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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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慕長安站在屏風邊上,看著宋妍平靜道。

剛進雨和塔的第一年,她想著若是能出去,一定要將宋妍千刀萬剮,可如今真的出來了,旁人遞刀,自己也是下不了手的,並非因為什麽慈悲心腸,而是真就惡心透了,就連此刻與她站在同一間屋子裏,都覺得有辱身份。

宋妍睜大了雙眼,扶著邊上的木桌才勉強支撐住了自己,“你沒有死?!”慕長安她好大的命,被送去雨和塔那種地方居然還能活出來。

是皇帝南巡找到她了??真如自己方才所料,皇帝早就知曉了一切。宋妍的眼神裏夾雜著恐懼和驚詫,“你竟然沒有死?!”

不止沒有死,眼前的人衣著光鮮,容顏褪去稚氣,美得隱隱有出塵脫俗之姿。她只恨自己當年沒有一刀......

“你是否在後悔當年沒有立即殺了我?”慕長安道。

心思被看穿了,宋妍立即避開了她的眼神。

“賢妃娘娘,你驚訝於我還活著,我倒是十分意外,你這般機關算盡,掃清了絆腳石,終究還是沒當上皇後。”

慕長安這幾年也不是毫無長進,對待仇人,比起歇斯底裏地報覆,三言兩語直擊要害才能令她最痛。

宋妍勉強站住,慕長安卻一步一步地朝著她走過來,就如同半夜來索命的冤魂一般,當年將人扔進雨和塔時,感覺就像將一個麻煩的人扔進了焚化爐,管它恩恩怨怨,誰對誰不起,真的一身的松快。

誰能想到此生還能再次相見?

宋妍小退了幾步才擡頭正視她,驚訝與恐懼令她顫抖得不行,“你別過來!”

慕長安有意要嚇她,“我只站在你面前,就已經怕成了這樣?”

宋妍幹咽了一下,“你是如何逃出來的?”三年了,本應該化為化為黃土的人卻這麽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誰說我逃出來了?”慕長安的聲音波瀾不驚,“雨和塔是什麽地方,每日,送進來的是活人,出去的只能是屍體。最終留在裏頭的,盡是怨魂,成千上萬。”

宋妍伸手捂住了嘴,怨魂?三年之中,她不是沒有夢見過慕長安,此時眼前的不是人,更像是前來索命的惡鬼。

“你別過來!”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道。宋妍看向皇帝求饒,可是靠坐在主位之上的皇帝無動於衷,眼底一片冰冷,令人覺得比起慕長安,他更像是要立即將她千刀萬剮之人。

再無任何轉圜餘地,她只能轉向慕長安跪下,微微冷靜下來之後,想到了宋家,叔伯父兄都在朝為官,若是因她而連坐了,那宋家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一切就徹底完了,“是我害的你,可若我真的要你死,何不一刀殺了你?”

慕長安覺著自己早就看透了宋妍,“照你說,我還要感謝將我關進雨和塔?你不直接殺我,只是為了讓我一點一點被折磨致死罷了。你這個人,總是這樣,每一次害人的理由都如此冠冕堂皇。說別人擋了你的路,說自己為了宋家迫不得已,說只是想要後位,每一次都是。難道別人就該死嗎?”

“我、”宋妍張口無言。

“可笑的是,即使如此,你還是沒得到自己想要的。”

一層層偽裝被活活撕了下來,宋妍再無可辯駁。

她原本沒想要慕長安死的,是皇帝對這個賤人的寵愛令自己失了智。兩人同等的家世,容貌,地位,處境,憑什麽慕長安就能輕而易舉得到她一直苦苦算計的一切呢。

可如今她再無話可說,勝王敗寇,她輸了。

屋子外頭,毒酒已經備好,明泰端在手裏頭,他不知屋子裏頭發生了何事情,也不知這酒要給誰喝。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書房裏頭皇帝喊了一聲,他立即才恭恭敬敬地進去。一向高高在上的賢妃正在磕頭求饒,嘴裏念著求皇帝放過宋家。

“叫侍衛進來,將她拖出去杖斃。”皇帝沈聲命令道。原來不是要毒酒的,明泰趕緊去門口叫侍衛來。

“等等。”慕長安制止。

“你不想她死?”皇帝問,她若是為宋妍求饒,自己就會被氣死!

“別殺她。”她道。

皇帝就要發作,又聽慕長安講,“將她關進雨和塔,永生永世都不要放出來。”

“就這樣?”這個女人她是不是想氣死他?這也叫懲罰?

慕長安點點頭,低著眼眸看著在為宋家拼命求饒的宋妍。她要的就這樣,雨和塔如今空無一人,可是在她看來,裏頭怨靈無數,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地方,即使不能叫宋妍體會她當日的絕望,也足以漸漸將人折磨瘋了。

“你說當日留了我一命,那今日,我也留你一命。”她道。“不是說這三年為了念佛祈福了嗎?你去那裏頭念,裏頭有很多亡魂會到你身邊來聽。”

皇帝雖覺得這般懲罰輕了些,卻還是下令將宋妍連夜送去雨和塔,此生都不許再放出來。

宋妍眼底滿是恐懼,皇帝沒有說會怎麽對待宋家,她拼命掙紮求饒,求皇帝放過自己的叔伯父兄,卻依舊沒有得到半點回應。侍衛堵上了她的嘴,將人拖了出去。

終於,屋子裏頭只剩下二人,元灼伸手拿起茶杯,茶水早就涼透了,卻還是一飲而盡。

慕長安就坐在離自己不遠處的木椅上,似是沒有回魂。

“接著往下說。”皇帝問道,“進了雨和塔後,發生了何事?”長夜漫漫,他有的是時間聽她講。

慕長安靜靜坐著,她並不打算回憶,更不想講給他聽這些,她都已經逃出生天了。

“累了?”皇帝問,重逢以來,難得的好脾氣。

“明泰,叫禦膳房做點吃的來!”

外頭知道皇帝盛怒,連著發落了賢妃娘娘與福德公公,宮人們都嚇得要死。明泰一聽吩咐,立即尊令,親自去禦膳房叫人準備。子時剛過,禦廚們該是歇下了。

慕長安沒有回過神來,從蘇州到京城,再到面對宋妍,作為閑了一年的人,這幾日發生了太多事,叫她有些累。

“餓不餓?”皇帝好聲好氣同她講話。

她點點頭,今日都沒好好用飯,他那麽兇,她都沒敢吃,“許月圓呢?”

“在南三所,朕沒虧待她,下人們伺候著呢。”說著,皇帝伸手包住她攥著自己衣裳的手,叫她放下心來。

宮裏頭的膳食就是比外頭的做的精致,慕長安也不拘謹,每道都吃了些。禦廚自然猜不到是做給原先那位謹嬪娘娘池,否則定照著她的口味做。可就這樣,慕長安也用了一整碗飯。

皇帝十分耐心地在一邊看著她吃,自己一口沒用,手邊也有筷子,偶爾給她夾菜。

從前他可沒有這麽體貼過,慕長安小心翼翼地看了皇帝一眼,皇帝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反常了,“瞧朕做什麽,吃啊,不是餓嗎?!”

果然,溫柔都是裝出來的。

用完了膳,慕長安道,“我想回芳華軒休息。”夜很深了,她累啊,身心俱疲。

皇帝忍了許久了,她這是什麽態度?“你是不是在怪朕?怪朕這些年沒有找到你?怪朕被他們聯手蒙在鼓裏?!”

怪他?“皇上何出此言?”

“那你為何不歇在此處?”為何不同他一道睡?

慕長安想了想,書房裏屋是能睡人的,也不是不可以,“...那就歇在此處吧”

???這個回答令皇帝猝不及防。

兩人各自洗漱了一番,換了寢衣。慕長安怔怔地躺在寬大的龍塌上,前些日子自己睡的還是客棧又舊又小的房間裏頭,今日卻又回到了這。

一路風塵仆仆,兩人都累了,依舊是她睡床裏頭,他誰床外頭,她離他遠遠的。天一亮等著他們的,還有許多事情。

“朕不會就此作罷,正好借著此事,一道料理了宋家。”

“好。”她拉好了被子,乖乖地看著頭頂的幔帳。

“當日在場的所有人,朕都會再盤查一遍,定罪的定罪,連坐的連坐,一個都不會放過。”

“嗯。”

“公公正正,不放過一個有罪之人,不冤枉一個無辜之人。”

“嗯。”

“慕長安。”

“嗯?”她看向皇帝。

“你怪朕嗎?沒有保護好你?”這麽說著,元灼覺得有些平覆的心情又難受起來。

慕長安搖搖頭,“從未。”

“那你......”皇帝側過身,靠近她一些,“你有思念過朕嗎?”這三年來,白日裏還好,午夜夢回,發現床邊空空蕩蕩的,這才是思念最深之時。

慕長安伸出手,輕輕貼在皇帝臉上,手心溫熱,他是真的,這到底是怎麽樣的緣分,竟然讓兩人蘇州再次重逢。眼底暈染著淚光,張嘴道,“每一晚。”每一晚她都想他。

不再試探,皇帝傾身過去,將人圈進懷裏頭才稍微換來點心安。他有一堆的話要問,在雨和塔裏究竟發生了何事,為何不來找他,就算寫一封信讓他知道她還活著也好,可是這個時辰太晚了。

“睡罷。”其他所有的事情,天亮了再說。

慕長安被他摟在懷裏,額頭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見了他穩健的心跳聲,“皇上,這樣我法睡。”抱得太緊了。

元灼將人松開,換做去摟她的腰,總之強勢地圈在身邊,依偎在一道,不準她離開。

睡?慕長安又睡不著了,她也有話要問他,思前想後地,終於在他耳邊輕聲問,“太子是誰給你生的?”

皇帝驀地睜眼。

作者有話要說:  慕長安:你說說看,嗯? 不是要我給你生女兒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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