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關燈
津州的生活節奏不快,環境很好,居住宜人。中老年人士還特別註重養生,所以市區裏大大小小的公園廣場總是有廣場舞隊伍“出沒”,看著倒也活力熱鬧。

言清欲也註意到了不遠處的人群,說了句“原來這兒也有人跳廣場舞啊”。

陸攸之笑著跟她開了句玩笑:“你等會兒也可以去試試啊,那些阿姨們最喜歡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了。”

“老伯伯們也喜歡的~”

“什麽嘛!”言清欲伸手掐了下陸攸之的小臂。

“哈哈哈哈哈。”

“哎,等我一下。”

陸攸之笑,又跑到車裏,拿出放在後座的蛋糕,掩在背後踱步過來。

“該吃蛋糕了。”

“現在應該稍微消化一點了吧?”

陸攸之把蛋糕拎出來,放在言清欲眼前晃了一下。

“走吧,我們去那個亭子那兒坐一下。”

“還有蛋糕啊~”

言清欲呆呆楞楞的,聲音有點輕飄飄。她看上去有點羞澀,路燈光從對面照過來,陸攸之就剛好能看見。

“當然得有蛋糕了!不吃蛋糕怎麽能叫過生日啊!”

“打開看看吧。”

“喜歡吃嗎?”

言清欲打開包裝盒,是一小塊芒果千層,她笑著說了句“喜歡”。

陸攸之低著頭笑,問喜歡,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想了想,還沒有蠟燭,於是說了句:“不過沒有蠟燭了啊。”

“大庭廣眾的,點個蠟燭有點奇怪。”她聲音又低了點。

言清欲抿唇淺笑。

“怪丟人的。”她擰著點眉,又伸手摸摸鼻子。

言清欲咧開嘴。

“不過有這個,可以代替蠟燭!”陸攸之從衣兜裏掏出一把打火機,“你看,這個也差不多的!”

言清欲笑出聲。

“來吧!該許願啦~”

陸攸之按下打火機,用手圍在旁邊,一團暖黃的火苗升起來,暈成一個小小的圈。言清欲閉著眼,雙手合十,小巧的臉映在這團光裏,長睫微微閃動,酒窩亮亮的。

她微微揚起唇瓣,這樣子看上去很美好。

言清欲因為害怕陸攸之點著打火機太久被燙到,在草草許了些什麽工作順利,身體健康之類的願望,還非常羞恥地在最後加了個希望能和陸攸之在一起,就趕緊睜開眼了。

“這麽快啊,”陸攸之在關上打火機後偷偷摩挲了下大拇指,有點被燙到,說:“那趕緊吃吧。”

“這...店裏最後一個了,所以你吃吧。我可以不看你,哈哈。”

她又不好意思起來了,怕言清欲問她為什麽不一起吃,又怕被她知道這蛋糕是自己做的。感覺又怪丟人的,就很羞恥。所以先撒了個謊。

言清欲挖了一勺送進嘴裏,微微還有一點涼意,但早就已經不冰了。味道...也就這樣,算不上好吃,但也不難吃吧。

“感覺這好像不是買的呀~”她擡眼,觀察陸攸之的表情。

陸攸之聽到後楞了一下。不是買的...這意思,是太難吃了?

......

“有...嗎?”她難得聲音糯了起來,微微擰著點眉頭。

“吶,你嘗一下。”言清欲挖了一大勺遞給陸攸之。

陸攸之有點紅著臉,也不敢把這一大口給吃下去,舔到勺子,這樣應該算是間接接吻,像占人家便宜似的。她臉皮薄,於是只輕咬了最上面的一小口。

也...不難吃吧...她是這麽覺得的,態度非常公正。

“很...難吃麽?”她有些怯懦地問。

言清欲把陸攸之剩下的那口全部包進嘴裏,低下頭舔著唇偷偷笑,說道:“唔,沒有呀,我是覺得這個包裝盒像是給普通蛋糕的,不像是給千層的,所以才覺得怪怪的。哈哈。”

陸攸之:“......”

“哦...”

言清欲繼續在那兒咯咯地笑,陸攸之也不惱了,本來也就是裝的,於是也陪著她一起笑。

言清欲的頭發披著,有時候有點風,又低著頭,難免要散下來,擋住視線擋住動作。陸攸之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幫她別到耳後去,發絲柔軟順滑,指尖所及之處,肌膚溫熱細膩。

陸攸之喉嚨一滑,眼神瞟向別處。

言清欲默默吃著蛋糕,拿著叉子的手頓了頓,沒有出聲。

“吃完了?飽麽?”

“剛剛好!”言清欲把盒子收拾好,跑去扔進垃圾桶裏,跑回來的時候發絲一揚一揚的,帶過來一陣舒爽的風,暈著些淡淡的花果香。

“剛好像個小西瓜一樣是麽?哈哈。”陸攸之咧嘴笑。

天上掛著輪彎月,地面上的大廈光反襯過來,同月光和路燈光融合在一起。兩人挨一塊兒,看著旁邊充滿活力的大爺大媽們,一度有一陣靜默。言清欲端端正正地把手放在膝蓋那兒,陸攸之兩手搭在大腿上。

“好羨慕啊。”

“羨慕什麽?”

“羨慕這種老了可以跳廣場舞的生活啊,很平淡又很滿足。”言清欲的唇瓣一揚一揚的。

“不過還是要先好好賺錢。”

陸攸之:???

“哈哈,這種生活你明明可以提前享受的啊!”

“要不要去試試?”陸攸之邊笑邊站起身來,她就是故意的。

“啊~?...”

“哈哈,走吧,試一下?”陸攸之拉著言清欲過去。

“阿姨,”陸攸之找了個站著的有空的婦女,聲音甜甜的,“能不能教我們跳一下廣場舞啊,我們想跳一下哎。”

言清欲楞在原地眨眼睛...???

“哎呦,你們這些小姑娘還愛跳廣場舞啊!來,先兩只手拉起來...”

“跟著音樂走...”

“你上前一步...”

“哎對,你退後...”

“對,然後再上前...”

陸攸之拉著言清欲的手,彼此指腹互相觸碰,觸感細膩,對方指尖微涼。她的大拇指覆在言清欲的指節上,木木地有些不敢動。

“你看吧,這裏的阿姨很熱情的,我就說了,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是很討喜的。”

“說得好像你很有經驗的樣子。”言清欲微瞇著眼睛,嘴角勾笑。

“啊~”陸攸之擡擡眼皮,“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誇我見多識廣。”

“......”

感覺整座山上都洋溢著熱情的音樂聲,是那種很有節奏感的,調調有些熟悉的,但又叫不出名字的歌曲。就像小時候電視裏常放的那些點播的音樂,讓人一下子有種時光倥傯之感。

“清欲,你踩到我的腳了。”

“清欲,你要跟著節奏來...”

“咦,清欲,你不會是五音不全型選手吧?”

“清欲,你一定要勤加練習了啊,你這樣不行的。”

“不然你這個水平以後是不能跟我在同一支廣場舞隊伍的~”

“我以後再也不想跳這個了!”言清欲撅嘴。

“哈哈哈哈哈。”

陸攸之在送言清欲回去的路上一直默念著:等會兒別忘了開後備箱,等會兒可別忘了開後備箱!她怕她忘了。

言清欲很開心的樣子,一會兒看看外景,一會兒跟著車裏的輕音樂搖頭打節拍。

陸攸之看著心情也挺好。但她想到這都快九點了,不知道言清欲今天更新了沒,沒更新的話請假了沒,於是去問她:“你今天更新了嗎?沒更的話有沒有請假?”

“啊!忘了!”

“我現在去請假。”

“最近請了好多假哦,怕被說...”

“哈哈,怪我怪我。”陸攸之笑道。

“沒有啦,好多催更的。”

陸攸之有時也會翻翻言清欲文下的評論區,偶爾就會出現評論煉鋼廠的畫面。寫虐的時候,寫人物掙紮的時候,這種情況很正常。但她知道言清欲是很在乎的,很在乎她讀者的每一條評論。

陸攸之轉頭看了看坐在身邊的言清欲,有點無奈地笑笑。她當然希望她能拋掉這些煩惱,畢竟寫文就夠累的了。

“我希望你啊,有時候不要太在意評論區啦,多看看好的評論就好了。大部分讀者都是非常暖的。”

她想起這一茬也不知道該怎麽好好安慰,就說了這麽一句。

言清欲聽到這話的時候還有點楞,這話題跳躍地非常快。其實現實中知道她寫小說的沒幾個,很多想法很多話她有時候只能跟葉然說說,或者那些一起寫文的基友。

心裏當然是有點感慨的,但怕聽者覺得矯情,她忍住了,沒說。

“沒事啦。”她就笑笑。

陸攸之一邊開車一邊看她一眼,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麽。她知道她心裏總會有些話想講,就是忍著沒說而已,那她也不想太逼迫著她去讓她說出來。

“沒關系,想說就說,不想說的話也沒事的。”

陸攸之只是隨口一說而已,但言清欲不這麽覺得。“想說就說,不想說也沒事”這話聽起來像是沒那麽的開心,有點憋著氣的樣子,好像是覺得她不信任她。她開始糾結,覺得後悔。

其實說一下倒也沒什麽。

“有時候寫作是一件很孤獨的事情。在你還是小透明的時候,你的孤獨來自於沒有讀者看你的東西。但當你慢慢成長了有讀者了,你的孤獨就來自於很少有人能理解你的東西。”

“可能是我太矯情了,老是想七想八的...”

言清欲說了幾句覺得羞恥,就低下頭不說了,聲音也越來越輕。

陸攸之其實聽得很認真,她用餘光去看言清欲的時候發現她的手垂在腿邊,頭朝著前面,不緊不慢地說這些話。

曾經她也算是個沙雕讀者,不太好意思發表意見,就在評論區裏哈哈哈幾句或者吹捧一下就完事了。以前她覺得這樣很好,現在當然也沒什麽不好的,只是大家身份不同立場不一樣,就會各有所需。

人都是貪心的,站得越高,要求就不自覺高起來了,就會渴望有人知你懂你。

但她面對言清欲畢竟還是得這麽說:“是啊,可別看評論區熱鬧,但真正能戳心窩的,也沒幾個。”

“可別看評論區熱鬧”,這幾個字言清欲反覆咀嚼了幾遍。這意思,是陸攸之也常看評論區麽?可無論是哪種意思,無論是表面的,還是她自己想象的,都讓她覺得心裏一陣熨帖。她輕“嗯”了一聲。

“其實,我也想把我的故事寫得深刻一點,有內涵一點,只是...”言清欲笑笑,“我能力有限。”

“雖然我的故事也很快餐,但我還是希望我有認真在講這個故事,我在認真表達些什麽。我希望我的文字不怕展示出一些黑暗,但也能給人一些共鳴和力量。”

“雖然這可能是個奢望...”

“不過這些都是我自己選擇的,我也應該承擔...”

言清欲低頭攪著手指,有時轉頭就看看窗外。

陸攸之一邊聽一邊把車停在言清欲小區旁的臨時車位上,緩了緩思緒。她覺得她不太擅長安慰人,只會站著說話不腰疼。

“小說裏的道德標準總比現實中要高太多了,我們也不必介意,習慣就好。”

“不過,”陸攸之轉頭對著言清欲笑,語氣是很溫柔的,“我是你堅強的後盾。”

“不管你寫什麽,我都愛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