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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未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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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兩日, 老嬤嬤清芽她們還不太放心,怎麽都要多幾個陪著她出去;後來瞧著的確無事, 而且岑月一再勸她們不必擔心,老嬤嬤他們才算勉強安下心,不再硬說要跟著她出去。

當然, 岑月出去的時候,還是有人跟著的, 多半是皇上後邊送來的宮女木苕。就這樣,到了第四日。

這日, 她哄著安安伊伊睡下之後,一如尋常地讓老嬤嬤和清芽在旁邊守著, 然後帶著木苕, 又出了靈犀宮,往桃花林而去。

知道自家娘娘喜歡在桃花林的亭子裏坐著吃茶水點心,今日被留下不能陪著出去的清如, 特地先將茶水點心備好,讓木苕帶著出去。

在亭子裏坐了一會,岑月一派悠閑地用著點心, 眼角瞥見某處有粉色一掠而過, 她略微彎唇, 站起身往清幽潭走去。

清幽潭其實就是桃花林畔的一個清蓮池, 不過眼下尚且不是蓮花開放的時節,所以這一湖池水顯得有些冷清蕭瑟。木苕勸她離池邊遠一些,擔心出事。

這片清蓮池之所以得名清幽潭, 就是因為它很深,若是掉下去,不會鳧水之人可能很快就會溺與其中。

岑月凝視著池中自己與後邊桃花樹的倒影,搖搖頭道:“無事,本宮就在這站一會,很快就回去了。木苕你莫要太過擔心。”然後,她說著像是往後便退了幾步,實則讓自己站到了一個能被人瞧見自己身影,卻未必能看到被桃花樹擋著的木苕的位置。

站到清幽潭邊上沒多久,她不出所料地聽到身後傳來了細碎急促的腳步聲,在心裏將謀劃之事快速思索一遍,讓臉上帶上疑惑的神情轉過身。

看見來人是穿著粉衣的宮女,沒等岑月開口,一旁的木苕便急忙上前攔住來人,厲聲不悅道:“你是何人,想做什麽?難道沒看見貴妃娘娘在這嗎?”

“奴婢並非有意冒犯,只是有事想求見貴妃娘娘,與貴妃娘娘說。”冷蓉垂下頭,掩去眼底的陰狠冷怒之意,畢恭畢敬地跪下行禮道,“娘娘應當還記得奴婢的,前些日子奴婢還去過靈犀宮送尚衣局的花樣。”

她本不想如此莽撞,但是最近這些日子,她總覺得做什麽事都很不順心。

明明安排好人去辦的事,到最後都沒按著自己想要的情形發展,反而讓自己原本布好的局一團糟;可用的人不知為何接連出問題,幾乎折損無遺;甚至自己也不時麻煩纏身、焦頭爛額……再加上幾次讓人去主子那邊遞話,想得到外頭的消息,或是讓主子派人幫她解決自己的那點麻煩,也都毫無回音。

冷蓉覺得有點不對,隱隱心慌。

若不是記著那個人信裏說的話,她就要直接到主子的宮中直接質問了。偏偏這個時候,她發現了很可能是導致自己一切不順的,那個變數——原本早就該死在鄉野的岑月,如今的昭貴妃,近幾天總是只帶了一個宮人,到桃花林和清幽潭邊散心。

那副悠閑滿足、總是帶著笑的樣子,著實讓她覺得刺眼厭惡!心裏有個聲音越來越大:憑什麽自己如此不順、只能是一個遭人輕視的宮人,她還能過得這麽順心如意、高高在上!明明她的一切都該是自己的!只要除掉她,沒了變數,一切就會恢覆到應有的樣子;只要除了她,所有的事情就能如自己設想的那樣發展。

這念頭愈來愈強烈,在今日又一次見到昭貴妃,而且身邊只有的那一個宮人也不在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走上前。

“你是……尚衣局的冷司衣?你來求見本宮,是有什麽事想說?”岑月感受到自己心中那股莫名的寒意陡然加深,默默提高警惕,臉上卻不動聲色,語氣淡淡地問道。

“奴婢想說的事,恐怕只能讓貴妃娘娘您一人知道,不適合有別人在場。”冷蓉望了眼攔在自己面前,眼神充滿戒備的宮女,話裏滿含深意。

這個要求依舊在岑月料想之中,是以遲疑了一下,她看向木苕,用眼神示意其後退幾步。

木苕本不同意,但是看她眼神堅決,只好勉強退後四五步,但是眼睛始終緊緊地盯著那個突然出現的宮女,以防其做出對自家娘娘不利之事,並且在退後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在那宮女的身後某處一頓而過。

另一邊,正陽殿——

剛讓福滿去靈犀宮傳話的崇熙帝拿起另一份殿試卷子,正看了兩眼覺得尚算不錯,準備細細看一遍的時候,派去盯梢的影衛突然出現在殿內,語氣微急地稟告道:

“皇上,冷蓉忽然去了桃花林,她似乎知道貴妃娘娘正在那散心,一到桃花林就奔著貴妃娘娘而去。而且說有事跟貴妃娘娘說,想讓六號避開。娘娘已經答應,卑職擔心有事,讓六號盯著就趕緊回來向皇上您稟報!”

“什麽?!”崇熙帝聞言頓時冷下臉,將殿試卷子擱到一邊,快步走出正陽殿。

而與此同時,桃花林畔,清幽譚邊,只有岑月她們三人相對而立,沈默無言。

“現在可以說了吧?”岑月看著冷蓉道。

似乎是對木苕只退後了幾步仍有點不滿,她遲疑著沒動,岑月作勢懶得理會,轉身要走,才聽到她開口道:“奴婢只是覺得,要是奴婢說的事被那個宮女聽了去,貴妃娘娘自個也會很覺得很麻煩的,才想著……既然您覺得沒關系,那奴婢可就說了。”

見她沒有任何回應,冷蓉又接著說:“奴婢與貴妃娘娘當年一同進宮小選的時候,哪裏想過會有如此身份天差地別的一日。不過奴婢一直不明白,娘娘為何要解除婚約,進宮小選?或許,您是知道了什麽,才哪怕悔婚,也要進宮?”

“冷司衣,本宮沒有理由回答你問的話。你不過區區一個司衣,誰給你的膽子這麽以下犯上?!”

岑月沒想到冷蓉明明恨得自己要死,在這種時候還能不直接撕開來說,仍在繞彎子試探自己;尋思了下自己應做的反應,她擰著秀眉不悅道,做出一副不耐的樣子,“你若再不說,本宮沒必要因你浪費時間,速速退下!不然本宮要讓人將你押送到慎刑司處置了!”

“貴妃娘娘您何必裝作什麽都不知曉。您今日擁有的一切,本來都該是奴婢的,是您騙了皇上,對吧?”見她如此,冷蓉本就暴躁的心緒一下失控,頓時恨恨地低聲怒道,“你為什麽會知道?為什麽會進宮來?這些都不應該存在的!都是你在破壞我的安排對不對?!”

“本宮不知道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冷司衣你恐怕真該去慎刑司醒醒腦子。”看著冷蓉終於顯露出點失控的模樣,岑月心神微凜,滿是不解地看向她,皺眉說道。

“你還不承認!那算了,就讓你到地底下跟閻王爺說吧!到時候一切就能恢覆正常了!”她聲音陰狠地低語道,一下猛地向岑月往湖那邊撞過去。

這一幕,正好落在急忙趕到的崇熙帝眼中,見冷蓉失心瘋般地沖撞向小宮女,若非木苕及時出手將人踢開,那後果——

他當即怒不可遏地喝道:“來人,將這企圖謀害貴妃的惡婢拿下,拖出去斬……”

“皇上!臣妾無事,您先息怒。她為何突然如此,或許是受人指使,可能還有別的隱情。臣妾覺得應當審問她一番,到時再斬首也不遲。”岑月沒想到皇上會突然過來,而且還要下令斬了冷蓉。那豈不是因為自己壞了皇上原本的安排?!於是,她急忙出聲提醒道。

崇熙帝也想起自己原有的打算,壓下驚怒之意,往所在暗處的影衛那個方向看了眼,話中另有深意地冷聲道:“看在貴妃懇求的份上,先饒她一命;來人,將其押入慎刑司大牢,嚴加審問。務必要將事情問清楚!”

“是!”

本想掙紮逃脫的冷蓉僵了下,不知想到什麽,任由著大力太監將她押走。

看其沒有做出什麽反抗,崇熙帝劍眉微挑,然後想到她可能只是不想在人前顯露那異術,便不再奇怪。

從那個怪異的宮女身上抽回思緒,他就想起了今日小宮女如此全然不顧自己安危的行事,頓時臉上又隱隱漫上冷怒;礙於如今尚在外頭,他克制著沒有發作,只抓著人疾步回靈犀宮的動作洩露出了怒意。

一回到靈犀宮正殿,崇熙帝屏退眾人,冷聲質問身前之人:

“還說自己不笨不傻,你知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險?明知道她有問題,朕也跟你說過,你為何還要獨自一人面對她?!你是不是想尋死?!要是真出了事,怎麽辦?你考慮過安安和伊伊嗎?又將朕置於何地?”

他語氣很冷,可這話仔細聽,卻能聽出話裏暗藏的一絲後怕和脆弱。

“臣妾……臣妾沒想到她會突然發瘋,要是想到她會如此,臣妾怎敢讓她靠近半步?實在是因為,她說的話讓臣妾很好奇才……”岑月本來也沒想過,要將自己的這番謀劃心思讓皇上知曉,所以尋思著找個借口回答道。

今日之事幾乎都在她預料之中,只除了突然出現的皇上將自己的安排打斷,讓那冷蓉沒有說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前兩日出來在桃花林裏用茶水的時候,她就發現了木苕身懷武藝,且力氣不小;就是知道這點,她才會有恃無恐地引著冷蓉到清幽潭與自己說話。

“你不知道?”崇熙帝被她這話氣笑,可想到她本就是這般傻乎乎的不知防備,一時不知怎麽訓她好;也不知那冷蓉到底說了什麽,叫小宮女如此好奇,於是頓了頓,他又問道,“那個宮人說了什麽,讓你好奇到連朕的警告都拋諸腦後?”

岑月心中斟酌一番,睜著一雙滿含迷惑的水眸看向他,皺著眉頭道:“她說有件事只能臣妾聽到,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可是後邊她說了半天,臣妾都沒明白她究竟在說何事。什麽臣妾不該進宮,什麽臣妾現在的一切本該都是她的……”

說到這,她還一臉委屈地抱怨了幾句:“真是氣人。什麽叫臣妾搶了她的東西?難道皇上本來不該寵愛臣妾,而應該寵愛她?安安和伊伊也本來是她的孩子嗎?!”

“這些不知所謂的話,你也能當真?虧你還不肯承認朕說你傻呆呆的。”崇熙帝聽到她如此委屈的抱怨,原本心裏的那點惱怒和擔憂又化作了無奈的笑,不由語帶嘲諷之意實則安撫地說道。

岑月看他臉色和緩了些,便湊上前攥著他的衣袖,輕拽兩下:“那皇上能不能別生臣妾的氣了?臣妾保證,絕對沒有下一次;要還遇到這次的情況,臣妾就問皇上的意思,讓皇上陪著臣妾一道,好不好?”

“此次就算了。日後出去散心,一定要多帶些宮人,尤其是木苕,必須跟在你身旁。你好歹也是一品貴妃了,出靈犀宮的時候身後總是沒跟著宮人,成什麽體統?”崇熙帝發覺她攥著自己袖子的指尖微涼,仔細看她臉色也有點白,估計是還後怕著沒緩過來,一時心軟便松口道。

靠在皇上懷裏,岑月不覺用臉蹭了蹭,似是貓兒示好般的動作叫人忍不住彎唇。

聽到殿內沒了說話的動靜,清如小德子幾人在外頭擔憂地轉來轉去,想偷偷看又不敢。老嬤嬤瞪了她們一眼,直接走到殿門外,輕聲問道:“皇上,娘娘,差不多可以傳晚膳了。皇上可要留下用膳?”

屋內二人正相擁著說起別的閑話,殿內看上去滿是溫馨。

“朕就不用膳了,那個冷蓉如此怪異,朕要親自審一審她。”聽到外頭老嬤嬤的問話,崇熙帝當即松開攬著懷中人的手,站起身道,“今夜應當也不會過來靈犀宮,你們早點歇息,不必等朕。”

岑月跟著起身,與皇上一起走到殿外,目送他走出靈犀宮,才轉身往內殿而去,打算先去看看安安和伊伊。

……

離開靈犀宮的崇熙帝沒有先回正陽殿,也沒去慎刑司,而是直接去到宮中暗牢。

“怎麽樣,人可還在?可有問出什麽?”從正陽殿後的密道走進暗牢,他面色陰沈地問影衛首領道。

影衛首領指著前邊的一處,低聲回話道:“人還在,卑職給她用了藥,至少三個時辰之內,她沒有動用異術的力氣。但是因為時間太趕,徹底毀去其異術的藥尚未弄出來。也暫時沒有別的法子,只能一直給她用藥。但是她嘴很硬,動了刑也什麽都不肯交代。”

“看來她對她的那位主子還真是忠心耿耿。”崇熙帝冷笑一聲,走到那人面前幾步遠的位置,坐下直接問道:

“朕問你,你的真實身份,是冷蓉嗎?”

“沒想到皇上竟然早就懷疑於奴婢,難怪最近奴婢做什麽事都不順利呢。哦,不,既然都被皇上您發現了,我也就不必委屈自己自稱奴婢了。”冷蓉本以為被抓到慎刑司,很快就能伺機逃出去,然後找到那位主子,說明情況,再順利逃出宮到那人身邊去。

卻不想,自己不知何時被皇上的人盯上,明明說是送去慎刑司,結果被蒙上眼押到了這個不見天日的密牢之中,而且她剛發現不對想用異術逃離這,就被灌入了卸去精氣力的毒藥;以致無力逃出去,只能任由他們審問。

可惜他們想從自己這審出什麽消息,都是妄想!冷蓉心中惡狠狠的想著,看向進來的皇帝,眼裏也沒有任何恭敬之意,只有冷嘲:

“不過皇上您猜錯了,我就是冷蓉,沒有別的身份,就是被小選入宮的一個宮女。但是您身邊最寵愛的昭貴妃,可就不一定那麽簡單;居然還把我騙了過去,甚至設局害我至此。”

“你沒害死昭貴妃,如今又想攀扯誣陷她,真是可笑至極。你以為朕會相信你的鬼話?”崇熙帝怒極反笑道,半點不信她說的話,又接著問說,“你說你是冷蓉,可那異術還有這個……”

他指著地上的一本冊子:“又作何解釋?據朕派去冷蓉家查問的消息回報,冷蓉可從來只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子,怎麽可能學得如此異術,還知道這麽多宮中的事情?!”

“信不信是皇上您的事,反正我就是冷蓉,沒有別人。至於這些,我是不會說的。您也別白費力氣了;就是死,我也不可能交代。”冷蓉用舌頭舔了舔嘴角流著血的傷口,臉上露出一絲痛楚,卻嗤笑一聲道。

“你們接著審,她不肯說,那就把宮裏出的事一件件問,要什麽都不肯交代,那就賜死!”崇熙帝面色沈沈,丟下這麽一句話就要往外走,剛走到牢門,又聽見她嘲笑道:

“哈哈哈哈,多麽可笑。一直以來因為先帝在位時那兩件事,最厭惡心機深沈女子的皇上,結果動心寵愛的,卻是最心機深沈的!這就是你們言家的報應!負心拋棄親子的報應!”

見崇熙帝腳步微頓,冷蓉又接著道:

“皇上您肯定又想說不信。可是難道您就從來沒懷疑過,她突然毀了婚約進宮的目的?難道就沒覺得,她總是對您有所隱瞞,而且,似乎根本沒有那麽在意您?就今日之事,她恐怕也沒有跟您說清楚,我到底對她說了什麽吧?”

“你說這些,朕的確不相信。昭貴妃並沒有對朕隱瞞,也主動跟朕說了你所言那些荒謬可笑的話。”

崇熙帝轉身看向她,目光浸滿寒意,“朕之所以停下來,是想問你‘負心拋棄親子’是什麽意思?你方才所言,可是誅九族都不為過!”

“誅九族?皇上若是想,盡管誅吧,反正他們的死活也與我無關。而且,說起來,昭貴妃恐怕也算得上我九族之內;難道皇上想連昭貴妃都一起殺了?那對我而言,可真是好事。”冷蓉嘴角勾著一抹嘲諷的笑說道。

崇熙帝如瞧死人一般看了她一眼,讓影衛們繼續審問,然後陰沈著臉離開暗牢,回到正陽殿內。

“叫木苕今夜靈犀宮熄燈後,到正陽殿見朕。”他對影衛首領吩咐道。

盡管他方才說不信那個冷蓉所說的話,可還是有一句戳中了自己的心思——小宮女對自己的真心有多少?之前她有孕之時,因這事兩人有過不快,雖然後來和好如初,但是自己終究沒弄清小宮女的心思。

所以他想叫木苕來問問,確定小宮女今日是否有騙自己。即便這證明不了什麽,也能叫他心中舒坦些。

想到曾經發生過的那件事,崇熙帝眼眸流露出惱恨之色,心中暗道:希望小宮女你沒有變,亦沒有騙朕。不然……

在靈犀宮逗著安安伊伊玩的岑月,突然猛地打了幾個寒噤,頭腦頓時有點暈暈沈沈。

清芽忙上前給她把脈,臉色有點不好:“娘娘,可能是下午出去受了風,您有點風寒;得趕緊用點姜湯或者喝藥才行。”

“你和老嬤嬤趕緊把安安伊伊帶到側殿去,別讓本宮的風寒傳給他們。”岑月聽到清芽說自己得了風寒,第一反應就是讓他們把孩子帶開。

聽說昭妃娘娘受了點風寒,老嬤嬤親自去小廚房弄熱湯,說是這個效果最好,又不傷身子;姜湯晚上不宜用。

等眾人忙碌一番,岑月用了熱湯睡下,靈犀宮陷入一片黑暗中之後,有道身影從裏頭飛掠出來,極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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