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向來是千回百轉的，不大可能一馬平川。如果它可以及時止損，那這世界上可能要少掉很多蕩氣回腸的故事了。

喜歡一個人是孤獨的。人在這孤獨中糾結痛苦，也在這孤獨中尋找甜蜜。我們喜悅，掙紮，望眼欲穿，然後欲罷不能。

陸攸之提著袋子回家，步伐大而輕快。

喜歡一個人也會出現很多問題，但那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這話是言清欲說的，以輕語大大的身份。陸攸之在那時作為一個讀者，還為這句話深深動容過。

確實是負擔。甜蜜的負擔。

陸攸之到家，坐餐桌上放下袋子，拿出個橘子剝了吃。翹著腿，一雙居家拖鞋在她腳上晃啊晃的。

陳慧儀往後瞧一眼，表示不滿：“剛剛吃飯麽不吃，現在橘子倒是吃得下去了。”

陸攸之確實沒話講，低下頭默默吃橘子。為了表示抱歉還給她媽剝了一個送過去。

她媽坐在客廳重溫回家的誘惑，一邊吃上女兒遞過來的橘子，一邊義憤填膺地大罵渣男！陸攸之就在旁邊笑笑。

陸啟華在這時候倒是回來了，也是一臉沒精打采的樣子，父女倆簡直如出一轍。

“爸，你好幾天沒回家了，幹嘛去了啊？”陸攸之邊吃橘子邊問。

陸啟華還是很少夜不歸宿的，就算偶爾有工作需要，也會在家庭群裏報備詳盡。但這次什麽也沒說。

“哦，這個啊，就是出去幾天。”

陸啟華也去拿了個橘子站在垃圾桶邊上剝著吃，心不在焉的，還含糊其辭。吃完了還加了句“挺甜”轉移話題，陸攸之也就不說話了。

“我們去一趟烽煙寺吧。”陸啟華吃完了橘子就這麽說。

陸攸之一向對這種拜菩薩燒香的事情無感，也不信，就不接話。陳慧儀倒是積極，立馬關掉電視上樓拿了包蠟燭還有紙錢，一捆香，像是早已備好了的。

“攸之，你也一起去啊！”

陸攸之搖頭。陳慧儀不容分說一把將陸攸之拉出去坐車上，為此她還向單位請了個假胡謅了個理由。

總不能跟老板說她是請假出去拜菩薩了吧？

你爸好不容易有空，我們就去拜一拜，很靈的。

陳慧儀這麽說，陸攸之也沒轍，嘆了口氣乖乖坐車上。坐車裏的時候她還悄悄給陳慧儀發了條微信，說：媽，看爸爸這樣子，我們家不會是要破產了吧？

陳慧儀哼笑一聲，直接把手機給正在開車的陸啟華看了，說了句：“喏，女兒說咱們家是不是要破產了？”

陸啟華哈哈大笑，一手放在檔位桿上隨意得很，笑說：“那爸爸以後是要靠你養了。”

陸攸之沒接話，別過頭去笑了下，看這樣子就知道還好好的。錢還不是問題。

烽煙寺坐落於津州郊區，烽煙山頂。圓圈的盤山公路，一路蜿蜒而上，在秋季是一片燦爛的黃。本就是普通時節，來寺廟裏敬香的人並不多，香火味淡淡的，遠處的和尚們在念經，一圈圈嗡嗡叨叨的聲音慢慢蕩出來。

陸啟華和陳慧儀點了蠟燭和香就朝著廟裏拜，陸攸之也拜了幾下，做好程序後就站在一邊看。

她爸媽還沒結束，拜完外面拜裏面，跪在軟凳上虔誠地彎腰鞠躬。

陸攸之站在一棵大樹下，樹底部寬大，上面枝椏盤錯，看上去大概也有好些年頭。樹葉染成一片金黃色，還沒落下，掛在上面灑下一點涼意。

可能寺廟裏大多會有幾棵這樣年代久遠的樹，這樣子像極了從前正月裏。每年正月她都要跟著自己的父母去拜拜菩薩。這麽些年，這點講究她也沒一點長進，再一次過來，還是這副避之不及的樣子。

有些稀稀疏疏的香客從她身邊走過，停車場裏還停著三三兩兩的車。

她無聊，用手摸摸斑駁的樹皮，摘幾片葉子玩。偶爾看看自己爸媽的動靜，突然也就有點唏噓感慨。

中國人信命。看到人家鴻運當頭的，說是命好。禍不單行的，說是命差。禍從天降還能咬牙扛過去的，說是命硬。

人們都說命中註定，這點陸攸之也信。好多事情都是一環接一環，環環相扣的，把她扣到了津州。命差，硬，好，好像她如今都給體會了一遍。

旁邊是座觀音殿，陸攸之晃悠幾步過去。桌上有個簽筒，她跪在軟墊上抽簽。

都說抽簽的時候是要許願的，還要許三次。陸攸之抱著竹簽筒晃，剛開始還沒什麽想法，晃到後來她在想，她跟言清欲會不會...會不會有一點可能？

竹簽在筒裏晃的時候手上會傳來麻麻的震感，哐當哐當聲音很大，其實竹簽掉到地上的聲音是很難聽到的，但陸攸之的手感覺得到有東西掉落。她撿起來 ，是第一簽。

她去解簽房換了張簽文，看了眼，手裏攥著，後來又塞到口袋裏。

做好所有的程序，他們回家。車裏開著音樂，陸攸之坐在後座，手搭在門把上打節拍。陽光透過車窗已經變得幽暗，鋪在她手臂上。

還是覺得有點高興。她把簽文從口袋裏拿出來再看一遍，覺得美滋滋的，還給白予拍了張照發過去。

“嗷喲！”

“開天辟地作良緣，吉日良時萬物全；若得此簽非小可，人行忠正帝王宣。上簽啊~”

白予秒回，還特實誠地要把簽文再覆述一遍。

“茍富貴勿相忘哈~”

陸攸之瞥了眼手機，嘴角一牽，回她：茍富貴，互相忘。

白予看著亮起來的屏幕笑著翻了個白眼，本來她還想讓陸攸之幫她把弟弟送過來的，但看這樣子可能沒戲。

沒戲也挺好，她還能借這機會去趟培訓班偷瞄秦湘一眼再順便搭幾句話。沒辦法，只能曲線救國了。

“邢嘉懿，剛剛教你的會不會說了？再重覆一遍。”白予在十字路口的紅燈前把車停下，擡眸在後視鏡裏看了眼乖乖坐在後座的小男孩子。

“知道了知道了，姐姐，你都問我好多遍了。明天，我就去跟秦老師說，秦老師，你能不能把你的微信號告訴我呀？我媽媽想加你微信，我媽媽很關心我的學習的。我媽媽說...嗯...我媽媽說，我只有完成任務，晚上才有雞腿吃...”

小男孩伸出小舌頭一口一口地舔著甜筒，話也一斷一斷的。

嗯，還可以。白予覺得還挺滿意的，“不準告訴你媽媽哦，那我們明天還能再吃一個甜筒。”

“姐姐，我現在...還想再吃一個~”

“不行！都秋天了，只準吃一個！”

“...那...嗷...”邢嘉懿的小嘴癟了下去，眼巴巴看著甜筒，舍不得吃。但看到奶油化了一些之後，又是嗷嗚一口。

“我們等會去吃披薩好不好呀小嘉懿？但是不準告訴你媽媽今天我們吃披薩了！”

“好呀好呀！”

小孩子還是很好哄的，白予覺得高興，又對明天滿懷期待。她腦子裏浮現秦湘的樣子，禮貌又有點清冷，淡淡的，說一句再見。

連聽見車喇叭都能聯想到秦湘的聲音，有點低醇，又不失溫度。

白予扶額，搖頭。

唉，真是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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