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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 用老戰友的話說,邁克爾在聯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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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老戰友的話說,邁克爾在聯邦德國“紮下了根”。“大妞兒”和“奧利弗”隔幾個月給他寫封信,後來會打電話過來,問問他的近況。“我給女兒念《格林童話》的時候想起了你,”“大妞兒”在信裏這樣寫,“我覺得德國的地裏一定長滿了魔法樹藤,把老邁克纏住了,連魂兒都吸走了——你還會講英語吧?”

邁克爾會講英語,但昆尼西拒絕讓邁克爾教小卡爾說英語。他給聰明的小家夥請了位教師,純正的倫敦口音,邁克爾一聽到那些字正腔圓的元音,就忍不住起一身雞皮疙瘩。

“你能不能學點好?”

“我講的可是巴伐利亞方言。”

“你可真自豪。”

面對大學生的嘲諷,邁克爾理直氣壯,“當然了,我已經下定決心當個完全的巴伐利亞鄉下人——你不該讚揚我嗎?”

沒什麽可讚揚的,從美國到德國,總是鄉下人。邁克爾享受著生活的平靜,他學會了像那些德國鄰居一樣,在花園裏工蜂般忙碌,打理花草,種出整齊的幾何圖案。他熱衷於看足球比賽,為了支持慕尼黑1860還是拜仁慕尼黑而爭論——他本來無所謂,昆尼西支持拜仁慕尼黑,他就跟著去球場吶喊,直到1965年,那個叫弗朗茨?貝肯鮑爾的年輕小子把昆尼西迷住了,邁克爾才在氣憤之下倒戈慕尼黑1860,並且聲稱再也不會去看拜仁慕尼黑的比賽了。

“你這是嫉妒。”昆尼西難得激動一回,“嫉妒,邁克,看看你嫉妒的嘴臉——”

“我才不嫉妒他呢!他有什麽值得我嫉妒的!”

“你臉都紅了!”

“我是替你臉紅,你居然收集他的剪報——”

小卡爾快十一歲了,已經跳級念了寄宿制中學。每次假期前,邁克爾都會開車,和昆尼西一道前往學校把他接回來。這次也不例外。他們在車裏爭論貝肯鮑爾是否前途光明,小卡爾無聊地看向窗外,忽然開口,“我們學校高年級的女孩問我,卡爾舅舅有沒有女朋友。”

邁克爾一下豎起耳朵,“高年級女孩?”

“對,就是……那些女孩,個子比我都高,她們準有十六歲,不,十七歲了。”小卡爾擺弄一本硬皮書,“有個叫海爾佳的,還有安吉麗塔、芭貝爾……她們看到卡爾舅舅了,又看到他沒戴戒指。”這小家夥假裝天真地眨動那雙藍眼睛,“她們說,不介意和卡爾舅舅‘認識認識’。”

“哦,可去他的吧!”邁克爾叫道,“這些小丫頭不認真念書,腦子裏成天都想啥呢!”

“我真是受不了了,邁克,看在你親愛的上帝粉色,你能不能別講土話了?”昆尼西轉過頭,沖小卡爾笑了一下,“你怎麽告訴她們的?”

“我說,我舅舅結婚了。”小卡爾笑嘻嘻地咧開嘴,“不過我舅媽是個嫉妒狂,連足球都不許他看,更別說和其他女孩喝咖啡了——”

“我不和你們爭論。”邁克爾清清嗓子,“但是,你絕不能和未成年女孩出去喝咖啡,這是違法的,卡爾,我警告你——”

“得了吧,我十七歲時都沒和十七歲的女孩出去喝過咖啡!”

這就是邁克爾的生活,他夢寐以求的生活。除了去換簽證卡,很多時候他忘記了自己其實是個外國人。

昆尼西偶爾會問他,通常在他發現一根白頭發,或者失眠的時候,“還沒厭倦嗎?”

“沒有。”邁克爾拍著阿登的肚子,它上了年紀,不太愛動,“你煩我了?”

“說不準。”昆尼西也摸摸狗兒的腦袋,“也許明天我就把你攆出去。”

“那我就去法院告你,我要分你的財產,還要帶走阿登。”

“你這個邪惡的壞蛋,我一個芬尼都不會給你!”

“那咱們走著瞧!”

1968年,拜仁慕尼黑取得了德甲冠軍和德國杯的冠軍。昆尼西高興得不得了,居然在三樓的墻壁上貼了張球隊的海報。三樓早就被改成了書房,也是小卡爾留宿時的臥室。邁克爾看到那張海報就來氣。“他連我的血壓都不在乎了,”他對小卡爾抱怨,“他眼裏就剩下足球了。”

“你可以買拜仁贏球,”小卡爾提出建議,“用錢修補心靈的創傷。”

“我心靈沒創傷!我只需要他關心關心我!”

真是的,足球是個討厭鬼。邁克爾氣哼哼的,搬到客廳睡了好幾天,後來雖然搬了回去,但還是一會兒頭疼,一會兒腿疼,每天都在擔心血壓。最後昆尼西向他道歉,用一種非常婉轉的說法,“我不得不承認,你長得像《畢業生》裏的達斯汀?霍夫曼。”

“我明明長得像馬龍?白蘭度!”

“……隨你的便。”

“你說啥?”

“你長的像馬龍?白蘭度,可以了嗎?”

“親我一下。”

“別得寸進尺,邁克。”

“親我一下!”

昆尼西親了邁克爾一下,好幾下。邁克爾覺得舒服多了,“我和貝肯鮑爾,你更喜歡誰?”

“那我可得想想……”

“你他媽居然要想想?貝肯鮑爾會給你做家務嗎!……”

這年聖誕節,邁克爾給昆尼西的聖誕禮物是個足球。這是個諷刺,他說,諷刺你對足球的癡迷。

“比你癡迷可樂好多了。”昆尼西回敬。

1969年來到了。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首先,在遙遠的美國,“大妞兒”所居住的紐約,爆發了一場騷亂。邁克爾不怎麽關心紐約的騷亂,在他看來,紐約那個地方,天天都鬧出各種亂子,不值得關註。“要是哪天紐約不鬧亂子了,就說明美國完了。”他這樣對看報紙的昆尼西說,“那就是個混亂的中心。”

邁克爾對“石墻事件”毫無興趣,但幾天之後,他就坐不住了——德國刑事法第175條做出修改,他終於解脫了,再不必擔心昆尼西會被抓起來。“你可以戴著戒指出門了!”邁克爾欣喜若狂,“我可以牽著你的手去散步了!”

“離我遠點兒。”昆尼西拽出戒指,盯著戒指發楞——他不能公然戴著戒指,就用鏈子掛在脖子上,“耶穌基督啊,我可真是想不明白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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