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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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鋪著粉色的桌布,連椅背上都綁著一個個蝴蝶結;有一個碩大華美的背板,上面印著齊雲的照片,並寫著粉紅色的花體字:“恭賀齊雲小姐20生辰”;背板前面是一個鮮花裝飾的舞臺,放著麥克風,一側還擺著一個堪稱巨型的蛋糕和香檳酒塔;齊雲甚至還看到了一個小型樂隊,三個穿著正式燕尾服的男人端正地坐在靠背椅上,手中捧著小提琴和中提琴。

“哎呀媽呀,夠牛的呀!”卓美小聲驚嘆,悄悄對齊雲豎了一下大指。

其實齊雲如同啞巴吃黃連,短暫的驚喜過後,現在心中只是有苦說不出。陳叔叔事先也沒有和她打招呼,一下子卻玩了這麽一把大的,恐怕讓父親知道了,就算帳算不到她的頭上,她卻也少不得要挨上一頓說。正暈暈乎低頭想著心事,卓美又推了推她,說:

“來了,都來了。”

她擡頭一看,數輛簡單裝飾的高爾夫球車陸續載來了來賓。其實說賓客也就是齊雲的從小學到大學的要好的同學們,大家下車後一陣嘰嘰喳喳,被這新奇而氣派的生日會弄得興奮不已。在這隊賓客中齊雲驚喜地發現了陸憂,他穿著一件洗得辯認不出具體顏色的綠T恤,手裏還捏著一束白色的百合花,也不知道是不適應這裏的氣氛還是慣常的冷漠,齊雲只覺得陸憂臉色黑沈,又由得又多了一份擔心。

小提琴手開始拉一段歡快的前奏,樂聲中有一位小夥子跳上舞臺,齊雲定晴一看,原來還是本市電視臺裏某位有一定知名度的主持人,不禁更加慌亂。她手足無措地聽著主持人宣布今天“盛大節日開場!”

不愧是資深節目主持人,煽情的本事還真不是蓋的,幾句話下來就將來賓們逗得發笑、起哄、鼓掌,現場的氣氛徒然生溫,變得熱烈起來。齊雲還在懵懂,卻被簇擁著被請上了臺,主持人硬將話筒塞到她手裏,讓她發表一番“20歲生日感言”。

齊雲可憐兮兮地瞧了站在香檳塔邊上的陳叔叔一眼,這怎麽說也應該事先跟她打個招呼吧?現在就這麽弄她一個措手不及,難道她要像本山大爺演的村幹部一樣、哆哆嗦嗦地握著酒杯讓大家“吃好、喝好”嗎?齊雲站在臺上沈默了片刻,看見下面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自己,知道怕也無用,反而橫下一條心,硬著頭皮開始了她的“演說”。

“各位同學,各位親人們,我想差不多就是這一兩年之間,我們攜手一起踏進了‘2’字頭的年紀。這一天我們曾經那麽期盼,可真到眼前也又覺得有點茫然,人們都說20歲就意味著長大,可是我們身上可能還留著稚嫩的痕跡……”

齊雲邊用力把一個燦爛的微笑掛在臉上,一邊掃視著臺下。她看見高崗坐在陸憂邊上,貼近陸憂耳朵和他說了一句什麽話,陸憂聽了皺皺眉頭,似乎是隱忍了一下,然後把拿著花束的手縮到距離高崗較遠的一側的椅背前。

齊雲有點好奇又有點擔心,但是她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今天,我知道我會收獲到來自於你們——我所親愛的人們的很多祝福,就像我同樣會將衷心地祝福給予你們一樣。可是,生活是一件一言難盡的事,20歲的我們已經知道以後的路不可能永遠平平坦坦,但是只要我們勇敢追求自己的夢想,我們就能夠讓自己的青春坦坦蕩蕩!我們要跳出屬於自己的舞步,用濃艷的色彩揮灑我們的青春,負起自己應負的責任。20歲是一個全析的開始,我只願你們和我都滿頭華發時,不會為我們的20歲汗顏!”

齊雲一番話講完,膝蓋微微地顫抖,還好臉上擠出來的笑容成功地掩飾住她的緊張。主持人跳上臺來,一通妙語生花的插科打諢,又請齊雲切蛋糕,倒香檳塔。

這些程序一套都完成了以後,高爾夫球場已將派人魚貫送來了各色菜品和紅酒、雪碧。杯觥交錯中,陳叔叔來到齊雲面前,誇她今天人漂亮、口才更漂亮。

齊雲大發嬌嗔,“陳叔叔,你也不事先告訴人家,擺明了要出人家洋相是不是?”

陳叔叔呵呵笑:“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有幾把刷子我還不知道嗎?如果事先告訴你,你準備了說辭,就不會說出像今天這麽自然的好效果。”

齊雲吐了吐舌頭。這時有高崗和幾個大學同學上臺來給齊雲敬酒。齊雲沒有酒量,端起杯雪碧喝了,給他們一一親手盛了蛋糕,豪氣地說:“你們那桌有位置沒有?讓我也擠擠。”

高崗當然求之不得。齊雲走到高崗他們的那張桌子前,不由地一呆。那張寬闊的桌子坐滿了很多笑呵呵的熟悉面孔,看到她走近都紛紛地站了起來。可是她最想看到的那張臉的主人,卻赫然不在桌邊!

懷著無比的疑惑,齊雲在這張桌子前坐了下來,一邊與大家寒喧說笑著,一邊用目光在人群中唆尋,哪裏都看不見他,可是他帶來的那束白色的香水百合卻擺在桌子的角落上,靜靜地散發著香氣。

高崗看她看那束百合,呵呵一笑說道:

“還真是有這樣的怪人。別人過20歲的生日,他拿一束地攤上買的花就來蹭吃蹭喝,”高崗把花拿過來,指著邊上微微泛出的黃褐色說:“瞧見沒有?都快謝了,這小子不會是從垃圾桶裏撿來的吧?糊弄我們壽星……”

齊雲臉上勃然變色,截斷他的話頭:

“陸憂去哪兒了?”

高崗不以為然地說:“他去哪了我哪知道。我剛才‘誇’了他這花兩句,他就不見了。”

有一個同學小聲說:“我好像看他往大堂的方向走過去了。”

“拉肚子吧?”高崗擠眉弄眼:“可惜他跑反了,廁所跟本不在那個方向!”

齊雲站起身來,一言不發掉頭就走。

高崗跟在後邊追問:“你上哪兒去呀?”

“我找他去!”齊雲沒回頭,就那麽邊說邊嘟囔了一句:“來都來了,怎麽能這樣呢?”

高爾夫球場的大堂窗明幾凈,陸憂站在大堂裏,望著幾步之遙外豪華舒服的大沙發,卻絞著手指,終沒有落座。剛才接待小姐告訴他:最近的一班回城班車在30分鐘以後,他點了點頭,靜靜地坐下來等待。

他從來沒有試過浪費時間,浪費30分鐘,對他來說就是不可饒恕的。其實他口袋裏隨時都裝著英語單詞和語法的自制小卡片,以便能抓緊一點一滴的時間溫習功課。可是,現在他心裏亂紛紛的,沒有動過把自制卡片拿出來的念頭。

他想起自己帶來的那束花——花是他來的時候從地鐵口買的,8元錢,陸憂知道8元錢買一束花在這個城市的大多數人眼裏可以說是非常廉價甚至寒酸的了,可是對於陸憂來說,這差不多就是他兩、三天的生活費。

剛才高崗貼在他耳邊嘲笑他,說他的花是打發叫花子的;高崗還說他今天穿的衣服根本配不上出席這樣高檔的場合;而且高崗還指著桌上的刀叉說:一會兒上西餐牛排了,他不會使這個的話,可以用手撕著吃。陸憂冷冷一笑。說實在的,他並不是對高崗的汙辱感到氣憤——他和高崗一向不睦,高崗諷刺挖苦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除去不理睬他之外,也早就習慣甚至是麻木了。可是今天,確實有什麽在深深地刺激著他,讓他的心像在熊熊烈火中焚燒。

在今天之前,陸憂從來不知道世界上會有這麽美的地方,這麽豪華的生日……一切那麽像一個夢,不,比夢要美麗。像陸憂這樣苦出身的孩子,甚至做夢也都是黑白的,而今天這個生日宴,今天美麗得像公主一樣的齊雲,就像為他打開了一扇門,把他從從前那個貧瘠的世界帶進一個繽紛的國度裏。

如果幫他打開這扇門的是另外的人,他可能的確會心懷感激,最低限度也能做到無可無不可地一笑。可是齊雲……她是他的女友,是他心目中認準的一生的愛人。可是他今天才知道,原來她平日過的就是這樣豪闊、這樣夢幻的生活,而這所有的一切,他不但不能給他,而且他覺得窮他一生的努力都難以企及。

自從有了冬日校園裏的那一吻之後,陸憂就覺得自己是一個肩上擔著責任的男人。他也曾經幻覺她和他那樣接近,可笑的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和她之間有著如同天淵一般的距離。

正在想得出神,一個苗條的身影冒冒失失地沖進大堂。待陸憂看清是齊雲,不由下意識地向後了一步,大有想要隱藏起自己的沖動。

齊雲卻一眼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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