷裏,又趕忙站起來,遞給陸攸之。她的臉紅撲撲的,因為呼吸有點急促,嘴巴裏也呼出一瞬一瞬的白氣。

“快拿快拿!”她一邊說著,又有一個雪球砸她身上。手又給凍得紅通通的。

陸攸之攬她在身後,抓起雪往對面砸。還是慘敗。

“你們太欺負人了!”言清欲鼓著臉,朝白予她們說話,因為還比對方矮上近十公分,又昂著顆腦袋。

看上去是蠻可愛的。

“呦,心疼人家了?”白予毫不客氣地調侃。

言清欲不吭聲了,垂著的兩片睫毛翻騰幾下。

陸攸之和她一起堆雪人,言清欲滾著雪球。雪球不好滾,一不小心會歪斜,就一邊大一邊小的,還容易越滾越硬。言清欲秉著匠人精神,有時候使勁用手把不滿意的那塊給推掉,有時候又抓起點雪縫縫補補的,堆出兩個還算正宗的大白球。

陸攸之不知道從哪裏折了根樹枝,插雪人身上 。又興沖沖回房,拿了一小包東西,倒出來都是黑色的紐扣,一片一片貼雪人上。

這時候有點神通廣大,她又不知道從那裏弄了頂毛線帽子,美滋滋地給它戴上。又翻出根胡蘿蔔,充當鼻子。

言清欲站遠點開始拍照,哢嚓一張。陸攸之在後面跟著看,還念叨著:“好醜啊這個...”

“哪有?挺好看的呀~”

“這是我堆過最好看的雪人了!”言清欲是這麽說的。

陸攸之咧嘴笑:“是嘛。”不太信的。

手已經很冰了,冰到麻木。言清欲怕生凍瘡,就回屋裏,搬了條椅子門口坐著。陸攸之和白予玩心重,還在外面接著玩雪,她和秦湘兩個人坐裏面,偶爾說說話,看著院裏兩個童心未泯的“孩子”。

外面兩個人邊玩還邊鬥著嘴。雪絮斷斷續續的飄一點下來,落在陸攸之的頭發上,積在她的肩坎上,薄薄白白的一層。可能是黑色羽絨服的緣故,看起來還特別的明顯。

言清欲坐椅子上微微笑著,還時不時拿起手機拍上一兩張照。基於被陸攸之透露了點信息,她還帶著點八卦心思悄悄瞟眼看看身邊的秦湘,總覺得像是捕捉到了點流露出來的溫柔味道,於是更加笑而不語。

陸攸之一臉興奮地抱著坨雪走進來,可能是過於激動所以腳步邁得大且重,才剛走到門邊,幾塊雪就散了。她擰著眉一臉懊惱,跺了下腳把雪揚到院子裏,轉身回去接著忙活。

言清欲噗嗤一聲。

半小時後陸攸之又進來,喜形於色 。她抱著坨手掌大的雪,堆了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東西,沖著言清欲喊:“哎,你看!”

言清欲起身拍掉陸攸之肩膀上的雪,她眉毛上也沾了片雪花,言清欲伸手一拿,立刻在手裏化成了水。

陸攸之呼出一口一口的白氣,臉被冷風吹得有點紅,指尖碰到眉弓的時候也是冰涼的。

“你看你,頭上,身上,都是雪了。”

“哦,”陸攸之用手背在臉上揩了一把,把自己的外套帽子包在頭上,“這樣就沒事了吧?”

羽絨服帽子上的羽毛沾到雪後又化掉,變得濕濕黏黏的,互相搭在一起。

“哎,你看,這像什麽?”陸攸之指著她手裏的小東西,用雪堆的。

言清欲沒看明白,懵懵懂懂問了句:“什麽啊?”

“像只狗啊,你看...這...”陸攸之本想用手再指指點點解釋些什麽,突然就又不說了,嘴巴癟癟的。

“太醜了啦,確實不太看得出來的。”

不知道又是從哪裏拿來的一個塑料袋,被她折得方方正正的。她就把她右手的那只小雪狗放在塑料袋上,用它墊著,交到言清欲手裏。

“這是給你的。”

陸攸之眨眨眼睛,耳朵也跟著一塊兒紅。

言清欲含笑,接過那只小雪狗仔細瞧瞧,用手指著說:“喏,這是它的頭,這是它的身子嘛,明明就是看得出來的。”

她把這狗放手裏捧著,也不算冰,因為有只塑料袋隔著。但又怕手的溫度傳上去把它給熱化了,又趕忙跑去放桌上,拿出手機拍張照。

其實她剛才也就是亂點的,這狗吧,確實有點醜醜的,四不像。她現在對著這只四不像,又有點想笑。

屋外是白予的聲音,叫秦湘查明天的天氣預報。秦湘說她手機放房間裏充電,查不了。陸攸之的聲音又傳過來,說她手機就放在桌上。

言清欲拿起來,不知道密碼。

“111414。”外面的聲音進來。

陸攸之手機裏的軟件都被她放在一起,一小筐一小筐的,言清欲一下子找不到天氣,就打開固定欄的那個瀏覽器。

剛點開網頁的時候下面跳出歷史搜索記錄——

“怎麽用雪堆小動物...”

“最簡單的堆雪人方法...”

“最簡單的動物雪人怎麽堆,要可愛...”

言清欲捂臉笑。

屋外雪已停了,接近黃昏時分,天色半明半暗。陸攸之站著,雙手塞進外套兜裏,還是戴著那個大大的帽子,帽子外翻著一圈羽毛。她的雪地靴看起來水涔涔的,褲腳還沾著點雪碎。

她的臉色倒是極度鄙夷的,盯著白予手裏的東西看,還一面肆意嘲笑:“哎喲老白,你堆的這是什麽?”

“這是王八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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