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攸之在想，這兩包丁香茶該怎麽處理。既然算特產，那總歸是好的。其中一袋留在家裏，至於另一袋...她倒是想拿給言清欲。

言清欲胃不好。雖然她也沒有明確提過她胃不好，但陸攸之就是莫名知道的。大概是以前視.奸.她微博的時候發現的，她有時候就會提到說胃痛。

真是不省心。

“媽，這袋丁香茶給你和爸喝。”

“爸今天又不回家啊？”

陸攸之把東西放客廳茶幾上。陳慧儀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嗯”了一聲，沒多解釋。

她爸以前基本是天天回來的，現在倒三天兩頭不在家，陸攸之都要以為他出軌了，頓時還有點慌兮兮的。

“呦，這誰給的呀？”

“朋友。”

“男朋友還是女朋友啊？”陳慧儀非常好笑地轉過看看一眼。

南方都講虛歲，所以有時候女性一過25，父母就趕鴨子上架似的明裏暗裏瘋狂試探。貨物要在價值最高的時候兜售出去。當然，這只是一個比喻。

陸攸之心裏有點煩悶就沒回話，上樓去了。

第二天依舊下雨，有時候一場雨在津州能下一個禮拜，或者一個月，這得看老天的心情。

陸攸之中午是跟李欣和方邈洋一起吃飯的，冒雨出去吃飯，是真愛。而冒雨出去當電燈泡，是因為她真的太想吃酸菜魚了。

一大盆酸菜魚被端在桌上，敦厚的瓷盆，藏青色古樸圖案，一大勺熱油“呲啦”一聲澆在上頭，紅辣椒，泡椒，花椒，都蹭光亮亮的。

陸攸之吃不慣辣，加了碗水，把筷子上的食物涮一遍再入口，還是有些微辣。

“攸之，你這樣吃酸菜魚是沒有靈魂的。”

李欣開口說話，方邈洋默默把她碗裏魚片上頭粘著的姜絲挑掉。

陸攸之看了一眼，心裏就酸了。她把魚肉塞進嘴裏，一大口，然後說道：“你看到了嗎？我這個電燈泡正在發出酸溜溜的光。”

“哈哈，陸攸之，你也趕緊去找個對象吧！”

陸攸之嘆口氣。不僅對面坐著對情侶，飯店裏三三兩兩都是小情侶...她倒是突然想起酸菜魚那個梗，真是又酸又菜又多餘...

陸攸之在吃完飯後就給言清欲發了消息，說下班過去找她，有東西帶給她。其實她私心裏想送她回家。言清欲沒買車，通常都是公交地鐵上下班。其實在津州有車沒車一個樣，公共交通也方便得很。但畢竟這麽大的雨還要擠公交擠地鐵的話，真的太累了。主要還是有這層想法在。

其實她覺得這段時間她找她找得太頻繁了點，已經好幾次了這麽主動找她。雖然也都是有正當理由的，但就是這頻率...

她也有想過要不要心機一點，比如跟白予串通一下，名義上就說是過去找白予的，然後實際上是為了假裝偶遇...但這也太作了...

又或者...她口嫌體正直一點，一臉毫不在意雲淡風輕地扔給她一句“哦，這是我朋友送我的丁香茶，要不你拿去喝好了”，但是，有點裝。怎麽看都挺矯情的。

那就破罐子破摔好了。

她發現破罐子破摔像是她人生裏的一道過不去的坎，不論是面對事業還是面對愛情，路上都鋪滿了罐子碎。

陸攸之今天帶了把稍微大一點的折疊傘出來，傍晚雨勢依舊大，且有愈來愈大的趨勢。晚高峰偏偏又堵，她遲到了十分鐘。開進言清欲律所寫字樓的時候外面一圈都是車，圍在那兒進不去。雨太大了，大家都貓在車裏，或者叫滴滴，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陸攸之害怕言清欲等急了，又找不到她的車。於是開了車門打開傘，劃進雨幕裏。

她在雨篷下找到言清欲。言清欲乖乖等在那兒，縮了縮身子，說了句：“來啦，沒事，我不急，沒等多久。”

陸攸之看了看這灰蒙蒙的天。這場雨就跟蓋澆飯似的，澆得人滿滿的。確實還挺冷。

她說了句：“趕緊走吧，這裏太堵了，我車停外面，根本進不來。”

陸攸之轉身去開傘，言清欲看了眼陸攸之黑色大衣袖子上那層白蒙蒙的水珠，沒有說話。但是它特別明顯。

傘挺大，兩個人就包在裏面。但傘大不敵風大，風斜斜地直劈過來，連帶著那些雨珠，正巧對著言清欲的方向。陸攸之的傘很自然地要朝言清欲那兒傾斜一點，但也總是擋不住。

回到車裏後，陸攸之先把傘放進座椅下的傘盒裏，擡眼看了看副駕中控臺，沒剩幾張紙巾了。

她幹脆把外衣脫下來，翻了個面，裏襯還是幹燥的溫熱的。

言清欲有點疑惑，還想開口問。

陸攸之看了她一眼。言清欲今天穿著件羊絨針織衫，大概怪冷的。淋濕了更冷。

她俯身拿自己衣服幹燥的裏襯給言清欲擦拭掉衣服上蒙著的水珠。

言清欲不自覺縮了縮身子，她不太好意思，也還不習慣。

“別動。”陸攸之神情專註。

“你...你這衣服貴...浪費...”

陸攸之沒搭理，右手搭在副駕靠背上，左手輕柔地擦拭，力度溫和。言清欲被陸攸之的氣息包裹著，她甚至能感受到陸攸之衣服上帶著的那點體溫。

陸攸之脫下外套，裏面只穿著件深v領的開襟針織衫，垂著長睫，一心一意地用自己的衣服輕輕按掉言清欲衣服上的水分。言清欲的視線從陸攸之的臉蛋，滑到她頎長的脖頸，再流到那兩灣凹著的鎖骨上，圓滑精巧，像是能盛滿兩汪清泉。再往下，就是胸前奶白色的皮膚，沒有任何裝飾物點綴，看上去卻是極其美好的。但不能再往下了。

那塊玉佩沒掛在陸攸之脖子上。有時候穿低領的衣服，她就把它摘下來，因為看上去確實是有點土土的。

言清欲別開眼，有些紅了臉，怔怔地看向車外。可肌膚卻格外敏感，它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按下來的柔和力道，還有偶爾互相觸碰時的體溫。說不清這溫度，在生理上該是微涼的，但一碰到，就覺得有點熱。

外面依舊是風雨大作，密密匝匝的雨點砸在車窗上擋風玻璃上，發出陣陣“劈啪”的響聲。

可車內卻安靜得很。兩個人的氣息互相交匯著，她被心上人就這樣“圈在懷裏”，裹上了一層滿滿的厚厚的溫暖。

她在這一刻好像也突然有了點勇氣，可以拋卻所有曾經迷惘的不自信的想法。

她或許也喜歡著她。她在這時候突然就有了這樣的信念。

“就怕你待會感冒了。”

陸攸之正回身子，把外套搭在腿上，然後又從後座拿過一只紙袋。

“吶，這是丁香茶。我朋友給我的，說是特產來著。給你喝吧，養胃。”

“你不是胃不好麽？”

言清欲接過紙袋，眼睛亮晶晶的，朝裏面看了一眼，然後抱在懷裏。

“唔，其實好多了啦，也沒有經常痛什麽的。”

“那也要好好養。”

陸攸之啟動車子，雨刷就開始滑動起來，一上一下的。陸攸之在這一刻覺得它們像小船兒的兩把小漿，還怪可愛的。

言清欲後知後覺地有點反應過來，為什麽陸攸之知道自己胃不好。可好像又是過了那個時間點，再問就有點尷尬，她沈默著，把這個問題又埋在心裏。

車速很慢，前排又是一片亮紅色的汽車尾燈，外套又潮噠噠的，陸攸之給它翻了翻，然後稍微蓋住些自己的肚子，特別是肚臍眼那裏。還是有點冷的，她擤擤鼻子。

“你不要感冒了。”

言清欲的聲音也有些霧氣似的，濕黏濕黏的。她的指腹摩挲著牛皮紙袋的外殼，有一陣幾不可聞的柔柔的“剔剔”聲。

“沒事的，放心吧。”陸攸之朝她笑笑。

“你回去再多穿點，才華寫手感冒了可不行。到時候沒法更新，我們這群嗷嗷待哺的讀者可是要給你寄刀片的啊~”

“哈哈。”言清欲笑。其實陸攸之寫過的那篇長評她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但沒跟她再提過。畢竟都是些正經的書面話，提了她自己都覺得羞恥。她也怕陸攸之覺得不好意思，以後就不給她寫了。

她還挺想問問的，例如你現在還在一直追更嗎？會不會經常看看我的評論區的啊？

畢竟自從她掉馬後，她們就非常默契地再也沒聊過“輕語”這個人了。

是很想問的。但是不好意思。而她又從沒正面提過。

言清欲撓著手指，眨巴眼睛，有些憋得慌。

後來她想起來，查一下訂閱率不就好了。真笨。

陸攸之在最後下車的時候還是套上了濕噠噠的外套，因為外面冷。兩個人還是共在一把傘裏，她送她回小區。

言清欲的那把傘也還是安靜地躺在包裏，她又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拿出來。

陸攸之還是不自覺地要把傘斜到言清欲那兒，然後言清欲就會伸出手把它掰正回來，糯糯地說一句：“你要被淋到了。”然後陸攸之應下，趁她不註意的時候再把傘傾過去。

當然還是要被發現的。最後兩個人相持不下，陸攸之對她說：“那我把手搭你肩上好不好，這樣我就能感覺到你有沒有被雨淋到了。”

言清欲終於滿意地點點頭，嘴角揚起來。

兩個人又靠近了點。

言清欲一路看著地面濺起的水花，被雨砸的，或者是被腳踏的。又看向陸攸之那一面，陸攸之穿著條淺藍色修身牛仔褲，露出一截纖細筆直的小腿，還有一小段白皙的腳踝，她穿著雙小白鞋。她好像蠻喜歡穿小白鞋的。

言清欲先把腳跟貼到地面，再把腳掌旋下去，鞋尖上的水花就甩上來，透進帆布鞋面裏，滴到她的褲腳上。鞋子已濕掉了，襪子也潮扭扭的，她又有種想要縮一下勾一下腳背的沖動。但忍著。

陸攸之把手放在言清欲肩上，只敢輕輕搭著，怕她累，也唯恐貼實了占人家便宜。但她感覺得到言清欲的腳步很輕。

“怎麽走得這麽輕啊？”她問。

“地上水太多了，要濺到你的。”言清欲的頭是低著的。

陸攸之不講究，擡起腳揚一揚，說道：“沒事。”

“你不要露腳踝了，天氣冷，風吹著不好的。”

“要是水濺到你腳踝就更不好了，會很冷。”

“好~”

陸攸之的這聲“好”說得特別慢，聽起來乖乖的。

“你的鞋子真好看~”言清欲笑。

“好看”這兩個字的尾調是上揚的。

還怪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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