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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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子時剛過,一隊鐵馬踏碎了寂靜的秋夜要出宮去。

帶頭的正是禦林軍搜領林瀚,高舉著令牌,“奉聖上旨意出宮辦事。”守衛們心裏詫異,忙行禮,“林大人?宮裏這是發生了什麽大事,要您在這個時辰出去?”

林瀚壓著腰側大刀,“你們盡管守好夜,其他不許多問。”聖上龍顏大怒,連夜召見他,讓去擒幾人回禦書房面聖。

宮外的,一位是西郊靜雲寺修行的賢妃,一位是正值修沐的福德公公,在宮內的,包括宮女、侍衛十多人。皇帝吩咐,無論是誰,若有反抗,格殺勿論,即使是賢妃也不例外。

另請楊正夫人王雪瀾也入宮。這麽多人,看著似乎並無相幹,林瀚一時間也猜不出所為何事。

宮門打開,馬蹄聲起。

禦書房裏頭,檀香味甚濃。皇帝雙眼血紅,去拿茶盞的手都氣得顫抖。慕長安就坐在他身側,半個時辰前,她從王雪瀾產子開始說起,一直講到自己被捆著帶進了雨和塔,自始至終,語氣平和。

雨和塔是什麽地方,皇帝開始並不知曉。直到慕長安告訴他,那裏是關押瘟疫病人之地,他險些坐不穩。

原來是這樣,原來就是這樣。修佛多年,本該修了點仁慈現場,可是此刻他只想將人殺了,不,死太便宜他們了,該淩遲處死才對。

已派了林瀚出去捉人,就算是死了的,也要從墳墓裏頭給他挖出來!

皇帝看向慕長安,她說這些的時候反倒不哭了。被嬌養著長大了的人,到了宮裏頭他也錦衣玉食地供著她。卻沒想到越是想護著她,越是沒有護好。

她自己從瘟疫死人堆裏逃了出來,這麽嬌弱的人,是如何辦到的。

慕長安怔怔地看著皇帝,他兩行清淚,是為了她而流,不敢再往下說了,雨和塔裏的頭一年並不十分艱難,第二年,才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宋妍第一個被帶到的,她如今不住宮裏頭,空頂著賢妃的名號被皇帝送去了廟裏頭清修。

“你去後頭歇著,去吧。”皇帝命令道,伸手抹去淚痕。

宋妍進到禦書房,見到的是皇帝神色冷清地坐在木塌之上等她。

“皇上找臣妾來所為何事?”她真真恨透了他,原以為算計了所有人,後位就是她的了,然而僅僅是因為她說知曉慕長安逃走的事情,覆位之後,他就將她送去了廟裏!

皇帝手掌貼著茶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是眼神透出的殺意還是叫宋妍心驚。

“你再將三年前,慕長安臨走時的情形說一遍。”

又是因為那個女人!她都已經死透了!還想著她!袖下的手握緊了,長長的指甲幾乎嵌進肉裏去。

“當日,謹嬪說留了那封信給皇上,托我將半塊玉佩古交給皇上,說不與你結盟了,小桃子她也不要了,叫您忘了她。”

“她那封信是上寫的是什麽?”皇帝突然發問,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說了與君長訣,勿、”宋妍說了半句立馬住口,她慌了神了,差點露出馬腳來。

“你看了那封信?”皇帝追問。

“沒、臣妾沒有。”宋妍抓住自己的衣擺,“猜想該是這幾句。”

“信上倒是沒在這句,卻說你掌管後宮之時,苛待宮人不說,還貪了不少銀子?”

“胡說八道!信上根本沒有寫這幾句!”宋妍一聽,立即反駁。皇帝為何要說謊?她哪裏做錯了什麽了嗎?還是他想借此發落宋家?

皇帝緩緩徐行,她卻已經自亂了陣腳。

“你知道欺君罔上,是何罪名?你的父兄,你們宋家的後輩,皆會因為你的這點過錯,永世都翻不了身。”皇帝語氣平緩,聽似在規勸。

這一字一句不鹹不淡,卻叫宋妍聽得心頭愈加慌亂不止,難道他發現了什麽?不,人已經死了,就算他發現什麽還能叫她起死回生不成。

禦書房裏,恢覆了一室寂靜。

“想清楚,招了吧。”皇帝又道。

宋妍沒有站穩,扶住一邊的木椅把手,驟然擡頭,皇帝看向她眼神裏盡是殺意,

他果然、知曉了。

“皇上南巡回來了?”福德躬身進書房。“召見奴才,只要派人來告訴一聲便可,何必差林大人來。”

等見到癱坐在地上的宋妍之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沈了下去,連忙跪下。

皇帝將視線移動到福德身上,跟了他多年的奴才,說反戈就反戈了?他是真的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狗奴才,夥同宋妍一道騙了他。

蹙眉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朕待你不薄。”

心裏頭有鬼的人,光是這點沈默就已嚇得他們魂飛魄散。

此時,王雪瀾也已經被請到了,行了禮,不知皇帝為何會連夜召見她。

“你說,你生子那天,謹嬪出現過嗎?發生了何怪事沒有?”

王雪瀾看著書房內的情形,一臉茫然,生子那天?是有些奇怪的......可是她連楊正都沒說過。

“那日我......未見過謹嬪娘娘。”王雪瀾道。

宋妍知道皇帝只是心裏頭懷疑,其實並無任何證據的,聽王雪瀾說了這一句,也稍許鎮定下來。

“因為謹嬪娘娘根本沒來過我床榻邊,我卻隱約聽見她在外屋說話了。”她就是聽見了,賢妃說謹嬪在她生產之前就已經走了,可她確定自己聽見。

“還有......”

“你但說無妨。”

“有那麽一會兒,產婆丫頭們突然全出去了......只留我一人......任憑我怎麽呼救,他們就是不理我。”王雪瀾想起這事,依舊後怕,她只當自己沒救了,拼命喊人,卻無人回應她,真真絕望。

皇帝聽到這裏,手掌下涼透了的茶杯幾乎被他捏碎,“賢妃,你來說說,這是為何?”

宋妍此時真正確認,他全部都知曉了,這是秋後算賬。他何來的證據?當年那些被她買通的下人,她已經不動聲色地處理掉了,若是說還有誰知曉此事,那麽只有福德了。

而福德,也是照著她這麽想的。

“你先出去吧。”皇帝道。

王雪瀾還是不知發生何事,行了禮以後退了出去,門口的守衛又立即將書房大門關的嚴嚴實實。

“你們哪個先招?朕可從輕發落。”

一聽這話,福德知道自己還有救。

“奴才知道!是賢妃娘娘!”事到如今,將事情全部推給賢妃就是了!

他一五一十將當日的情形吐露了個幹凈,這些年他不說,只因被賢妃威脅了而已,對,全是賢妃的錯。

宋妍全程都未辯駁,只冷眼看著皇帝。福德這個蠢奴才,還真信了他們這位皇帝所說的從輕發落?

皇帝聽完了,平靜地問,“朕只是想知道,誰給謹嬪遞的筆墨?”

福德本以為這番說辭已經將自己摘了個幹凈。沒想道皇帝一句話便再一次令他慌了神。

“是當日房中的侍衛!”

“哦?那侍衛怎麽同朕說是你遞的?”

“侍衛早就死了,怎麽可能同皇上你說這些,皇上你不要被有心之人蒙騙了!”

福德還在掙紮著。宋妍卻已經看穿了一切,皇帝不是在質問,他游刃有餘地逗弄著垂死之人,看他們驚慌失措,漏洞百出,以此洩憤罷了。

福德說了這麽多,終究還是把自己繞了進去。

“來人,拖出去,三日後杖斃了吧。”皇帝不想再聽。讓這奴才多活三日,便是從輕發落,往重了去,他想將這奴才淩遲處死了。

福德連忙求饒,頭磕出了血,卻依舊說自己是無辜的被冤枉了的,他真的一朝想錯,是宋妍答應了他後半生的富貴,他才站在她這一邊的,等到後悔,為時已晚。

福德求饒的聲音越來越遠,屋子裏最後只剩下三人,慕長安靜靜坐在屏風後頭,似曾相識的局面。

宋妍沒再跪著了,事到如今,她也不用再跪著。“我父親為了皇帝覆位,領群臣彈劾榮王,才有了你今日,皇上就這麽對我?”

“宋家?在朕同榮王之間多年搖擺不定,如今倒是被你說成了忠臣!”

“那他們慕家呢?慕長清帶頭造反!慕家全家包庇,為何慕長安死了還能追封為後。一個死人!你年年命人祭拜她!我!”宋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聲嘶力竭,“是我扛起了管理六宮之責,後位本該是我的!看看現在我得到了什麽?為什麽就是這麽不公平!”

“朕不會讓一個手上沾了那麽多條人命的女人當皇後。”皇帝道。他的心,如被刀割似的,害了慕長安的人,不止是福德、宋妍,其中也包括了自己,那段時日太過混亂,得知她離開,他昏了頭,但凡他那時清醒一些,也不會是今天的局面,她不會吃那麽多苦。

宋妍笑了,“皇上你自己殺人無數,卻反過來質問我?臣妾,這是跟著您學的。”

既然都說開了,皇帝的心倒是沈下來了,“朕從未濫殺一無辜之人。許家誣陷王家,害得王家被滅了滿門,朕登基之後,搜羅證據,找齊了他們誣陷和造反的罪證才動手,並未讓他們死得不明不白。既然是學朕的,敢說自己從未因私欲而害一人?”

“我、我沒有!”

......

“出來吧。”皇帝對著屏風後頭道。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

我:我寫得太細膩太好了吧 !感動到落淚!

讀者:這貨在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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