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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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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裏做事一板一眼,回話也是實誠毫不知拐彎討巧的;不曾想實是個聰慧有成算的。

如此之人留在皇上身邊,倒也是好的。太後尋思著,看著岑月的眼神便有了幾許滿意。

“許嬤嬤,把這話傳給慎刑司,讓他們一定要好好查查,尚宮局也從旁協助,務必借此機會,徹底整頓後宮!”收回視線,她揚聲吩咐道。

眾位妃嬪聞言神色各異,許貴儀有些憤憤不滿,雲妃不屑地輕哼一聲撇開臉,容妃卻看著跪在那裏、氣息沈靜的小宮女,眼底神色不明,忽然淺淺彎唇一笑。

“這事既然另有別情,你們就都先回去罷。不過岑月將木薯入菜之事,確有考慮不周失責之處,待慎刑司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哀家自會一並責罰!”太後最後如此說道,眾人自是不敢多言,各自退下。

等寧禧宮又恢覆以往的平靜,太後才對底下跪著的人問道:

“岑月,哀家說你需受罰,你可知錯?”

“此事確實有奴婢之責。未將木薯處理不當入食,會有毒一事稟明皇上太後以及諸位娘娘主子,此乃罪一;擅自以之入食,未將做法公諸於眾,以至出事,此為罪二。奴婢甘願受罰!”岑月臉上毫無不滿之色,鎮定地回道。

太後處理完此事也有憊懶,臉上露出倦色,擺擺手道:“退下去罷,這兩日事由未查清之前,你就不用去小廚房當值了。”

知道如此處理也是為了避免旁生枝節,岑月也沒有怨言,只是老實應下,行完禮便退下了。

許嬤嬤扶著太後回到裏殿坐下,看太後合上眼,她便拿起小軟木錘子,半跪著為太後捶腿。

“秋容啊,你覺得今日這事,岑月應對得如何?”半晌,太後突然問道。

許嬤嬤手下捶腿的動作未停,思索著回道:“奴婢覺得,岑月這小宮女應對得尚可。能夠主動向主子提出今日的要求,有膽色;能從傳出來的,慎刑司的只言片語推得前因後果,又足夠聰慧。不隨意妄斷、推責,可見其沈穩懂事。”

“看來秋容你很是喜歡這小宮女。”太後睜開眼,對許嬤嬤笑道。

“奴婢可不敢偏袒,奴婢只喜歡主子喜歡的人。”許嬤嬤知道太後這話沒有旁的試探之意,臉上毫無驚色,也是笑著回道。

主仆二人又笑言了一番不提。

另一頭,岑月拜別太後之後,因為不需去小廚房,就徑直離開了寧禧宮,回到了自己休息的房間。對於一路走來其他的人的閑言私語,她一概不作理會,只細想著自己下午應對之辭可有疏漏之處,接下來又該如何做。

“小月,你沒事吧?”她正在思忖著,就聽見小圓跑了進來,關切地問道。

“太後免了我這幾日去小廚房當差,待慎刑司查清之後,便無事了。”岑月把午後的事挑著說了幾句;又問了小圓尚食局如今是何情形。

小圓捂著心口呼了一口氣,看了下四周,靠近岑月低聲道:“尚宮今日發了好大一通火,後來慎刑司的人來查了這幾日的宮人吃食份例、宮人進出記檔和木薯耗用情況,查完之後就帶走了兩個尚食局在後邊做雜事的宮人。有可能是跟那死掉的太監有關系!”

“不必擔心,只要你好好做事,定然不會被尚宮責罰的。”岑月聽完,心裏就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測;但也沒有和小圓說,只安慰她道。

這日天色不好,到了夜裏更是突然寒風凜冽,還下起了大雪。輪值的宮人們不由得在寒風大雪中搓著手跺著腳,躲在宮檐下,不住期盼著第二日的日頭能早點出來。

就在這寒風大雪中,夜色漸漸消去,天明了,雪也停了。

寧禧宮內,太後剛起來用完膳,就聽得慎刑司大太監和尚宮局尚宮前來稟報查得的結果。

“傳他們進來吧。”太後放下茶盞,說道。

慎刑司大太監和尚宮局尚宮弓著身走了進來,行禮道:“太後娘娘,奴才/奴婢已經將事情查明。此事乃是清和宮臨汀殿宮人甜兒所為,據說,她是那小陳子的對食。太後娘娘,這是罪人楊田甜的供詞,請您過目。”

太後從許嬤嬤手中接過,翻看了下,又問道:“可確定查清了?”

“是!”慎刑司大太監應道。

“那邊將這事有關人等按宮規處置了吧,不必向哀家稟報了。哀家也懶得聽這些汙人耳的事兒。退下去吧。”太後不耐道。

這日一早,宮中就傳遍了此事。

許貴儀宮中的宮女因為想從死了的太監小陳子那裏知道皇上的動向,答應與其做對食;但是後來又反悔了,所以賄賂了尚食局的雜役宮人,幫忙做了道不熟的拔絲木薯,送給小陳子吃。以吃食將其毒死,再加之二人的對食關系並沒有幾人知道;如此做即便是查出來是木薯中毒,也不會被發現是她所為。

後宮眾人對此議論紛紛,有的妃嬪主子擔心會招來皇上和太後的怪罪,便幾次嚴查自己宮中的宮人,嚴令不準宮女太監做對食。

岑月聽到是楊田甜所為之時,頗有一種意外又意料之中的感覺。也不知是為何,這楊田甜打從一開始就似乎總是針對自己。

便是與自己同樣表現很好,在女紅考核就提前進了宮的冷蓉,也沒有受到她如此敵對。難道自己做過什麽讓她厭惡之事?或是何時得罪過她?岑月先從自己身上想了想,確定自己除了在行宮時與她同住一屋,想法子化解了她們幾人的陷害之外,並無其他交集。

有些不明白的岑月決定去向許嬤嬤說一聲,然後到慎刑司當面問問楊田甜,趁著自己還不能回去小廚房當值。

若只是單純討厭自己尚且無事,要是有別的緣故……她就得早點知道,早有準備防著才是。她可不喜歡什麽都不知道、無法自己掌控的感覺。

許嬤嬤得知她有這個想法,問清緣由後,便答應了;並且還給了她一個牌子,說是拿著才能進得去慎刑司。岑月道謝後,便拿著牌子去了慎刑司。

楊田甜頭發蓬亂,臉色慘白,全無之前那副嬌俏的模樣。見到岑月,她嗤笑了一聲,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故作友善,譏諷道:“怎麽,沒有讓你倒黴,反倒是害了我自己。你現下來看我這副淒慘的樣子,心裏一定很得意吧?”

“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只是想來問個明白——你為何總要針對於我?”岑月沒有在意她的尖酸語氣,只是平靜地問道。

“好一個無冤無仇!呵,若不是你,我又為何會落到今日的地步?!”楊田甜滿含恨意地指責道,“你總是那般好命,卻不知道珍惜!明明有家人疼愛,還得了明佺哥哥的喜歡,卻又因為貪圖富貴,悔婚參加小選,害得明佺哥哥傷心失落。而我……”

她冷笑一聲接著道:“而我卻沒有爹娘疼愛,什麽都要靠自己討好別人,才能得到本就該屬於我的東西!明佺哥哥從來不會看到我,眼裏就只有你!我那沒良心的爹,為了他的寶貝兒子,就任由後娘把我賣給了人牙子。若不是正好碰上宮中小選,人牙子為了宮中那厚重的賞銀,我可能早就被賣到了青樓。”

說到這,她又恨恨地看向站在牢房外的岑月:“你們憑什麽可以這般好命?!而我卻要被許貴儀責罰,被一個沒根的人威脅羞辱?”

宮中已經傳遍了她與那死去的太監是對食,岑月自然也聽說了;楊田甜說的這些話,她心中頗有些惋惜,只能說了句:“我明白了。你自珍重吧。”便離開了。

事情緣由和來龍去脈,她基本都清楚或是猜出來了。可是她沒想到的是,這件事竟會跟雲明佺那人扯上關系。楊田甜最初討厭自己,原來是為他。

看來,即便是進了宮,那人還有退婚之事,還是會成為她日後往上爬的絆腳石啊;她得提前防備著才行,免得日後有人拿這個來要挾自己。

楊田甜被處死;尚食局雜役宮人被打三十大板,罰去了雜役司浣衣坊;尚食局尚宮和幾位女官皆因“管教不嚴”被罰俸半年;亂嚼舌根的宮女太監們也都受了罰。許貴儀亦連帶著被太後訓斥了。岑月則是被罰俸三月,抄寫經書十遍。

至此,引起後宮嘩然的瀾清池之事就算是過去了。

等到崇熙帝過問此事時,事情已然平息。

他聽了福公公覆述那個小宮女應對後宮質疑之辭,想到那張總是讓人忍不住心生逗弄之意的臉,又正值心中煩悶之餘,便想叫人過來給自己逗逗趣解解悶;但是……又不想被太後看出他的心思。

於是,尋思一番後,他叫來福公公,準備去寧禧宮給太後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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