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關燈
言清欲從來都不是什麽天賦型選手。

老天賞飯吃的畢竟是少數,能一本成神的根本少之又少,她也是從小萌新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

中考結束她寫了第一本文,當然是為愛發電。當初什麽都不懂也沒申請簽約,反正想到什麽就寫什麽,不理什麽節奏,也不會什麽技巧,文筆也青澀稚嫩。一個暑假,十幾萬字,毫無意外,撲了,還撲得很慘,她都不知道當初自己是怎麽堅持把它寫完的。

但十幾萬字,她當時都覺得自己了不起死了。

人家都說一本撲了就趕緊筆名自殺砍號重開,新晉是個很好的曝光機會,但她舍不得。畢竟都是認真寫過的東西,為之耗費諸多心血,那留著就留著吧,不火就不火吧。

第二本文是高考結束寫的,也很撲,但是情況稍微好一點。她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撲,畢竟連撲街都是需要資格的,簽約了成績不行那叫撲街,她都沒簽約,怎麽叫撲?

後來她也簽約了,想著要好好發力一回。研究過金榜文,學習過套路,也看過工具書,鉆研過技巧,現在書架裏還放著那本《暢銷書寫作技巧》,當初興致勃勃拿回來學習的。

畢竟也積累了幾個讀者,簽約後的第一本文是倒v,賺了幾百塊,開心極了,人生中第一筆稿費,存在銀行卡裏到現在都還舍不得動。後來也能本本順v了,就是成績不溫不火。

當然,她也沒寫多少本,但經驗還是積累了挺多。

轉折點是在一本叫《時有清秋》的文,她把一個主角的溫柔禦姐人設凹得尤其好,讀者紛紛喊著想嫁,於是禦姐火了,“輕語”也跟著火。火了就什麽都好辦,作收蹭蹭蹭地,到現在為止開始漲到一萬+。現在每開一本文,預收都有上千,也能經常亮在分頻金榜了。

從前是擔心不能順v,現在的預收都早已達到v線。

從前是她研究別人的文,現在是別人研究她的文。

她終於也變成了金榜作者。

說到底,算運氣還可以。既想堅持自我,還想紅紅火火的,不僅看實力,還得要得天獨厚的好運。那些文筆好,劇情可,邏輯佳的冷文作者還在冷炕頭上捂著呢,她如今不也在熱炕頭上占據一席之地了。

有些時候冷文作者與熱門作者之間相差的也不是多少實力,而是心底的多少妥協和那麽一點點的運氣。運氣占了上風的,寫出來的文字就是莫名合讀者的胃口。

從前也肯定有特別孤獨的時候。還是小透明那會兒,深夜裏一個人坐在電腦前敲鍵盤,那種無窮無盡的,無人問津的孤獨感,那種查看後臺點擊量收藏量的挫敗感,還有那種情緒無處宣洩的無力感寂寞感,通通都圍成一張巨大的網,就這麽罩籠她。

她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傾註進文字裏。

現在也會覺得寂寞孤獨,但畢竟跟當初是不一樣了。

有些感受過去了也就過去了,想起來說起來都可以是雲淡風輕的。只是一定記得而已。

言清欲昨晚收到陸攸之的那段話,覺得身心舒暢。她沒想到陸攸之在深更半夜地還會發來這些,說明她記得她關心她在乎她。她很高興。

她特別喜歡陸攸之說的那句“把七分傲氣留給文章,把三分傲氣折給市場”,因為她確實是這麽做的。“鐵骨錚錚”,油鹽不進,那大概率是要撲街的,何必呢?態度不論多認真,想法不論多真摯,也總要有人看再說。但文章的主心骨是絕不能妥協的,這是她的底線。既然出來碼文,誰都想火,但她想憑著自己真正想講的故事火。這樣的“火”才是有意義的。

她有點慶幸,覺得大概陸攸之還是懂得她的。

她昨晚還收到了長評,看了下ID,就是陸攸之寫的,語氣還挺正經。這文風她覺得有點像以前很活躍但現在不冒泡了的一位老讀者。但應該就是巧合,她覺得。

她還是蠻喜歡那篇長評的,特別是最後那句——那麽懂得尊重和不隨意曲解,也是我們作為一個傾聽者,應盡的本分。

互相理解總是困難的,畢竟人通常只想好好理解自己。

她給加精了。覺得更加開心。

言清欲在第二天上午給陸攸之回了消息,表示了由衷的感謝,順便也“豪情壯志”了一番。之所以沒有及時回覆是因為太晚了,倒不是怕打擾人家,反正又不是打電話。只是在她掉馬後,陸攸之就會時常提醒她:不要熬夜碼文,不要熬夜碼文!她每次都是乖乖應下的,現在這麽晚還給人家回消息,倒是顯得不乖了。

陸攸之在收到言清欲信息的時候也覺得非常愉悅,她突然覺得有一陣欣慰,也不知道這種欣慰感是從哪裏來的。跟母雞下蛋捂出小雞似的,屁.股溫溫的。

等一下...

怎麽會想出這種比喻!

她擡起眼皮看了看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黑雲壓境。從早上起來這天就一直這樣,天氣預報說未來幾天都要降雨,但都醞釀好幾個小時了,楞是也沒下。

傍晚下班,陸攸之走出寫字樓的時候,終於瞧見了點點雨絲。她的傘就在包裏,但是懶得拿出來,再說反正今天回去打算洗頭,就直接冒著細雨走去停車場。

她隨身帶傘的習慣倒是從初中開始就有,那時候大家人人一只書包背來背去的,書包兩邊就有個小兜兒,插.進去一把傘剛剛好。但帶著不一定要撐,因為疊傘太麻煩了。

雨有些大了,開始密密匝匝落下來,陸攸之加快了些腳步,手裏拎著的那只牛皮紙袋裏頭的東西就開始晃蕩起來,發出“咵嗤咵嗤”的響聲。

這是徐圖南給她的。

今天中午,在前臺大廳那裏,她見到他。一個清瘦俊秀的男子。

“你好,攸之。你應該不記得我了吧,我叫徐圖南,‘而後乃今將圖南’的圖南。”

她當然一臉疑惑。

“畢業好幾年了,其實我們之前也一直有聯系的...你的事兒...我也是從學弟學妹們那裏問來的...嗨,一起吃個飯吧?”

“就當敘敘舊?哦,不對,就聊聊吧。”

“我中午請假過來的,公司還挺忙。”

“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她跟著他下樓,他把車開過來。一輛黑色的奧迪Q5。

雨勢更大了,水珠落下來,在擋風玻璃上綻成一朵又一朵密集的花。晚高峰階段,陸攸之看著道路前面一排排的紅色汽車尾燈,覺得有點無聊又有點心煩。

“我現在在鼎盛做法務。”

“哦,是嗎?鼎盛是大集團。”

“挺好的。”

餐廳氛圍靜謐優雅,裝潢布置又有點暧昧,到處是幽紅色的,桌上還插著幾枝新鮮玫瑰。她切了塊牛排送進嘴裏,很鮮嫩多汁。只是她不大喜歡吃牛排,還是晚上,一大塊肉塞進胃裏,不好消化。

“你以前很喜歡吃這家店的牛排,所以才來的。”

她笑得有點尷尬,又不置可否。

“攸之,我知道,這段時間...你...應該受了不少打擊...”他也有些尷尬,“但是在我眼裏,你一直都非常優秀,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還記得嗎?以前你是紀檢部的小幹事,但有時候你的辦事手法比我這個多待一年的副部還要成熟。我看著你一路從幹事,到部長,到主席。你真的很棒。”

“從前的你品學兼優,讓我佩服。但現在的你,跌倒了還能重新再站起來,也讓我佩服。”

“攸之,你應該也知道吧?當初我們班好多男生都暗戀你來著,當時我就想,我一定要混出點模樣再好好站到你面前。”

“哈哈,是不是有點傻?”

“所以今天,我來了。”

但...

可不是麽?無論怎樣,這時候“來”總是最恰當的。在她最無能為力的時候,在她已經墜落的時候。

這些話說真誠也有點,但還是帶著些官方。她也不那麽的信,不是不信人家的豪情壯志,是不太信這樣的自己也能被人家佩服。她都覺得心虛。

只有蘋果派她覺得還不錯,配上冰淇淋,有點脆,又酸酸甜甜的,很解膩。

擋風玻璃上的雨直接變成了一塊水簾子,雨刷“嘩啦嘩啦”地掃著。不知道這段路要堵多久,陸攸之看了眼躺在副駕上的紙袋子。

吃完飯他交給她一只紙袋。

“這是我從老家帶的兩袋丁香茶,都是長在長白山那兒的,養胃。”

“不貴重,你拿著。”

最後她說:“謝謝你,圖南師兄。你能來看我我真的特別開心,你放心,我現在挺好的。”

“我們永遠都會是朋友,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朋友”這兩個字,她又特意頓了頓。像強調,像隔絕,很是疏離。

陸攸之在天黑後才到家,她在車庫裏看著外面茫茫的雨。這註定是個暴雨如註的夜晚。

身上的痛意和天邊的雨意一起翻湧而來。她從包裏翻出一粒布洛芬吃下去,捂了捂後腰。

大概是又要變天了,氣溫又該驟降一截。真希望雨過天晴後能聞到樹葉的濕潤香氣,那會讓人覺得有一種春天的味道。春天好像又代表著希望。可現在這時候,葉子也該落盡了。

這世上總有些人能為了感情變成更優秀更美好的樣子,就像徐圖南一樣。她也想這樣,真的非常非常想。

可是從頭再來確實又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她不是不想努力不願付出,她也沒那麽的看輕自己。如果說言清欲想要她怎樣,她也是一萬個願意的。只是她現在連這個“頭”在哪裏都不知道。

陸攸之下車,打開傘回家。風鼓著雨點斜斜地砸過來,給整個人蒙上了一層涼意。

有時她覺得愛情對她來說就像是一個夢。

也不知是早醒了。

還是睡過了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