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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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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熙帝到寧禧宮的時候,太後正在後殿別有閑情地親自侍弄花草,聽得太監的通報聲,還楞了下,對許嬤嬤道:“今日前朝可有什麽事?徵兒這些時日不是政事繁忙嗎?”

“奴婢不曾聽說有什麽事;想必是皇上一得空便來給主子請安說話來了。”許嬤嬤笑著說道。

說話間,主仆二人已回到了前殿,正好看見皇上邁步進殿來。

“前些時日後宮之事,朕都聽說了;勞累母後費心為朕打理後宮之事了。”向太後請安,各自坐下後,崇熙帝語帶愧意說道。

太後聞言心中偎貼,嗔笑道:“你在前朝辛苦,哀家自然不能讓你再為後宮之事費神分心。而這宮中尚無主事之人,哀家可不得費些心力;你若是真想哀家享清福,就早些將前朝之事理好,以便早日立後。到時候哀家便不管這些糟心事了!”

崇熙帝自是應了,想了想又對太後戲言道:“今日奏折都批得差不多了,朕尋思著陪母後用頓飯,不知母後可有多一份膳食?”

“秋容你快瞧瞧,堂堂一國之君,竟要向哀家討吃食!難不成禦膳房做的膳食都不合你心意不成?”太後故作驚訝地同一邊的許嬤嬤笑言道。

“可母後這的膳食最得朕意,朕自然要來向母後討這份吃食了。”

聽得崇熙帝猶如小兒一般的撒嬌,太後心甚悅,自然只有高興同意;當即便傳令,讓小廚房好好準備晚膳。

待晚膳傳上來之後,崇熙帝四下看了看,沒有見到那個有趣的小宮女;又見太後用了一口,眉頭便是一皺,顯然這膳食並不合太後的心意。他也跟著用了道菜,劍眉微揚,問道:

“母後宮中可是換了廚子?這味道都不大相同了。”那小宮女呢?

“還不是前些日子的事。”太後說起這事,就有些不悅道。

崇熙帝點了頭,不再多問,只是夾了幾道還算不錯的菜,勸太後用多些。太後心中熨帖,也比前日用得多了。

用完晚膳,崇熙帝離開前,突然對太後說道:“朕看母後還是更喜歡之前那宮女做的膳食,既然並不是她之責,其人也是個忠心懂事的,叫她回來繼續準備膳食也無妨。母後莫要為了那些無關緊要之人,壞了自己胃口。”

太後原以為他只是關切自己身子,便笑著應了;可是等崇熙帝離開之後,她仔細一想,才覺得有些不對。

“秋容,徵兒最後那話,是不是提到了岑月那丫頭?”她不確定道。

許嬤嬤回想了下,琢磨著回道:“奴婢也聽到了。皇上許是知道岑月做的吃食才合主子心意,才這般說的。也許並無它意。”

“哀家倒不這麽認為。”太後說著,突然笑了出來,道,“看來這岑月是真讓徵兒在意了,也好,難得徵兒有個看上的。秋容,明日就讓岑月回小廚房罷,吩咐她好好準備幾道菜品,送去正陽殿。”

許嬤嬤見太後高興,也放下心笑著應是。

於是,被冷落了好幾日的岑月,又重新回到了寧禧宮小廚房。眾人依舊如往常般對待她,偶有幾句冷語也沒什麽惡意,岑月沒有放在心上。

從許嬤嬤隱晦的話語中,得知自己能回小廚房,是因為皇上開口之故,岑月心裏除了驚訝,更多的是目的達成的悅然。被皇上記得,可是她眼下謀劃中的第一步。

“你半個時辰之後,就去正陽殿送膳罷,正好皇上下了早朝,可以用上。”許嬤嬤如此囑咐道。

“是,多謝嬤嬤提點,奴婢記住了。”岑月忙應道。送走許嬤嬤,她就開始在翠兒的幫忙下,準備起要做的吃食。

半個時辰又一刻鐘後,岑月提著食盒,站到了正陽殿外頭。等崇熙帝讓人傳喚,她才動作輕緩地步入殿內。

殿內此刻氣氛冷凝,碎了一地的茶盞還有跪在殿內不斷求饒的小太監,這些都顯然道出了一件事——坐在上頭之人心情不甚愉悅。在殿內伺候的宮人們也都戰戰兢兢的,不敢出氣更別提出聲。

“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岑月卻好似沒有發現殿內眾人的古怪,聲音平靜無波地行禮道。

“平身吧,福喜,把人拖出去處置,其他人都下去!”崇熙帝看了行禮的人一眼,語氣還帶著未熄的怒意道。

福公公趕忙領命將那哭求的太監拉了出去,讓人將地上的東西收拾了,急急退了下去。

於是殿內就只剩下了怒意未去的崇熙帝和還維持著行禮動作的岑月。

沈默了半晌,崇熙帝忽然冷聲道:“你不怕朕?”

勉力穩住身子的岑月面容沈靜,不顯驚慌道:“回皇上的話,天子發怒,無人不懼,奴婢自然也是怕的。只是奴婢不敢顯露,怕會更讓皇上您不悅。”

“你倒是敢直言。”崇熙帝意味不明地說了句。

“奴婢鬥膽,懇請皇上息怒,莫要氣壞了身體。太後娘娘希望皇上能保重身子,才特地命奴婢做些養胃護心的吃食送來。”

聽到此話,崇熙帝似是想到了什麽,這才讓岑月起身擺膳。

用了幾口膳食,他忽然停下玉箸,冷不丁問道:“若是有人總是想幹涉你家中之事,讓你不得安寧,你會如何應對?”

“奴婢一向喜歡以牙還牙。若是不能不理會的人,奴婢會先觀察他們有什麽不可告人之事;想法子把他們的齷蹉事在村裏捅出來,讓他們麻煩纏身,無暇他顧。”突然被提問,岑月一時楞了下,才直截了當地回答道。

崇熙帝聽完後,若有所思了一陣,沒再說話,繼續用膳。因為其他宮人都被皇上趕了出去,就只有岑月在旁邊伺候了。

用完膳後,岑月正收拾著東西,又聽到崇熙帝問了句:“那若是有人看你的東西好,想搶走,便總是給你找麻煩,這人你避不開又一時對付不了。你會如何應對?”

連著兩個聽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岑月就猜到這不是皇上的一時興起隨意發問了。

回想了下自己前世聽聞的事,還有那段記憶,她估摸著皇上說的人,也許是這個時候,朝堂上總是向皇上發難的本朝唯一一個異姓王,淮安王。

“奴婢覺得,對付這樣的惡人就要用惡人的法子,惡人自有惡人磨。最好就是找一個不怕事且又與那個人勢均力敵的人,給他也找點麻煩,他就會先消停了。”

在心裏琢磨了一會,岑月才裝作考慮好回答道。她覺得既然要讓崇熙帝對自己另眼相待,又不引起懷疑,必須三分假七分真。故而對於崇熙帝說的這個問題,她沒有半分遮掩自己的真實想法。

這個想法基本上合了崇熙帝的打算。

沒有想到這個明明犯怯卻總是愛強裝鎮定的小宮女,也能有如此想法。他面上無甚表情,心裏有些驚異,但更多的是讚許和興味。若不是太後喜歡,倒可以讓這小宮女到禦膳房來當差,自己也能隨時叫人來解解悶了。

“今日的膳食做得不錯。你可以回去向太後覆命了。真剛才問你的話,你莫要對任何人提起,哪怕是太後。明白了嗎?”崇熙帝收回視線,繼續翻看起奏折,一面如此吩咐道。

岑月感覺那道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終於移開,袖子底下握緊的拳頭稍松,連忙點頭應是,提起食盒就行禮告退了。

回寧禧宮的路上,她回想著自己剛才的答話,又琢磨了下崇熙帝註視自己的目光,覺得應該是達成自個兒的目的了,才松了口氣,

這麽想著,在經過禦花園的時候,岑月也有了心思欣賞那些被侍弄照顧得很好的花草;突然,她好似聽到了細碎的聲響,便往遠處隨意看了兩眼。

這一看,倒是讓她楞了一下。那弄出聲響的人是冷蓉,她似乎是剛站起身的樣子,手裏攥著什麽東西,臉上的神情是岑月認識她之後第一次見到的愉悅笑容,全不是往日的冷清,反而有幾分少女嬌俏。

也許是收到了家裏人的來信?岑月想了想,反應過來又笑自己,果然是因著那份記憶的緣故,她近來總是特別在意冷蓉。其實不管是何事,自己也沒有理由多問;還是別打攪人了。

岑月笑了一下就收回視線,沒有出聲,徑直回了寧禧宮。

兩天後,岑月突然得到了崇熙帝的賞賜,一時間,寧禧宮小廚房又引來後宮的註目。

若是一次倒也就罷了,可是皇上這回是連著幾次賞賜她了。後宮眾妃心裏有些不忿,不過是一個宮女,偏總是能得到皇上的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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