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腹有薄薄的繭子，是曾經為了練琴留下的。

回想這一生，她好像除了這些，一無是處。

素素低低的呢喃，“娘親，您說錯了。”

她不如做最普通的農婦，過最普通的日子，也好過如今這般，求死都不得。

小丫鬟敲敲門，“姑娘，歇息了嗎？怕您無聊，把您之前的書都搬來了。”

小丫鬟吭哧吭哧的搬了一摞子，放了滿滿當當。

似乎是自認為自己和她處的還不錯，小丫鬟的語氣挺熟絡，“姑娘身體還未痊愈，不能出去，就先看看書解悶吧。若是有其他的事情，奴婢就代為傳給王爺。”

素素起身，捏起桌上的書，一張薄薄的宣紙飄落。

她撿起來，娟秀有力的字跡映入眼簾。

竟是一番慷慨之言。

寫於阿丹自殺後，她被皇後娘娘所救。

482：冤家路窄

因為皇後娘娘，她從絕望到充滿希望。

堅信自己一定會做出改變，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要為阿丹報仇，將所有欺負過她的人踩在腳下。

還羅列了詳細的計劃。

有如何接近墨霖，哄得他歡心，以及如何找到機會接近牡錦。

可到了最後，事情的轉變跟不上機會，這份慷慨激昂的計劃書反倒成了笑話。

如今，她什麽都沒做到，卻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她愧對皇後娘娘的期望。

可又能如何呢？還能怎麽掙紮呢？

小丫鬟看她情緒波動挺大，不免有些好奇，“姑娘，這是什麽呀？”

素素收了紙，淡淡道，“沒什麽。”

都過去了，如今的她，還能折騰什麽呢？

墨霖沒有心，牡錦她也沒有能力報覆。

她什麽都無法為阿丹做，還害死了阿丹的表哥。

她這樣的災星，不應該再禍害別人。

小丫鬟有些失望，但沒敢再追問，“姑娘悶嗎？奴婢推您出去轉轉吧？”

素素許是傷到了，氣急攻心加上風寒入體，整日吃藥，卻還是身體癱軟，使不上力氣。

足足有一星期未出過房門的素素聞言也有些心動。

小丫鬟便興高采烈的推起輪椅，一路上嘰嘰喳喳個不停，“姑娘，已經入冬了。今年冬天肯定特別冷。你看府裏的樹都光禿禿的，不過也別是一番風景不是。”

這小丫頭，還真是什麽時候都能興高采烈的。

墨霖雖派了幾個小丫鬟，但也就這個最不怕她，總是喋喋不休的說個沒完。

素素微微一笑，“去花園看看吧。”

她在房間裏呆了太久，已經都快要忘記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了。

“好勒，姑娘！”小丫鬟推著輪椅，蹦蹦跳跳的，“姑娘還是應該多出來轉轉，心情都變好了。”

素素怔怔的擡頭望向頭頂，墨霖再沒來過，也未曾處置她。

現在看起來，甚至都沒有限制她的自由。

究竟是什麽意思？她還能再出去嗎？能夠有希望離開王府嗎？

她琢磨不透墨霖的心，也再不敢輕易試探。

不消片刻，王府花園便出現在視線內。

雖已入冬，但花園並不是光禿禿的，而是早已換上了在冬天綻放的花。

開的熱烈，開的炫目，好像什麽都阻擋不了那股熱情。

小丫鬟興奮的大叫，“姑娘你看！好漂亮！”

她雖能在府裏自由走動，但是一直忙碌，也鮮少有機會賞花。

素素微微一笑，好在這幾日來已經習慣了她的咋咋呼呼，不然心臟定然會受不了。

“姑娘，奴婢帶了些點心，咱們去亭子裏邊賞花邊吃，歇歇會兒吧。”

素素點點頭，笑道“好。”

許是被她感染，也是難得的好心情。

小丫鬟便推著她，邊走邊興高采烈的說著。

因著這股子熱情勁兒，好像周圍的一切都添了生機。

“姑娘，有人先咱們一步了。”小丫鬟腳步一頓有些遲疑，“要不……咱們先回去吧？”

素素擡眸看去，還真是冤家路窄，花園亭子裏的不是別人，正是側妃恬虹。

身邊圍了幾個鶯鶯燕燕，不需細看，應該都是墨霖的侍妾。

身為側妃，恬虹位高權重，端坐在正中央，眾星拱月般。

周圍的人都阿諛奉承著，生怕哪句話說的不對，引得她不悅。

小丫鬟自然知道素素和恬虹牡錦間的事情，不了解的時候難免有誤解，現在相處久了，才越發覺得，素素是個好人。

她低低的哼一聲，“姑娘咱們不跟她們一般見識，會影響心情的。”

素素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

“好的姑娘。咱們在房間裏吃也一樣，正好起風了，吸到涼風就不好了。”

這丫頭直言直語的，說話也不過下大腦。

素素無奈的搖搖頭，“以後萬萬不可如此沒有規矩，那可是側妃娘娘，是這府裏的女主人。”

小丫鬟吐吐舌頭，“奴婢也就只敢在姑娘面前放肆一下罷了。”

自從那素素在王府裏沒了消息後，恬虹最大的敵人徹底沒了。

就連以往最囂張的牡錦也失了寵，王爺再沒踏入她房中。

眾女眷自然聞得風聲，紛紛前來巴結。

牡錦坐於中間，聽著這一聲聲奉承，虛榮心得到前所未有的膨脹。

雖說沒有達到預想的效果，但現在也剛剛好。

王爺就算再寵愛，也不可能會要一個不潔的女人。

那個素素，已經不是她的對手。

她距離正妃之位，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這王府裏，除了她，無人能夠勝任。

憋屈了如此之久，次次忍讓，終於等來了揚眉吐氣的一天。

唯一遺憾的是，未能親眼看到那素素灰頭土臉的模樣，定然十分精彩。

恬虹慢條斯理的捏著盤中的點心，眼眸不經意間一轉，卻頓時微勾起唇角。

她日思夜想的人，還真就這麽出現在了面前。

“喲，那個……不會是素素姑娘吧？”

她的話一出口，周圍頓時寂靜下來。

眾女眷齊刷刷的看了過去。

果然，坐於輪椅上，身形消瘦的女子，可不就是那個將王府攪弄的翻天覆地的素素？

恬虹嘴角噙著笑意起身，“素素姑娘，好久不見。看來你身體恢覆的不錯。難得一見，怎得如此急著走？不如和大家一起聊聊天？”

素素身行一頓，微微皺皺眉，還是轉過身來，“素素參見娘娘。素素身份低微，就不影響大家的心情了。”

能從這個狂妄的女人口中聽到如此卑微的話，恬虹早就心中得意至極，但面上還是端莊無比，“素素姑娘這是哪裏的話，既然在這王府裏，自然都是姐妹。一起聊聊，會更開心，大家說是不是？”

眾人紛紛附和。

素素微微皺眉，她和恬虹沒什麽交集，除了初入府時的矛盾，她不相信她真會無聊到想和她閑聊。

她私通的醜事早已傳遍整個王府，所有人都避不可及，恬虹卻偏偏這般熱情。

素素就算是再傻，也知道是想看她笑話。

“不必了。我要回去了。”素素語氣冷淡。

恬虹卻微微變了臉色，這個女人，都到了這種地步，還一副傲氣的模樣，真是可惡。

她擰緊眉頭，“素素姑娘莫不是對本宮有意見？這若是讓王爺知道了，恐怕還要怪罪本宮呢。莫語，推素素姑娘過來。”

莫語連忙應聲，幾步走過去，就要從小丫鬟手裏搶過輪椅。

小丫鬟被她粗魯的動作撞到，一個踉蹌絆到輪椅，素素身行一晃，差點一同摔倒。

小丫鬟嚇了一跳，“姑娘，你怎麽樣？沒事吧？！”

素素搖搖頭，穩穩身子，“咳咳，我沒事。”

這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

恬虹卻開口道，“怎麽回事，笨手笨腳的，若是摔了素素姑娘，本宮看你怎麽交代！”

有機靈點的侍妾，連忙趁機巴結，接道，“是啊娘娘，也不知道是哪裏的丫頭，王府裏怎麽會有這麽不規矩的，豈不是丟了咱們王府的臉。”

“真是什麽主子就有什麽下人，真該好好整治整治。”

“這偷人的女人有什麽可說的，依我之見，就該趕出王府，也就咱們娘娘仁慈，還留著她。”

眾人議論紛紛，句句都是對素素的譴責。

恬虹壓下臉上的得意，面上一副擔憂的模樣，“素素姑娘身體不好，下人卻這麽笨手笨腳的，那可不行。要不這樣吧，本宮把身邊的幾個丫鬟調去你房裏，先供你使喚著，至於這個嘛，就趕出王府吧，省的惹出什麽麻煩來。”

一聽要被趕出王府，小丫鬟當即紅了眼眶，“姑娘！是奴婢的錯，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不要把奴婢趕出去啊！”

也怪不得她如此害怕，王府裏所有的下人都簽了賣身契，所謂的趕出去，也不過是被賣到別處罷了。

也許是被賣去青樓，也許是賣去當小妾，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賣去打雜，哪種都比不上待在王府。

素素皺皺眉，實在有些力不從心。

恬虹的丫鬟調給她用？

不需多想，就知道她沒這麽好心。

“勞娘娘費心了，只是這丫頭我使喚慣了，換了人，恐怕不順手。”

這話卻引來恬虹的嗤笑，“果然是不一樣了，真端起架子，當自己是主子了。”

她只點了這麽一句，其他的不言而喻。

其他侍妾連忙道，“就是嘛，聽說這個素素以前是青樓妓女出身？”

“怪不得會偷人呢，原來生性就是這種人。”

“水性楊花嘛，現在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可惜啊，本性難移，還是只烏鴉。”

她們的話說的難聽，卻正得恬虹的意。

本以為素素會怒不可遏，沒成想，她卻滿臉淡然，仿佛沒聽到一般，“娘娘教訓的是。”

恬虹最討厭的就是素素這幅模樣。

好像全天下就她最無辜最清白一樣，王爺也被這女人迷的神魂顛倒，才會在出了這種醜事以後，還把她留在王府裏！

一想到這些，恬虹就氣不打一處來。

但她還沒這麽蠢，她自然是不敢動素素的。

但不代表，她不能動她身邊的人。

483：磨平棱角

就算素素告狀又如何？

她不管怎麽說都是側妃，倒不信王爺還能因為一個小丫鬟治她的罪！

恬虹冷哼一聲，也不再虛情假意，“既然素素姑娘這麽說了，那王府裏總得有些規矩。不趕出去也行，莫語，你替本宮好好教訓一下這丫頭，讓她知道知道，什麽是王府的規矩！”

小丫鬟跪在地上，嚇得頭都不敢擡，只敢渾身哆嗦著，一遍一遍的叫著，“姑娘，姑娘……”

恬虹嗤一聲，“怎得？這王府裏就你家姑娘最大，本宮連教訓你的資格都沒有？”

小丫鬟再不敢多說一句，只是瘦小的身子有些發顫。

莫語是恬虹身邊的大丫鬟，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令人聞風喪膽。

命喪在她手下的，那更是數不勝數。

“是，娘娘。”莫語狗仗人勢，立刻神氣了起來，下手一點不留情，一把扯住了小丫鬟的頭發，劈頭蓋臉的就打了下去。

這幾巴掌下去，直接令小丫鬟眼冒金星，口鼻出血。

素素緊握著手，臉色有些發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是膽怯，而是知道自己護不住她。

恬虹這番所為，根本是沖著她來的。

她若是開口求情，她只會下手更狠。

小丫鬟雖年齡小，但也不愚蠢，挨了打，卻一聲都不敢吭，只得硬生生的扛著，生怕發出聲音，會更加惹怒莫語。

她不敢反抗，莫語打的更是順手，當即一腳踹過去，左右開弓，耳光聲響個不停。

在場這麽多的人，卻沒有一個人開口阻攔。

半響，莫語打累了，方才氣喘籲籲的停下來。

恬虹順勢擺擺手，“好了好了，別打了。你這丫頭也真是的，也不看看是誰的人，敢下這麽狠的手。還不趕緊向素素姑娘賠個不是。”

莫語那是人精，當即領會了意思，敷衍的接過話，“娘娘說的是。素素姑娘，還請見諒。”

素素松開緊握的手，垂下眼眸，“素素多謝娘娘教導，想必這丫頭日後定然會守規矩。”

打狗還要看主人，這一頓雖說打的是她身邊的丫鬟，但實際上一巴掌一巴掌的，打的都是素素的臉。

也怪不得恬虹如此得意了。

這可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今日總算得以揚眉吐氣，她怎麽可能不開心。

“好了，這麽久了，本宮也乏了，都散了吧。”

今日之後，所有人都會知道，這王府的女主人只有一個，就算是中間再出現些什麽仗著寵愛囂張的幺蛾子，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她恬虹，才是屹立不倒的。

達到目的的恬虹得意離去，其他的人也紛紛散去。

偌大的後花園，只留下素素和小丫鬟。

素素連忙彎下腰，“你怎麽樣？”

小丫鬟臉腫的不成樣子，頭發也被扯掉了不少。

她擦擦鼻子上的血，搖搖頭，“沒關系。和被趕出王府比起來，不算什麽。”

這話聽的素素一陣心酸，“留在王府有什麽好的。”

小丫鬟疼的笑不出來，但是語氣還挺輕松，“如果不挨打就最好了。”

素素看著她那副模樣，說不出話來。

小丫鬟勉強站起身，被莫語踹的差點站不穩，“奴婢挨打沒關系，倒是姑娘……幹嘛這般任人欺辱呢？”

她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敢說出那幾句話。

王府裏都傳，素素姑娘和野男人私通，許是她天真吧，她是真的不相信姑娘是這種人。

“姑娘不管怎麽說，都是皇後娘娘的人，大可不必如此的。”

素素搖搖頭，不肯多說。

皇後娘娘的人……她現在還能活著，恐怕也不過是因為這個身份吧。

不然……以墨霖的性格，怎麽可能會留她的命？

真是可笑，皇後娘娘想救她的命，可現在，她卻只想趕緊死。

所以她不想和其他人產生矛盾，也不希望這小丫鬟因為自己受到牽連。

小丫鬟推著她慢慢往回走，邊走邊絮絮叨叨，“奴婢真沒什麽，回去上點藥就是了，姑娘不要自責。只不過呀，今天這事，肯定沒那麽簡單結束的。”

恬虹得了甜頭，怎麽可能善罷甘休？

若是墨霖真處置了她還好，偏生卻強制命令王府所有人不準再提，如此明目張膽的偏袒素素。

恬虹怎麽可能氣的過，只要素素還在一天，她就會想盡辦法折磨她。

這一點，就連小丫鬟都看了出來。

素素沈默。

良久，她才低低開口，“若有朝一日，你有了自由身，有想做的事情嗎？”

“自由身？”小丫鬟似乎也被她問到了，想了想，笑道，“盡情的吃好吃的，盡情的玩鬧，盡情的生活吧。”

到底年幼，還滿是天真的想法。

“姑娘你呢？”

她呢？

素素的自由，只有十幾年，在她把自己賣進翠雲閣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包括現在，以後，也許她都如傀儡，再無自由可言。

若有一日，她恢覆了自由身呢？

素素低垂下眸子，“我想去看看娘親。去看看爹當年走過的地方。”

她記得，娘親滿臉懷念的告訴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行萬裏路讀萬卷書，學識淵博。

“那也挺好。”小丫鬟滿臉憧憬，“若是這輩子有機會能實現，也沒有遺憾了。”

是啊，和死亡相比，這世間多的是可做之事。

充滿希望，充滿吸引。

素素倏然睜開眼睛，“王爺在府裏嗎？”

小丫鬟一楞，“奴婢不知。姑娘您這是要……”

素素唇角微抿，“告訴他，我有些失眠。”

不需要其他的，只這一句話，墨霖就會懂她的意思。

***

素素靜坐在窗前，一動不動的望著窗外，不同於以往，這次，她是真的在等墨霖。

窗外黃昏漸至，又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被黑暗籠罩。

房中沒有點蠟燭，一片壓抑的黑暗，令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就在素素以為，她等不到墨霖的時候，房門被推開。

那腳步雖輕，但步步有力，不需細看，素素就能分辨的出來人。

她的聲音有些縹緲，“王爺，您來了。”

那聲音有些客套生疏。

墨霖皺皺眉，“怎得如此暗。”

他揮手點燃蠟燭，影影綽綽的燭光頓時照亮整個房間。

許久未見的素素也頓時映入眼簾。

墨霖有一瞬間的呆怔。

不過幾日，素素竟如此消瘦，那原本就小巧的臉頰，更是不足巴掌大，身行更是一股風都能吹倒一般削薄。

素素就坐在窗前，仰頭看他，那雙水漾的眸子帶著絲波光粼粼，“我以為，王爺不會再來了。”

墨霖身行微動卻還是定在了原地，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素素斂下眸，“素素做錯了事，王爺不肯原諒也是情理之中。只是，素素這些日子一直難以入眠，才憶起，王爺的失眠癥恐怕更為嚴重。實在愧疚不安，想懇請王爺給素素一個機會彌補。”

墨霖微微皺眉，“你想做什麽？”

眼前這個女人，讓他覺得有些陌生。

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素素會主動說出這些話來的。

素素眨巴眨巴眼睛，遮住自己的情緒，方才擡起頭來，微微一笑，“被王爺看出來了。我沒什麽想做的，就是覺得，我不想死了，我想好好活著。那就只能巴結一下王府的老大不是。”

這倒合情合理些，“聽聞今日你身邊的丫鬟被側妃的人欺負了？”

素素點點頭，“這次打的是丫鬟，下次可就是我了。所以我想未雨綢繆。”

她說的直白，卻讓墨霖心中稍微舒坦一些，這才是正常的素素。

這場鬧劇，她一心求死，他甚至都想再也不見她。

只是，夜幕降臨，他夜夜難以入眠，而懷裏卻空蕩蕩的時候，才知這個女人的重要性。

他王府裏眾多女眷，可沒有一個人能夠代替她，一個都沒有。

他冷下聲音，“她不敢。”

恬虹再蠢，也只敢暗自憋著一股氣，最多嘴上占點便宜，其他過火的事情，一件也不敢。

這也正是恬虹不肯放過她的原因。

素素扯唇，面上卻很順從，“王爺說的是。”

她倏然下跪，語氣誠懇，“是素素做事不周，未替王爺著想，王爺誤會生氣也是情理之中。那男子並非素素心中之人，而是阿丹的表哥，素素因愧對阿丹，所以想帶她的表哥前去祭拜，未曾想落入陷阱。情急之下頂撞了王爺，還請王爺能夠原諒素素。”

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如此平淡，再不是前幾日那個歇斯底裏的模樣，好像真的被磨平了所有棱角。

甚至絕口不提阿丹表哥的事情，如此輕描淡寫的便翻了過去。

墨霖蹙眉。

他怒也好，氣也罷，不都是想要看到這個女人順服的模樣嗎？

可她真的低眉順眼的跪在眼前時，他卻並非想象中的那麽愉悅。

反而心中像是被堵了些什麽一般。

素素咬緊下唇，擡頭看他，淚眼朦朧，“王爺真的不肯原諒素素嗎？”

墨霖眸中一抹深意，壓低了聲音，“起來吧。”

罷了，無論她想做什麽，他都陪她鬧便是了。

484：寵愛

“王爺真疼姑娘啊。”小丫鬟替素素挽著發髻，笑盈盈道。

素素微微一笑，卻不接話。

小丫鬟挽好最後一個發髻，看著鏡子，言語中滿是羨慕，“姑娘真美。”

鏡中的女子只是略施粉黛，便飛眉入鬢，面若桃花，確實是美到顧盼生輝。

別說王爺了，就連她同樣身為女人，都被迷的挪不開目光。

素素卻淡淡的起身，未接話。

不知是不是失眠的滋味不好受，即便私通野男人的事情鬧得王府裏沸沸揚揚，墨霖依然很容易便原諒了她，絕口不提當日之事。

阿丹表哥的事情，也已經翻過去不再提，王府裏也更是無人敢提及。

聽說恬虹氣的鼻子都要歪了。

沒想到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她還是能夠東山再起，甚至寵愛更甚。

任由恬虹暗自較勁，也不敢再輕易挑釁。

墨霖也性格大變，一改以往的冷酷，反而變得格外溫柔寵溺。

若不是往事歷歷在目，恐怕就連素素都要被他的溫柔溺斃。

不過有什麽關系呢，反正她要的也不是這些。

小丫鬟還在絮絮叨叨，“姑娘您就是太低調了。以前那麽多人等著看您笑話，可現在今非昔比，您倒是躲起來了。要依奴婢啊，就該多出去轉轉，氣死他們這些個居心不良的。”

誰人不知，如今的素素寵冠王府，王爺夜夜宿在她房內，一改以往的花心，專寵一人。

昔日的牡錦早被遺忘，就連側妃恬虹也不敢多說一句。

這般的榮耀，真是無人能及。

“姑娘今日出門嗎？”

素素搖搖頭，“把針線拿來吧。”

小丫鬟撅撅嘴，也不敢再多說，只得順從的將東西備好。

素素捏起針線，認真的繡起來。

素素的針線活並不怎麽樣，以前對這些也不感興趣。

不過好在跟著娘親曾經學過一些皮毛，倒不至於手忙腳亂。

現下用來打發時間，倒是挺不錯的。

不知不覺間，一天又過去了。

素素揉揉酸疼的眼睛，才驚覺天色已黑。

她小心的打算將東西收起來，一只大手卻突然半路截了去。

墨霖饒有興致的翻看，“這是什麽？”

“素素參見王爺。”素素微微一笑，“是嬰孩的肚兜。”

見墨霖眸中深意，她連忙解釋，“是想繡給皇子的。我算著，皇後娘娘過不了幾日，就該足月了。”

墨霖在手中顛顛，只覺得輕飄飄的，上面有幾朵繡了一半的荷花，雖說針腳不夠精細，但也格外可愛。

孩子，聽起來倒是還不錯的樣子。

他從背後擁住她，笑道，“手藝不錯，可以多備幾件，這樣日後才不會手忙腳亂。”

素素的身子有些僵硬，自然聽懂了他的話。

只是……孩子……

她和墨霖的孩子嗎？

不知怎得，這話令她覺得煞是可笑。

他是九王爺，有正妃有妾室，想給他生孩子的女人遍地都是，哪輪得到她，一個名不正言不順，半路冒出來的青樓女子。

這番話，也就只能騙騙以前天真的她罷了。

素素低眉順眼，淺淺應了一聲，便繞開了話題，“素素服侍王爺歇息吧。”

墨霖今日似乎饒有興致，“這麽早？聽聞今日都城有煙火，你想不想去轉轉？”

都城？她有多久沒出王府了？

素素心中微微一動，卻笑著拒絕，“素素今日有些乏了，恐怕會掃了王爺的興。不然，王爺喚其他姑娘作陪？”

如此幹脆利落的拒絕，絲毫不留情面。

墨霖皺眉，墨眸審視她片刻，最後還是開口道，“罷了。既然你乏了，那今日便早些歇息吧。”

他不是不知道素素的變化，但女人，不都是哄哄便是。

他知她只是嘴上不再提，但阿丹的事一直梗在她心裏。

所以他便也耐了興致的去哄她。

以往，哪個女人不是他勾勾手指便硬撲上來的，今日輪到他主動，卻總是力不從心的感覺。

說句毫不誇張的話，就連海姝婭，他都沒這麽耐心過。

海姝婭？

這個名字讓墨霖心中一驚，這才恍惚，他竟有多日未想起過她。

好像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的情緒他的心思，都被這個女人給占領，再無暇顧及別人。

身為一個抱枕，她真有這麽重要？

墨霖不免有些憋屈，為了擁有良好的睡眠，他還真是不容易啊。

九王爺顯然還沒有認清事實，只當自己的轉變都源於素素能助眠的特殊性。

而哄睡工作於素素早已輕車熟路，直到熄了燈，她在黑暗中睜大眼睛，毫無倦意。

指腹處有些疼痛，是繡肚兜時磨得，但素素卻還是充滿期待。

不論皇後娘娘喜不喜歡，她繡的時候，都是誠心誠意的。

只是，本以為自己已經鐵石心腸，卻還是被墨霖的話撥動了心弦。

孩子啊……真是個神奇的事情……

素素的手不由自主的放在小腹，似乎那裏真的有了一個小生命一般。

半響，她才失笑著搖搖頭，自己真是傻了，想些什麽呢。

攬在她腰間的手臂緊了緊，素素將臉頰貼緊墨霖的胸口，緩緩閉上了眼睛。

翌日，天還未大亮，墨霖已整好儀容。

冬天越來越近，天也亮的越來越晚了。

一股寒氣襲來，令素素忍不住縮縮脖子。

送走墨霖後，她摸出針線，又認認真真的繡起來。

時間緊迫，她怕錯過了，就再沒有機會送出去。

小丫鬟撐著下巴陪在一旁，無聊的瞅來瞅去。

知道她不愛說話，也沒敢一直喋喋不休的叨擾。

素素格外享受這片刻的寧靜，好像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身心都得到了釋放。

小丫鬟看著看著，眼皮子直打架，最後撐著下巴睡著了。

素素失笑著搖搖頭，起身為她披了件外衫。

誰知小丫鬟睡得極淺，連忙慌慌張張的站起來，滿臉驚恐，“姑娘，奴婢該死。”

素素笑笑，“擦擦口水。”

小丫鬟一楞，連忙用衣袖擦擦，繼而才反應過來，“姑娘，您逗奴婢！”

見素素笑著重新坐回去，小丫鬟才嘟起嘴吧，“姑娘，您這樣會把奴婢慣壞的。這樣，奴婢就得一直跟著你了。不然其他主子瞅著奴婢如此沒有規矩，不得天天罵奴婢嘛。”

她知道自己的幸運，才剛入府就遇到姑娘這麽好的人。

素素笑著搖搖頭，“倒是不知你何時學會了這溜須拍馬之言，聽的我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小丫鬟大笑起來，“姑娘您可別謙虛了。”

正笑鬧間，房門突然被叩響。

小丫鬟頓時喜上眉梢，“定然是王爺來看姑娘了！”

她歡喜打開房門，卻是墨霖的貼身侍衛陳樹。

“王爺命屬下給素素姑娘送來些東西。”

“這是西域進貢的波斯貓，性子有些軟，不過也要小心被抓到。”

“這個是會說話的八哥，王爺特地送來讓姑娘解解悶。”

“這些是品尚閣送來的新款裙衫，王爺說姑娘身子不好，就不要來回跑了，已經全部送過來任姑娘挑選。”

不消片刻，房間裏便已經被擺的滿滿當當，各種各樣的珍品，散發著珠光寶氣，看的小丫鬟眼睛都直了。

素素皺皺眉，剛準備開口，陳樹已經率先道，“屬下奉命行事，話已帶到，就先告退了。”

看來墨霖知道她的脾氣，根本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小丫鬟驚呼不已，“天哪天哪，太漂亮了！姑娘，王爺真是太寵您了！”

素素的手指掠過綾羅綢緞，卻面無表情。

這些身外之物，從來都是她所愛。

而這些對於墨霖來說，也是最最簡單給予的東西。

“你若喜歡，就送給你吧。”

小丫鬟連忙搖頭，“那可不行。這些都是王爺的心意，奴婢可不能冒犯。”

“倒是這個，是什麽呀，奴婢從未見過。”

她隔著籠子逗弄，引來一聲“喵喵”叫，當即欣喜不已。

“喵喵”

又是一聲貓叫，只是這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

小丫鬟好奇的湊過去腦袋，耳邊卻又響起一聲，“笨蛋笨蛋！”

小丫鬟這才反應過來，竟是那八哥在說話。

氣的她插腰怒罵，“好啊，原來是你這只小鳥在罵我。哼，少得意了，再胡說八道，我就起鍋燒水扒了你的皮！”

八哥擡起頭，也不怕她，“笨蛋笨蛋，娘娘救我。”

小丫鬟一下子傻眼了，“姑娘，感情這鳥兒是皇後娘娘的，怪不得這麽囂張呢。”

這下子別說扒皮了，還得好吃好喝伺候著呢。

素素也一楞，心中一暖。

她於皇後娘娘不過萍水相逢，卻從一個沒有任何靠山的青樓女子，一躍成為皇後娘娘的妹妹。

本以為是因為因為沾了這張臉的光，沒想到，皇後娘娘臨近生產，還記著她。

小丫鬟縮縮脖子，“你……你真是皇後娘娘的？”

那八哥卻別來了腦袋不理她。

“肯定是騙人的吧。”

八哥卻刷的一下跳過來，“放肆！”

這兩個字當即讓素素忍俊不禁。

語調聲音，分明是模仿自皇後娘娘，簡直是太像了。

這兩個小動物的到來，倒是給這個初冬增加了些趣味。

485：大醉一場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時間走的飛快。

素素白天閉門不出，偶爾在王府裏閑轉一番，絕口不提出府的事情。

她恬靜淡然，不急不躁，也沒了脾氣。

對於墨霖永遠都是順從，從不頂嘴。

她好像真的成了王府裏最最聽話的女人，和那些個侍妾沒有區別。

恬虹偶爾也想找些麻煩，但素素根本不給她碰頭的機會，真避免不了時，也任由她，不反駁不回應，漸漸的，也就失了這樂趣。

墨霖曾經試圖發怒，卻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令他無比憋屈。

最後就只得作罷，任由她繼續這般。

墨霖知她憋著一股勁兒呢。

但是沒關系，來日方長，他陪著她耗。

總有一天，她會厭倦這樣。

總有一天，她會恢覆成那個風風火火，肆意妄為的素素。

只要她還在這裏，一直陪著他便是。

素素依舊整日閉門不出，偶爾看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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