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攸之想著請言清欲吃頓飯，於情於理，這都是應該的。

她一想起這個就有點暗暗興奮，一時沒忍住在中午就發信息給言清欲了，說晚上一起吃個飯？

下午火急火燎忙好工作，她打開大眾點評挑來挑去的。對津州還不熟，也不知道哪家飯店地道好吃，軟件上對商家的評價個個都好得不行，曬單的那些圖片看上去也讓人垂涎欲滴的，陸攸之一下子挑不好，就想著選家熱鬧點的商場進去再決定。

言清欲收到陸攸之信息的時候手裏還捧著一大摞資料，在忙著的時候本來她也不怎麽想理會那些彈出來的消息，但想想好友列表裏是有陸攸之的，就趕緊騰出手來看看。

只可惜微信還沒有特別關註提示，不然就好辦多了。

確實是陸攸之發來的。言清欲彎著眼睛回了句好。

下午工作她都心不在焉的，理論上下班時間是五點半，從五點開始她就心猿意馬，扭著頭偷偷瞟眼周圍的同事。有認真趕工作的，也有想趕緊下班的，還有想要等著做第二個趕緊下班的。言清欲忍了會兒，低下頭拿著筆，對著手裏的紙張戳戳點點的，裝得認真極了。

十來分鐘後辦公室有點躁動，她拎個紙袋跑去衛生間。

言清欲在隔間裏把穿著的正裝脫下，換上了一件寬松的白色衛衣，搭配一條休閑褲。在洗手間門口的鏡子前，她對照著理了理帽子和下擺。

“呀，清欲，你還換衣服吶，有約會啊？”白予正巧路過，對著她笑，意味深長地。

“啊...白予姐，”言清欲漲紅了臉，“沒有沒有...”

“嗯，挺好看的。”

這句“挺好看的”，還挺熟悉。言清欲對著鏡子一陣恍惚，好像是在一年前，也是這兒。

那時候她出來實習還沒多久，不太習慣穿正裝，總覺得別扭，怪怪的。那天她也在這面鏡子前照照，看著自己穿正裝的模樣，委屈地像只小兔子。要是能不穿正裝該多好啊。

“清欲，你穿正裝有點像小孩子變大人的感覺了。”

陸攸之從衛生間出來，說了這麽一句，然後對著鏡子洗手，理了理衣服。陸攸之穿著高跟鞋，足足高出言清欲半個頭，她彎著腰洗手，但脊背還是挺直的，有一縷發絲散下，她又伸手別到耳邊，露出一截白如蓮藕的手腕和纖細分明的指節。連指甲也好看，圓潤的，淡淡的粉紅色。

同時顯露的耳墜晶瑩閃亮，淬出來的這點亮光與她一身渾然一體。

舉手投足之間，都散發著魅力。優雅，成熟，知性，美麗，已經想不出形容詞了。

言清欲呆呆看著，羞於出聲。只是笑著，臉紅，然後木訥地點頭。

“你平常穿的休閑的，還挺好看的。”

陸攸之抽了幾張紙擦手，再扔進垃圾桶裏，走了出去。

小小的空間裏遺留下些淡淡的香水味，納進言清欲的鼻腔裏，充溢了整個肺葉。不得不說陸攸之是很會挑香水的，香味溫柔得沒有絲毫侵略性，清新淡雅。言清欲吸吸鼻子，反正她是很喜歡。但耳邊的那陣屬於陸攸之的腳步聲已經漸行漸遠了。

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把言清欲從恍惚的思緒中拉回了現實裏，白予已經走掉了。

言清欲看著鏡子前的自己，覺得穿得還行吧。她咧開嘴笑，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那兩只酒窩就又一跳一跳的。

陸攸之五點半就準時在言清欲單位樓下等著了，車就停在大廳門口。有不少人從裏面陸陸續續走出來，她時不時就欠個頭看看車窗外，但想想這副樣子是不是顯得太望眼欲穿了，於是又把身子正回來，裝作很隨意地把手搭在方向盤上，兩根手指攪來攪去的。

言清欲生日就要到了，她是知道的。當初作為讀者的時候輕語大大是微博會員，一到生日就會自動提醒，不管陽歷陰歷，她都給摸了個門兒清。

這年頭生日禮物不好送，太貴的不合適，便宜的也不行。想送的不合乎身份，能送的又普通俗氣。

陸攸之正想到一半，白予從車窗裏探個頭進來，陰陽怪氣地來一句：“呦，等誰呢這是？”

明知故問。陸攸之剛想回敬她個“滾滾滾”，她倒是非常識趣地走掉了，紮著個高馬尾，走起路來一揚一揚的。高跟鞋噔噔噔地踩地上，精神得很。

“我就不打擾你約會了哈~”

陸攸之被這句話嗆得，快要羞愧死。畢竟算是...初戀，臉皮還是很薄的。

言清欲鉆進車裏的時候說：“啊，今天是去吃烤冷面嘛？”語調輕快，自己已經很乖得把安全帶扣上了。

陸攸之聽到後噗一聲，“不用替我省錢啊，我們去商場看看，到時候再挑吧。”

言清欲已經好幾次坐過這車了，從剛開始的拘謹到現在的慢慢自然起來，不會再像從前一樣直勾勾戳椅子上了。

晚高峰還有點堵，陸攸之的車被困在街上沒怎麽動彈。街邊豐富得很，奶茶店便利店飯館，應有盡有。

言清欲轉過身子趴在窗邊看外面，一會兒就指著斜對面的方向，“哎你知道嗎，這家面館是網紅店，上過公眾號的。”

“好久沒吃過了。”

陸攸之看了眼，面館門口裝潢不錯，算古樸風，但面積不大。

“好吃嗎？”她問。

言清欲點點頭。

“那要不吃這家？”

言清欲抿唇，說了句：“都可以噠。”

都可以，代表好啊，陸攸之是這麽覺得的。言清欲實在是太不強勢，很多時候太隨和而沒什麽意見，通常都是附和別人。對於那些喜歡的想要的，她就說句都可以，對於那些不太喜歡的，她就說句那行吧。

陸攸之等著把車一點點挪出去，在前面掉了個頭，開到有空位的地方停好。

面館不過□□張桌子，配上長條板凳，人坐的滿滿的。陸攸之和言清欲先點面，順便等位置。言清欲挑了碗豬肝拌川，陸攸之什麽都沒吃過又都想吃，最後糾結著選了個招牌茄汁拌川。

言清欲開始低頭拿手機打開支付寶，陸攸之在這方面動作還算迅速，她早在來面館的路上就把付款碼調出來了，於是立馬掏出手機蓋在掃描器上。

言清欲不開心，撅嘴吧，“你怎麽這麽快的！”

陸攸之笑道：“說好了我付錢的啊。”

她還是不太開心，但也不是真的不開心，眼睛瞄瞄陸攸之又垂下去。

“那你等會兒請我喝飲料好了。”

“好啊，你要喝什麽？”言清欲仰起臉，眼睛又開始亮晶晶的。

陸攸之看到有位置空出來，就沒再接話，帶著她先去坐上。

言清欲坐下後也沒閑著，把包放下又站起來嗒嗒跑去盛了兩碗大麥茶。一碗放到陸攸之面前，稍微滿一點。另一碗她坐下端著，把臉埋裏面喝了一口，差點把頭發都一起埋進去。

“拌川有點幹的，可以喝一點這個。”她剛咽下去，眨眼睛，有點不好意思了，就把碗往自己這裏再推一點進來。

陸攸之看著她笑，把自己散下的一點頭發別到耳邊，喝了口茶。

面端上來，香味十足。言清欲的澆頭是爆炒豬肝，陸攸之那碗是番茄雞蛋。言清欲夾了片豬肝剛要塞嘴裏，看到陸攸之的碗又給放回去了。

她抽了張紙墊桌上，小心翼翼地把筷子探出個頭，伸到陸攸之碗裏夾出那些蔥段，一段一段的擺在那張紙上，還整整齊齊的。

陸攸之一下子沒明白過來，一臉茫然，以眼神詢問。

言清欲停住動作，把筷子上那節蔥段放好後縮回了手，糯聲道：“你不吃蔥的，我...我給你挑出來。”

陸攸之聞言臉色僵了下，低頭沈默，沒答話。

言清欲捏著手裏的筷子不知所措，她斂了斂睫毛，握著筷子的手分出一根手指，把那張包著蔥段的紙往自己這邊挪點。

陸攸之擡頭，給她一個撫慰式笑容。但筷子還僵在碗沿那裏，無從落腳。

耳邊是言清欲那委屈巴巴的聲音：“這筷子我沒吃過...”

“還是幹凈的...”

陸攸之笑著說了聲“沒事”。最後她用筷子撥了下上面蓋著的幾根蔥，把它們挑到一邊，夾了一筷子面塞嘴裏。

她在那一刻覺得如芒刺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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