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湘和陸攸之是前後腳到達同一家KTV的，秦湘先到，陸攸之後到。盡管白予已經在微信裏催她好幾次了，但她還是特意慢了一點。可能這樣更有一種偶然的感覺，就是那種最後一只腳踏進去，然後看見一屋子人，就訝然地說一句“呀，原來大家都在啊”的那種感覺。

走進大廳裏，秦湘在，白予在，言清欲也在，都坐在小沙發上。

陸攸之打開手機，最新一條消息依舊是白予的：老陸你到了沒？我可已經把清欲妹妹給帶出來了啊，我們可是溜出大部隊的！你給我效率點！

她鎖上手機，裝模作樣問一句：“咦，李欣怎麽還沒到？”

“呀，老白，你也在啊？李欣約的你？”

“哈哈，是啊。”

非常默契。是提前排練好的。

“李欣剛剛給我發消息了，說她臨時有事來不了。”

“她倒是說要介紹她男朋友給我認識，看這樣子，你早就知道了？”

秦湘看向陸攸之。

陸攸之報以一個迷之微笑，不置可否。當然李欣是下了血本的。

頓時有一些安靜。因為陸攸之，白予，秦湘互相認識，但不算熟。白予，陸攸之，言清欲互相認識，還挺熟。這就有點尷尬了，主要是言清欲和秦湘比較尷尬。

“啊，秦老師，這是我同事，很可愛的，言清欲。”白予向她介紹。

言清欲站起身朝秦湘微笑，說道：“秦老師你好，我叫言清欲。”她也乖乖地跟著叫秦老師。

秦湘對她微笑：“你好清欲，我是秦湘。”

陸攸之有點茫然，不知道該接什麽口，白予又悄悄給她使眼色，於是只能說道：“那...要不，一起進去玩？”

白予這麽能說會道的，為什麽不說話！！！

但她已經跑去前臺訂包間了，看在態度積極的份上，陸攸之只能姑且原諒她。

訂的是一個中包，服務員進來把設備調好，安上兩只話筒。瞬間有一種夜色彌漫的感覺，房間裏的鐳射燈開始打轉，色彩斑斕的，有一些氣氛就開始升騰起來。

白予適時地點了首鳳凰傳奇的《最炫民族風》說是熱個場，在那兒放著。陸攸之無比嫌棄地拿起話筒說了句：“老白，你這品味夠可以的啊。”

“要不再加首愛情買賣？”

於是再加了一首。

白予表現得非常文靜，不多話也不多事兒，完全不像她平時那副熱火朝天的樣子。陸攸之覺得納悶，但也能理解。現在的她就像個熱水瓶，其實裏面很熱很燙，但她硬是給自己塞了個木塞子，要脹鼓鼓的，要不露痕跡。

但總歸是塞不住的。例如有些水汽就會冒到陸攸之的眼睛裏——白予朝她不停地使眼神兒。

陸攸之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個hold住全場，帶領節奏的主持人，白予不停地在旁邊給她對稿子——督導。

“等會兒可千萬不能讓我唱歌啊，我可是個靈魂歌手，我怕我一唱歌就把房頂給掀了，我怕我一唱歌就把愛情給唱沒了...”

這條信息一直躺在陸攸之的手機鎖屏上。

陸攸之決定先打頭陣，為了好朋友的神仙愛情。她點了首張國榮的《願你決定》。

白予非常高興，連聲慫恿陸攸之坐到那個高腳凳上，握住那個搖麥唱歌，這樣很有feel（如果點的是《夜上海》的話），但她沒好意思說。

那個小平臺的感覺很好，有一束幽幽的光射下來，裹在人的頭頂上，然後彌漫全身。陸攸之唱歌有個習慣，非常投入，她喜歡全身心地去唱一首歌，把全部的感情都傾註進去，好像看起來樣子很傻，但是聽起來非常深情。

所以她選了一首《願你決定》。她閉著眼睛唱歌，稍微控制了一下面部表情。

“旋律載滿你的愛

這戀曲音韻創自你笑聲

每當心碎了挫敗跌倒了

凝神靜聽這舊調

一切重生了

在流年中虛空裏

所有冷冰冰暖了”

陸攸之的腿很長，特別是現在坐在高腳凳上，一只筆直地放下來，一只又架回橫架上，小小的鞋尖讓人覺得是在發出細碎的光。言清欲看著她，聽著動人的歌曲。陸攸之的粵語聽起來還挺標準，至少在她看來是這樣的。

陸攸之唱歌的時候會皺眉，有時候唱到動情處會皺一下，細微地。有時候會側過臉，有時候又會閃一下睫毛。她的右手握住搖麥，就感覺像是包住了半張臉，所有的情緒都濃縮在那對眉眼裏，好像只要她睜開眼，那份氣息就會散發出來。

她的左手有時候會握拳，有時候又松開，比著那些不可感知的形狀。言清欲看得有點入迷，她看到她唱到“暖了”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好像勾了一下，十分明媚地。

“常常望

願你決定共我相伴活出生命

即使我來時沒有愛

離別盛載滿是情

祈求望

命裏註定就算幾多風雨勁

準許這個我共你於今生

戀得高興”

唱到副歌部分的時候陸攸之沒有再閉眼，睜開眼的時候她突然覺得恍如隔世，底下有安靜的聽眾，她躺在由衷的情緒的海洋裏。她太喜歡這首歌了。

那種掙紮過後的渴望與美好——言清欲聽得有些動容。有時候鐳射燈照過來，就像輕紗似的拂過陸攸之的臉，她看得很分明，她的面部表情她的眼神甚至她的嘴角，她有時候覺得她掃過來的那一眼，是在看她。帶著感情地看她。

或許事實上確實是這樣的。

陸攸之在唱完後走下來，把話筒遞給秦湘。

好像唱歌還可以，確實是她現在為數不多的優點了。她在那一刻有點慶幸又有點失望。

秦湘點了一首張學友的《離人》。事實上，確實是很少人知道這首歌的原唱是張學友。秦湘唱歌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沙啞，就一點點，特別是假聲，那股縹緲的沙啞感恰到好處。陸攸之覺得她唱歌很好聽，但她沒怎麽認真聽，因為白予肯定會認真聽的。

她坐過去跟言清欲說話，問她：“你等會兒要不要唱？”

言清欲搖搖頭表示聽不見，音樂聲阻撓著。

陸攸之靠近過去，一只手搭在她肩膀和脖子的交界處，湊近她耳邊，“你等會兒要不要唱一首？”

指腹觸及到肌膚的時候覺得滾燙又細膩，陸攸之嘴邊的熱氣吹出來，一圈一圈地摩擦耳廓，有一陣酥麻感，言清欲掐了掐手指，大聲說話：“不行，我五音不全的！”

陸攸之在那兒“哈哈哈”地笑。

秦湘在唱完後找陸攸之合唱了一首《相愛很難》，剛好兩個人都會。陸攸之唱梅艷芳部分，秦湘唱張學友部分，非常的默契。唱完後秦湘難得開懷，說這還是她第一次和別人合唱這首歌。陸攸之笑笑，其實她也是的。

互相單點了幾首歌後，四個人合唱了一首簡單的，算意思一下，成全點儀式感。基於言清欲說她五音不全，陸攸之特意唱得輕了一點，豎起耳朵去偷聽言清欲唱的。

嗯...確實是五音不全...她很想笑來著，每次聽到五音不全型選手唱歌她都忍不住想笑。但這時候笑又不太好，於是只能憋著...

言清欲看到陸攸之那副忍俊不禁的模樣，就知道是在笑她。她漲紅了臉，嘴巴翹起來，眼睛鼓鼓地盯著她，像只快要炸毛了但是順一把毛又能乖巧起來的貓一樣。

陸攸之掐了把大腿，立馬不笑了。

保持嚴肅。

最後是白予提議說玩游戲，她終於剛了一把。當然，這也是提前規劃好的。

“拜托，一定要讓秦老師玩到真心話大冒險...”

“到時候你問她問題唄，感情問題！！！”

“只能用這種方式獲取信息了...頭痛...我都被我自己的努力給深深動容了...”

昨晚陸攸之就已經收到連番信息轟炸了，在還不確定秦湘到底來不來的時候。

拜托！到底是誰在努力啊？你要是擱平時有這勁兒，早就有私人機場了好嗎？

“別跟我說什麽私人機場，這玩意兒老娘早就有了！”白予總是恨恨地跟她說這句話。

是的，她唯一不滿意自己的地方就是胸平了一點，帶不起她的氣場。

陸攸之嘆了口氣，把兩瓶啤酒拿上桌子。

就是ktv裏常見的轉盤，轉一下有自飲一杯，真心話大冒險，因為除了白予沒人會玩大話骰子之類的。規矩也是亂定的，四個人擲骰子，點數最小的轉轉盤。

白予比較慘，身先士卒。但她選的基本都是大冒險，什麽給前任打電話說我愛你之類的，她都做得幹脆利落。於是剩下的那批也不好意思扭扭捏捏了。

在中途，陸攸之收到徐圖南發來的微信：攸之，我要回老家工作了，明天一起吃個飯吧？見面再聊，好嗎？

她鎖上手機，暫時沒回。

不過言清欲倒是沒什麽事，因為酒量不好，陸攸之早就提了不能讓她喝酒，就算是真心話大冒險也是不痛不癢的幾個問題。所以秦湘成了“眾矢之的”。

陸攸之提著膽兒問她...畢竟，再怎麽說這人也是自己的領導吧。

“第一次戀愛在什麽時候？”

“24。”

“談過幾次？”

“一次。”

“談了幾年？”

“三年。”

“還愛她嗎？”

“......”

求生欲促使陸攸之向白予“眼神暗示”：這總夠了吧？？再問下去我要被炒魷魚了啊...

最後是陸攸之抽到真心話大冒險。大冒險的某些任務太刁鉆了，她選了真心話。反正也沒什麽好遮遮掩掩的，大不了被問到太私人一點的她就說自己失憶好了，這借口屢試不爽。

白予眼裏竄起點火星子，卯上勁兒來問：“老陸，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陸攸之瞪圓眼睛：你是來坑我的？

“楞著幹嘛呢老陸，趕緊的啊！快說快說！”

陸攸之眨眨眼，長籲出一口氣。

場面頓時異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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