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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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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皇上無事, 本王就不必替皇上分憂了,還查它做什麽?不過皇上都被刺殺了, 本王作為叔叔,怎麽還能讓皇帝侄兒還為敬重那幾件事煩心呢?”

“王爺的意思是……”謀士之一壓低聲音說著,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

淮陽王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一邊逗著籠子裏的鳥,一邊搖搖頭道:“仲卿, 你好歹也是個文人,怎的行事如此莽撞粗俗?只是幾只不懂得聽話的小雀兒, 讓他們開不了口或者只說該說的話就是,哪裏需要折去他們的性命。”

“屬下明白了, 多謝王爺賜教!”被叫做“仲卿”的謀士按著淮陽王的話想了下, 恍然大悟,連聲恭維道,“不愧是王爺, 屬下等實在是望塵不及;能跟隨王爺,真是屬下之幸!”

“行了,別給本王戴高帽。趕緊去把事辦妥, 省得夜長夢多。”淮陽王話裏含著笑意, 眼裏卻毫無笑意地催促說。

眾謀士忙拱手行禮:“是, 屬下告退!”

離開淮陽王府後, 他們湊在一起說了幾句,隨即各自分開,去辦王爺交代之事。

在京中西市繁鬧之地, 福盈樓可謂是上京中人來來往往最多,魚龍混雜之地;而進京趕考的進士們一般也都多聚於此。只是,因著議科舉改制鬧事,近日這裏的文辯聚會比前些日子要冷清不少。

岑玨卻並未受那事影響,依舊每日都去福盈樓的文辯聚會,多半時候只是坐在那看會書,聽旁人高談闊論,爭辯詩文或是文論,偶爾聽得著實興起,才會忍不住插上兩句話。

前一次文辯他站出來反駁另外幾位進士的說辭,也是因為他們說得太過偏頗,才沒忍住上前以文相辯,沒想到險些捅了大簍子。雖說最後他沒事,只有另兩個帶頭的進士被大理寺抓走,但是回到了他們如今住的地方,他還是沒敢跟爹娘說起此事,怕讓他們擔心,不讓出門。

所以如今,岑玨就更小心謹慎了,幾乎從來不參與到文辯之中;希望這樣能讓上次自己出的風頭早些平覆過去。但是看起來,他的想法沒能實現。

“岑玨小公子,奴才是雲府管家。您上次在文辯時的表現很是不一般,我家老爺非常賞識,想請您過府一敘。”眼前的來人手裏拿著一份信帖,畢恭畢敬地送上,並說道。

一心只想科舉,為皇上效力,給自己在宮裏頭的姐姐做後盾的岑玨,對京中的勢力早有了解,自然知道雲府算是世家一方,勢力根深蒂固。雲家人仗著雲左相,經常肆意妄為,皇上遲早會對世家動手,將之勢力影響削弱到不會有損皇權的地步。

既然他已經想好以後做個只忠於皇上的直臣,雲府的示好相邀,他當然不會接受。

於是,岑玨臉上露出一絲歉意,以恩師有令,科舉未入前三甲,久不得進入朝堂、不得拜見任何一位朝中大臣為由,婉拒了雲府管家,將未開封的信帖推了回去,然後略一頷首,徑自回了居處。

“不入三甲不入朝,好大的口氣,當真是年少氣盛!那就暫且先不必管他,日後受了挫,他就會明白怎麽選擇了。”原先的雲侍郎,如今被貶在家的雲家老二如說起自家不爭氣的晚輩一般語氣寬和,但是話裏的意思卻滿是輕視諷意。

雲左相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不悅道:

“你一個惹出麻煩差點帶累雲家的人,就不要隨便插話了。那個岑玨能說出這話,說不定是早有底氣。雲家自上次自斷一尾保全大局後,就元氣大傷。正需要多些人,穩固雲家之勢。以他上回的表現,可決非池中之物,早些收羅他,對雲家只有好處。”

“可要是他一直推拒,甚至與我們雲家為難呢?”雲家一小輩忍不住出聲插話道。

聽見他這話,雲左相一向溫和的臉上閃過一絲狠辣之意:“不能為我所用,那就是敵人,決不能留。在其起勢前,就要徹底將之壓入深淵!之瑜,你記著祖父這話,對可能是敵人的,能用則用,不能用則毀,才不會留後患。莫要學你二伯和大姨,給雲家惹麻煩。”

“是,祖父,之瑜記住了。”

“雲明佺那邊,最近如何?他還聽話吧?”雲左相對自己的三兒子問道。

“他哪裏敢不聽從父親的意思?您放心吧,兒子叫人盯著呢,不會讓咱們的計劃失手的。”

雲左相點點頭,語帶不滿:“那就好,宮裏幾日沒來信了,可能又出了什麽變故,你打發人去問問。皇上不願大選,不然何必管雲瑤那個蠢笨的,讓之瑜進宮去,定比她做得更好。”

皇宮內,被廢入冷宮的雲瑤,原先的雲妃如今的雲嬪還在期盼著她的爹娘想法子救她出去,讓她恢覆妃位;卻沒想到她的爹爹雲左相,早已生了將她作為廢棋之意。

而正陽殿,崇熙帝讓影衛暗中調查的結果也呈到桌案上了。看完影衛查得的結果,他眉頭緊擰。

這與那三人都有瓜葛或來往,且名姓中帶了冷字的,滿宮上下,只有三人;其中有兩人,都在尚衣局,另一人則是正陽殿外的灑掃太監。

看到其中一人的名姓與來歷,崇熙帝忽然一楞;讓影衛繼續盯著幾人,註意他們的動向之後,他起身去了靈犀宮。

……

“奴婢/奴才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看到皇上突然出現在靈犀宮,殿內伺候的宮人們唬了一跳,趕忙跪下請安。

隨意擺了下手,讓他們都起身後,崇熙帝一面問著老嬤嬤有關昭妃的話,一面快步走進內殿。

“皇上,您有話要問臣妾嗎?”岑月見皇上進來,替自己扶正下引枕,讓自己靠得舒服些之後,就坐在床榻前,看著自己卻不開口,便忍不住問道,“還是臣妾有什麽地方不太妥帖?”

“嗯,看你整日這麽笨,有孕之後尤其如此;朕在擔心日後孩子要是隨了你,該如何是好。”崇熙帝一本正經地說道,看上去還真有幾分憂心忡忡的樣子。

不滿地嗔了他一眼,岑月摸著肚子認真地說:“皇上日後可不能再這麽說了。老嬤嬤說,孩子是聽得到我們說話的;要是您總是念叨笨之類的詞,他們可能就真的變笨了。”

她說完,看見皇上眼裏調侃的笑意,忽然反應自己也說了好幾次笨,趕忙“呸呸”幾聲,又嘀咕了好幾句聰明之類的話,像是這麽補說後就會有用一般。

瞧著皇上總算是被自己逗樂了,不覆剛進來時身上不自覺的冷厲,岑月心口微松;還是這樣的皇上讓自己覺得自在些。

“你進宮的時候,同鄉裏可有個叫冷蓉的?”崇熙帝笑了一會,尋思猶豫許久,還是看著她問道。

心裏咯噔一下,岑月遲疑著望著皇上,點點頭回道:“有的,而且她曾經還到過正陽殿,與臣妾一樣,也是太後調過去伺候您的。不過後來臣妾見她又回了尚衣局。您怎麽突然問起她了?”她的語氣裏似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醋意。

崇熙帝察覺到她的那點醋意,不由心中自得,輕輕捏了下她最近有點圓潤的臉頰,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端正了臉色說:“她可能有些問題,與這次你中毒有關,但是尚且不確定。你這麽……沒心思,可得對她防備些,別因為她跟你來自一處,有同住的情誼,便被人利用了。”

他本順口想說笨的,但是看到小宮女投來的目光,及時收回改了口。

“皇上說得好像臣妾一定會被她騙了似的。她再怎麽說也不過是個宮人,哪裏能隨隨便便見到、糊弄臣妾。您放心好了,再不濟,不是還有老嬤嬤在嗎?而且,要真是她想害臣妾跟孩子,皇上您難道會放過她?”岑月莞爾,拉著皇上的手輕晃兩下,語氣很是隨意和信任。

崇熙帝對她這話心中熨帖,不覺點了點頭,抓著她的手揉捏兩下。

看皇上反過來抓過她的手把玩,然後突然起了心思,給她腹中的孩子念啟蒙字經,岑月笑著說了好;等皇上開始念書,她就尋思起冷蓉之事。

連皇上都這麽說了,看來冷蓉果真有問題。很可能自己之前的猜測沒錯,她得到的那段零碎不明的記憶,真的是冷蓉的。

但是冷蓉也是與自己一樣的,鄉野出身,至多家中富裕一些;為何她會知道那麽多?即便自己得到的只是零碎不全、甚至有些還是模糊不明的記憶,都讓她避開了許多麻煩,解決了許多事情。那完整的記憶,該有多麽驚人!

冷蓉身上的謎團,真是越來越多了。不知道她想做什麽,岑月覺得還是得再小心些,最好能有個法子,徹底斷了可能的後患才行。

不過好在皇上如今已經有了懷疑,只要自己想點法子推上一把,皇上肯定會發覺冷蓉身上的不對,將其關押看守起來的。

之後的事不用自己再做什麽,只要冷蓉真做了不該做之事,皇上和太後定會處置了她。

殿外,老嬤嬤和清芽從門外往裏看了幾眼,確定皇上和他們娘娘相處又恢覆了以往的模樣,頓時放下心,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也不讓其他宮人進殿裏頭去,免得擾了主子們。

……

“你的那個情郎居然為了你要刺殺皇上?真是太可笑了。”玉寧宮偏殿內,一宮裝女子邊挑著衣裳的花樣,邊嗤笑著說道,“不過看你半點都不擔心他,本主還真是有些為他感到可憐呢。”

她屏退了殿裏伺候的宮人,所以說起話來也沒了什麽顧忌。

“秦選侍,奴婢這回來是奉尚衣局的吩咐,不是為了那些事。請您快些挑好想要的花樣,奴婢還要去另外幾位小主那,早些回尚衣局覆命。”冷蓉臉上勉強掛著的笑幾欲撐不住,忍了忍,才沒冷下臉。

“呵呵,算了,本主不為難你了,就這兩個吧。”反正看著都沒什麽好看的,好的都是給高位妃嬪的,秦選侍興致缺缺地想著,隨手指了兩個花樣;看人要出殿門了,她又壓低聲音說了句,“好心與你說一句,據說明日午時,人就要被推出去斬首咯。”

冷蓉跨出殿門的腳步一頓,袖子下的手捏緊,沒有回頭理會秦選侍的話,徑直離開。

這夜,夜色如墨,明月已爬上樹梢。

崇熙帝方被老嬤嬤從靈犀宮“趕”回了正陽殿,就看到了殿內角落的黑影,便讓福滿出去守著,然後才問道:

“何事?”

“啟稟皇上,冷蓉剛才離開宮人所,到宮門處待了一會,什麽事也沒做,也沒有見任何人,就回了宮人所。”影衛聲音低沈地回稟道,“但是,她一路避開了所有巡視的禁衛軍,而且看上去對每個宮殿的方位、前後門等都非常清楚。屬下可能都不如她熟悉。”

聽到影衛後邊那幾句話,崇熙帝眸色頓時冷凝,意味不明地問道:“你都不如她?你被父皇選中、訓練為影衛,至今在宮中待了多少年了?”

“回皇上,十年。”影衛統領老實回答道。

“呵,居然比你一個在宮中待了十年,且日常訓練都需要牢記皇宮所有宮殿路線的人,還要熟悉皇宮,誰敢說她只是個普通的宮人?!”崇熙帝冷笑一聲,手中朱筆啪的一下丟回到桌案上,“給朕繼續盯著她!另外兩個人呢,可有不對?”

“目前並無異常。”

“再過兩日,若依舊如此,便將人撤回來,只盯著那個冷蓉就是。”崇熙帝沈思片刻,下令道。

“是,屬下領命!”話音方落,殿內就沒了影衛的人影。

……

接下來的幾日,只要皇上過來靈犀宮,岑月就會不時地旁敲側擊,想知道他讓人查冷蓉,如今查到了什麽。

並且她還有意無意地在皇上面前說起一些,自己覺得冷蓉不對勁的地方。可是皇上聽了之後,卻沒有什麽不同的神色,讓她也有些捉摸不清,皇上究竟是怎麽想的。

沒能試探出自己想要的消息,岑月只好讓小德子和清如沒事多打聽寫宮裏發生的事;只是沒打聽到有關冷蓉的消息,倒是讓小德子他們以為自己整日悶在床榻上、過於無聊,便異常積極地搜羅起了宮裏的各種閑話雜事,力求說得有趣些,讓她解悶。

“娘娘,木淑容來了。”清芽進殿內,對她通稟道。

“不是與你說過了嗎?下回木淑容來,不用與本宮說,直接領著木淑容進內殿來就是。”岑月說著,催促清芽去請人進來。

自從上回木淑容提醒了自己中毒一事後,岑月對她就有些感激。

是以她醒來之後,聽說木淑容獨自一人過來,想進來看望自己的時候,糾結了一會便答應了。不曾想,兩人居然頗為投緣,一聊就聊了許久,還是老嬤嬤端藥進來勸她用,她們才沒再繼續聊。

最初開始說話的時候,木淑容似是擔心岑月心有芥蒂,特地對她解釋說,皇上每回去和熙宮側殿,從來只是坐一會,說幾句就走。這話讓她有些耳熱,總覺得自己的心思被看透了。

那日夜裏與皇上提起,她想看看皇上會有什麽反應,結果皇上只說了句“若是喜歡,以後就讓她來陪你”。

不知為何,岑月有些高興。

因為自己不能下榻,從那日之後,木淑容也開始不時地隔兩日來靈犀宮,陪她說話。算起來,今日也確實是木淑容會過來的日子了。

“昭妃娘娘,妾決定過兩日向皇上求請,到鏡臺山靜修。”木淑容進來之後,坐了一會,突然對岑月說道。

岑月被她這個決定嚇了一跳,訝異地問出聲:“為何突然這般決定?可是出了什麽事?”

“不是的,妾早就在考慮此事,只是近幾日才終於下定決心,向皇上言明。日後妾不能再陪著娘娘說話了,還請娘娘保重好身子,好好生下皇嗣……莫再與皇上置氣。”最後那句木淑容幾乎是含在嘴裏說的,旁人根本聽不出她後邊還說了話。

看她如此堅決,岑月知道是勸不動的,只好點頭應了她的話。

……

“主子,這真的是他給奴婢寫的信嗎?奴婢可以拆開來看了吧?”一處宮殿內,冷蓉正想問華衣女子為何讓自己過來,不是最近不安全要謹慎些,還沒開口,手中就多了一封信。看到信上的名字,她頓時忘記了想問的話,興奮地幾次想=向華衣女子確認道。

見人點了點頭,她急忙拆開信,慢慢地、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華衣女子不悅地出聲提醒她,冷蓉才不舍地把信收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看文收藏還有留言的小天使們,愛你們(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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