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在看什麽呀？”——言清欲差點沒把自己給後悔死。

她在問完這句話後就立刻反應過來了，身子還沒完全欠過去，僵在那裏，抿緊了唇，不停地眨眼睛。然後就竄回自己座椅上了，端端正正地坐著，兩只手放腿上。

“那個...學姐，我瞎問的你別理我...”

這語氣委屈巴巴的軟塌塌的，倒是把陸攸之弄得一楞一楞的。

言清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像個勇士似的，敢這麽自然地跟陸攸之搭話了。大概是她見到的陸攸之是不施粉黛的，穿著也休閑隨意，又很溫和地沖她笑，她在那時候心裏就莫名的有點暖。現在的陸攸之看上去像是一個鄰家小姐姐，而不是從前帶著點威嚴的學姐或者是陸律師。

說是大學同學，說是學妹學姐，其實她跟她也不算熟。

所以這大概就是俗話說的，浪了。嗯，她浪了。

言清欲垂著頭洩了口氣，撅著嘴吧覺得有點小難過。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她要懊惱死了。

陸攸之側著頭，看著言清欲的臉鼓鼓的然後又癟下去了，那副可憐巴巴的小樣子，她有點被她給萌到了。

“我在看小說。”

陸攸之當然聽到了言清欲在問什麽，她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還晃了下手機，結果手機早就鎖屏了，她發現自己是在傻晃。

“是...嗎？”

言清欲慢慢擡起頭，這個“是”字她拖得有點久，顯得這個“嗎”字像是冒出來的。她的嘴角染上點點笑意。

“是在晉江看的嗎？”

她又小心翼翼地再問了句。其實她剛剛有瞄到一眼，很像綠江的界面啊。她很想知道來著，原來陸攸之還看小說的啊...

“哈哈，是啊。”

陸攸之關掉車裏的照明燈，啟動車子準備出發。問了下言清欲的小區，設置了下導航。

其實快九點了，但路上車還是不少的，津州的九十點鐘熱鬧得很，依舊是副車水馬龍的樣子。陸攸之也不急，開得挺中規中矩的。

言清欲坐在座椅上兩手揪著安全帶，食指在上面摳啊摳的。她還在想今天的事情，想到陸攸之在晉江看小說。會看什麽小說呢？大概是言情吧...想到今天白予和陸攸之說的話，什麽姬啊直女啊，她其實也有聽到一點的。那...陸攸之應該還是直女吧。

應該...

唔...

言清欲很想問問陸攸之到底在看什麽小說來著，但也不好顯得太八卦了一副刨根問底的樣子，可能這樣給人家的印象不太好。她就忍著憋著。

車裏實在是太過安靜，陸攸之有時候偏頭看看言清欲，發現她像根筷子似的筆直筆直地戳在座椅上，頭整個兒的直勾勾盯著路況，偶爾兩片睫毛閃一下。

實在是太呆萌了，有點可愛來著。她想笑，又忍住不笑。

但安靜久了氣氛就變得有點詭異，陸攸之不知道是不是該說點什麽，霎時又想起今天跟白予在說話然後言清欲又突然冒出來了，一想到這個她就覺得尷尬，總有種崩人設的感覺。

她的手放在方向盤上摸來摸去的，一會兒又放到檔位桿上，一會兒又去摸摸中控臺，猶豫著要不要開點音樂。

“學姐...你...”

“看的是言情嗎？”

言清欲沒忍住，最後把這句話給憋出來了。她偷偷瞟眼陸攸之，人家一臉平靜在開車。

“啊，不是。”回答得也一臉平靜。

言清欲以為她看的是耽美，原來是腐女啊...畢竟耽美受眾很廣。

陸攸之是不過腦子回答的，她剛好在看路況，有個綠燈亮了她能起步，一面開車一面回答問題，就秉著事實原則不過腦子說話了。說完了她才稍微有點苦惱，那下個問題她該怎麽答...

“唔，那...學姐，你看的是耽美啊？”

“ummm，不是...”

“嗯...”

言清欲在聽到那句“不是”後眨眨眼睛，不知道該怎麽問了。

陸攸之握著方向盤也有點不知所措，她定了下心，想想其實這也是沒什麽的，看百合怎麽了，看小眾題材怎麽了？再說了言清欲也是個彎的，大概率她也看百合文。

陸攸之看著路面露出一個迷之微笑，告訴她：“我看的是百合。”

她覺得再問下去的話總是要被知道的。

言清欲回了個“嗷”字，聲音軟綿綿的，安全帶被她揪著，揪得有點緊。

陸攸之看她依舊筆直地坐那兒，更呆萌了。

“啊，學姐，你看哪個大大的文啊？”

言清欲拉過一點安全帶，就微轉過點身子，閃著眼睛去看陸攸之。

陸攸之看著路面，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放在大腿上點啊點的像是在打節拍，幾秒鐘後說了句：“我啊，我看輕語的文，寫得挺好的。”

“那人家是金榜作者嘛。”又補了句。

她發現自己在說“輕語”的時候還是會有點不太自然，覺得有點怪怪的，像哪兒被絆了一下似的。但她還是說得一副很順溜的樣子，這點不自然是在她心裏的。

言清欲過了好幾秒鐘也沒接話，陸攸之瞟她幾眼的時候發現她有點木木的楞在那兒，過了一會兒才長長的“嗷”了一聲，然後轉頭咧開嘴沖她笑。

陸攸之被她給逗笑了，握著方向盤的手松了點，看著眼前的路況彎眼睛。

言清欲居住的小區看上去有點歷史，旁邊的街道店鋪林立，店面都不大，但很雜，這時候還有好多家冒著熱氣的小餐館。這正是熱鬧的時候，四周人來人往的，燈光如晝。

“是這兒吧？”陸攸之把車靠在路邊，光是找個能塞的小旮沓她也費了點勁兒。

言清欲點點頭，把安全帶慢慢撤回去，手還扶著它的邊。

“謝謝學姐。”

“學姐，那我回去了。”

她揪著褲子指腹摩挲，坐得像個三好學生。

嗯，一口一個學姐，陸攸之聽著不太自在。照道理，她還比她小來著，被叫學姐...很心虛。

“嗯，清欲...”

言清欲剛準備轉身開車門，聽到陸攸之叫她，立馬麻溜正回身子，偏頭問了句：“啊？”

目光有點閃爍。

事實上陸攸之一想起自己比人家還小，就連清欲都不好意思叫了，她還恨不得去叫人家學姐。

言清欲就看見陸攸之那兩截小臂搭在方向盤上，一會兒眨眨眼睛一會兒舔舔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別叫我學姐了，就叫我名字吧。”

“啊？”言清欲有點為難的樣子，“那不行的，還是叫學姐吧。”

“不行，我聽著別扭，叫我名字就行了。”

陸攸之一臉的不容置喙，言清欲微揪著點眉毛眨眼，妥協了。她提上一口氣，又洩下，咽了下口水。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

“我...我說不出來...”

委屈巴巴。

“那要不你叫我老陸？”

言清欲一個激靈，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你就選一個吧。”

陸攸之倒有點開始享受這種萌萌噠的樂趣。

言清欲點頭，點得也有些沈重。陸攸之看見她兩只手放在大腿上捏成了拳頭，幾根手指不安分地動來動去的。

“攸...”

她伸手撓撓臉，嘆了口氣。

“唉。”

“攸...”

“攸之，我回去了！”語速極快。

這副視死如歸的表情，陸攸之噗嗤一聲就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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