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堅強的後盾。”

“不管你寫什麽，我都愛看。”

言清欲的耳邊一直回響著這幾句話，她反覆咀嚼了幾遍，心裏的甜蜜漸漸釀開。她舔著唇笑了笑，卻也羞於表現出一副太過動容的樣子，只玩笑道：“那我以後去寫爽文甜文小白文好了。”

陸攸之聞言也笑道：“也行啊，那我也看。”

“哈哈，你好沒有原則哦。”

“如果沒有原則可以取悅別人的話，那還要它做什麽呢？”

“取悅~”，言清欲在聽到這兩個字後覺得心裏是一陣熨帖。

“取悅~”，這兩個字可真好聽。她的笑容徹底綻放開來，酒窩又深深凹了下去。她輕輕應了聲“嗷”。

“趕緊下車回去吧，晚上你還有任務呢。”陸攸之下車後打開後備箱，拿出禮袋遞給言清欲，“吶，生日禮物 ！”

到底還是沒忘。

“啊？還有禮物啊...”

言清欲有點不好意思，呆楞在那兒也沒準備接，陸攸之拉過她的手，把繩子圈進她的掌心裏。

“怎麽能沒有禮物呢？生日禮物應該是生日流程裏的重要一環！”

“哇，那過生日有好多流程啊，吃長壽面，吃蛋糕，還有禮物...”言清欲歪著頭掰著手指，像個小孩子一樣，唇瓣一揚一揚的。

陸攸之用食指輕輕點了點言清欲的頭，笑道：“或許還有呢？”

“嗯？”言清欲的眼睛微微睜大，唇瓣翹地更厲害了。

陸攸之沒接這話，只說：“趕緊回去吧，時間也不早了。”

“嗷，那你先走吧，我看你走後再回去。”

又來了。

“趕緊回去碼字！再墨跡小心我現場催更啊！”陸攸之稍微“兇”一點。

“啊，好啦好啦，我回去還不行嘛，”言清欲從善如流，“那我走啦。”她揮揮手。

陸攸之倚在車門旁看著她，點頭。

言清欲拎著個袋子一步一步走回去，陸攸之就在後面看著她，九點鐘街區裏人還是熙熙攘攘的，說話聲也足，她就夾在那中間，時隱時現的。她後來又轉回身揮手，陸攸之笑笑，也朝她揮手。

這種感覺莫名踏實，讓人覺得安心。

陸攸之回家後先進房間洗了個澡，然後打開微信給言清欲發了則消息，發完後就坐在床上開始看書。她最近有每晚看些書的習慣，一來是打發時間，二來是基於言清欲這個才華寫手的身份，她覺得自己再怎麽著也該多看點書充實充實自己。

言清欲在回到房間後就拆開了陸攸之的禮物，外面是一個白色的禮袋，裏面是一個白色的禮盒，還有一個藏青色絲帶紮的蝴蝶結。她慢慢抽開，打開盒子，裏面有一張卡片，寫著“生日快樂”這四個字，端正的鋼筆字。只能說端正。

然後才看到一個奶白色的鍵盤，她拿指腹碰了碰，又按了按，軟軟的，不費勁。

她的手指繼續在上面“噠噠”敲著，又對著它傻笑。好像用著它是要有一種激揚文字，揮斥方遒的豪邁感了。她的嘴角咧開。

手機裏彈出一則消息，她打開，是陸攸之發來的。她點進去看，是一條鏈接，由唱吧分享過來的。點開一看，是一個視頻。

視頻裏沒有臉，只有一只白皙的手和一把吉他。修長纖細的手指撥動著根根琴弦，言清欲能看到一枚枚修剪整齊的淡粉色的指甲，指節分明，掌骨在隱隱跳躍。有一陣好聽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這不就是陸攸之嘛，手還是認得出來的。末了，她還有幾句話：ummm，清欲，祝你生日快樂！然後，希望你身體健康，工作順利~ 碼字開心，寫出更多的好故事...

大概是很害羞，說得還有點磕磕絆絆的。

但陸攸之不僅說話的聲音好聽，唱歌的聲音也非常的好聽。她的音色清澈明亮，就像在炎炎夏日把手伸進汩汩泉水裏，你看得到水下透白的肌膚，感受得到那宜人的溫度，有一種沁涼之感。她的氣息又穩，每一個字都貼實地踏在音節上，韻律十足。

言清欲在剛聽到那陣和.弦的時候還以為是要唱什麽覆雜高級的歌曲呢，結果是支生日快樂歌。哈哈，她捂著嘴笑。

她下載了唱吧，把剛剛記下的陸攸之的ID輸進去，然後點擊關註。她自己的ID是隨便亂取的一串數字，為了不讓人認出來。反正她就是要偷偷關註她。

今天吃了飯，吃了長壽面，收到了禮物，還聽到了生日快樂歌，這就是陸攸之說的生日流程麽？言清欲托著下巴在那兒想著。對比起陸攸之的生日，她只送了個禮物，真的是好粗糙的。

可她們當時那個關系，也就只能送送禮物了。那時候送禮物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心裏的那份情感，覺得該有個交代，並不圖什麽。但現在她漸漸開始有所圖起來，一點一點的欲望和貪念越來越多，還確實有一種今時不同往日的意味了。

她在這一瞬間心情高漲，覺得即便陸攸之仍然是個直女，只是來跟她交個朋友的，或者陸攸之只是寂寞了來找她消遣的，能相處到今天這個份上，她都覺得心甘情願了。

言清欲給陸攸之回了個消息：哇！超好聽噠！謝謝你鴨！

又發了個表情包，收藏裏有很多，例如親親的，抱抱的那種，她當然是很想發的，但不可以。於是只挑了個很萌的那種。

陸攸之一聽到手機提示音就打開看了看，看到了言清欲發的消息，她彎了彎眼睛，又把自己發過去的視頻點開再看了一遍。

從本來的面無表情到不忍直視，她把手機直接扔床上就捂住臉看不下去了。羞恥！覺得自己非常的沙雕智障。因為吉他是臨時抱佛腳練出來的，彈得並不太好，祝福語也說得磕磕絆絆的。

當然是想唱個覆雜的高級的動聽的，最好是言清欲喜歡的歌曲。但現實不允許，她沒什麽才華。

今天她表現得中規中矩，只能說是把大家都會做的事情給覆制了一遍。這個禮物也普通的很，她本身也沒什麽浪漫細胞，制造不了什麽驚喜。這個碼字鍵盤也是她問朋友，混論壇，查資料，這麽摞摞索索好幾天才想出來的。

陸攸之時常覺得自己就是個普通到沒邊的人，拋開顏值就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存在。工作普通，能力普通，才幹普通。有時候她為這樣的普通感到心安，有時候又為這樣的普通感到遺憾和不甘。例如現在。

她給言清欲回了條消息，說：沒關系，不用客氣啊。就繼續去看書了。

本來她是想一本正經回覆一段的：我覺得我們之間不用這麽客氣的，雖然在人際交往中禮尚往來總是必須的，有時候不做到心裏就覺得別扭，但我覺得我們之間不用這樣，因為你的謝謝會給我一種疏離感，所以為了讓我們更熟悉一點，就不要再說啦。

但後來想想還是算了。

她在看書的時候看到這樣一段話，出自《傲慢與偏見》。

“虛榮與驕傲是兩個不同的概念，雖然兩個詞經常給當作同義詞混用。一個人可以驕傲而不虛榮。驕傲多指我們對自己的看法，虛榮多指我們想要別人對我們抱有什麽看法。”

陸攸之在看到這段話的時候莫名想起了言清欲，可能就是言清欲今天對她說的這番話的緣故。

從前她向來不覺得作者們怎麽樣的，想想她們每天都有小天使們追更新看文，還會留下暖心的評論，肯定很幸福。她不是沒想過她們也會有這樣孤獨難受的一面，只是立場不同身份不同，她不會去細細體會。

她只是個讀者而已。

所以她在看到這段話的時候，就覺得言清欲大概是一個驕傲而不虛榮的人。言清欲對自己的文章有一種驕傲。寫文章走心也好，為錢也罷，不過是個人選擇各取所需而已，沒什麽可說的。況且也不必將這兩者分得這麽清楚。不過她喜歡這樣的驕傲，覺得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這年頭肯去認真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她忍不住給言清欲發了條信息。

“我想，大概許多碼字的人呢，心裏大多都有一股“文人”傲氣，有時候不願為市場妥協。那麽我希望你啊，把七分傲氣留給文章，該堅持的必須堅持，也把三分傲氣折給市場，該妥協的也就妥協。最後把所有的溫柔和體諒都留給讀者吧~”

“雖然我知道你已經很溫柔了，哈哈。”

“自我堅持總會覺得孤獨，但是這樣的孤獨會給你一種由衷的自豪感。”

“加油哈！”

陸攸之滿足地鎖上手機，反正該說的想說的她都已經說了。

她在這時候突然又想寫篇長評，言清欲收到長評應該會很開心吧，算是再給她一份生日禮物。

她寫好評論合上電腦的時候靠在椅背上，想著，要是能雇一批水軍就好了，讓他們天天去言清欲評論區底下花式吹捧。但這戲碼好像略霸總了一點。

回想今天這一天。她想做的能做的反正都做了，那盡力就好。

她最後在長評裏又補了一句話——或許被誤解總是一個訴說者的宿命，那麽懂得尊重和不隨意曲解，也是我們作為一個傾聽者，應盡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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