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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有驚無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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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覺著天都下塌時,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別動。”

這傳入耳中的聲音,乃是顏閡。便是因了這熟悉的聲音,竟叫南枝徹底卸去警防,身子的力道當即便卸去盡半,她本就到了極限,如今忽的聽到顏閡的聲音,心中一松竟連自起身的力道都沒了。

這突然軟下的身子也是因了顏閡在身後,莫不然南枝怕是躺下就起不來身了,一把將南枝攬於懷中,當瞧見南枝身上的箭傷以及來不及拔除的羽箭,顏閡的眸色當是暗了。直接沈得見不得半分神眸,顏閡質道:“浴堂殿,這柄羽箭是麗德妃的。”

顏閡乃是高手中的高手,與麗德妃也算舊識,麗德妃之物他自當認得。如今南枝身上這一柄羽箭乃是麗德妃宮中之物,加之現下宮裏頭遍處都在尋刺客,究竟何事顏閡也心明。當下那心中又是沈了數分,看著南枝的眼中也多了一絲不明。顏閡心中不是沒有疑了南枝,只是這嘴上並未詢問,甚至沒有將南枝擒下交予麗德妃的意思。只是疑了心審視打量後,顏閡出聲說道。

“莫動,先離開這兒。”

僅憑南枝現在的情況,想要避開禁衛軍的嚴防死查安好逃回自擬宮是不可能的,不過有了顏閡的相幫,這件不可能到也成了可能。顏閡乃是禁軍統領,只要有他在,何人會動他起了疑心,便是有驚無險的將南枝送回自擬宮。

南枝這一趟也是出得許久。倒也現在還未回來,秦疏酒那心裏頭也是急著,來回在宮裏頭渡行便是半刻也靜不下來,倒也叫簾兒瞧得有些眼暈,幾次開口請了秦疏酒靜心,再略等片刻。此事急也無用,秦疏酒又壓不下心中的擔憂,畢竟南枝此行所去之處可非旁地,而是浴堂殿。那麗德妃也不是個簡單的主,若是不慎失了手。怕是就完了。

心中越是思著越是覺了焦急。就在秦疏酒快些鎮不下心時,寢內的門突然叫人撞開,見了有人推撞了內寢的門,秦疏酒當是心中起了喜意。忙是迎了出去。原是想著南枝回來了。誰知這回來的不只是南枝。她竟瞧見顏閡攙著南枝入了內寢。

跌撞攙扶著落了座,南枝的面色早已見不得半分血色,顏閡攙扶著南枝入了寢內。這事叫著秦疏酒驚了心,尤其是看到南枝身上那往著外頭吐冒的傷口,秦疏酒的心更是瞬提。已是顧不得旁的,忙是上了前隨後在南枝身側蹲下,看著她身上的箭傷,秦疏酒焦道:“這是怎麽回事?”

便是詢後顏閡回道:“這一柄箭是麗德妃之物,究竟何事想來娘娘比末將清楚。”

不需要質詢,因為心裏頭已是明了大概,顏閡的話只是換來秦疏酒的擡眸一視,便是這一眼對上秦疏酒當即又將眸眼移至南枝身上的箭傷。現在旁的皆是不打緊的,最要緊的便是南枝身上這處傷,要是在不止血,南枝必死無疑。

因著南枝這道傷實在太重,一時半會兒秦疏酒也是沒了主意,好在此時顏閡正在旁側。他雖不是大夫,不過身為沙場將帥對於刀劍之傷見得可比太醫院的太醫們要多得多。當下便是上了前隨後示意秦疏酒上一側候著,便是查看著南枝的傷口,看著如何為她止血療傷。

這樣的傷口顏閡處理起來可比自己稱手多了,當下秦疏酒便忙命著簾兒退下準備熱水跟刀剪絹布,而後在一旁咬著牙看著。羽箭必定要先拔除方才能保住南枝的命,瞥了眼已是失了半分意識的南枝,顏閡將簾兒拿來的絹布塞入南枝口中隨後說道。

“忍住。”

便是兩字落後,手起箭拔,那紮入體內的羽箭叫顏閡徹底拔剔而出,這種劇烈的疼痛非常人可以忍耐,當下南枝已是疼得意識回了籠。青筋蹦起目瞪如鈴鐺,豆大的汗珠子自額間滾落,生生就要疼暈過去。

這樣的劇痛瞧得秦疏酒與簾兒的面色都白了,倒是顏閡仍是面無改色,取了布便是按住南枝的傷口。顏閡只是按著南枝的傷口,卻無給她上藥的意思,這些可叫秦疏酒急了,當下便是問道。

“顏將軍,傷藥,快幫南枝止血。”

她這心中自是急的,可顏閡那處卻無動手的意思,便只是用絹布按住傷口,沈了片刻後顏閡說道:“她這傷口不能止血。”

“為什麽?”

“因為她去的是浴堂殿。”

一語落下當即叫秦疏酒噤了聲,心中一轟頓時清明,直接失了面色站於那處,秦疏酒沒了聲。

是啊,她怎就關心而亂了,南枝這個傷口根本不能止血,更準確的說,南枝這個傷口不管止不止血皆是一樣的。南枝身上的傷乃是箭傷,縱是止了血又如何,那身上的箭傷仍在。南枝不過是自擬宮的一個宮婢,身上連半點武學都無,這樣尋常的一個宮婢如今身上竟是留了箭傷,不若如何解釋都是說不通的。

南枝今夜入潛的可是浴堂殿,麗德妃那兒豈能由著這一件事這般輕易的過了,必然叫宮中禁軍逐一查明。由浴堂殿那兒,既然從宮裏頭帶回了那個姑子,想來德妃心中已是對自己起了疑,如今有人夜入浴堂殿取了那姑子性命,麗德妃如何不頭一個就將疑心打向自擬宮。

自擬宮必然是逃不過這次劫難,因了顏閡之語,秦疏酒心中已是起了萬分思緒,就在秦疏酒不知如何應對時忽聞顏閡說道:“快,將她這身夜行衣換下。”

雖不知顏閡心中打了什麽主意,簾兒還是忙著照辦,當她換下南枝身上的夜行衣而後換上平素的衣服時,便見顏閡看著尚有幾分意識的南枝說道:“可還忍得住。”

一句輕詢。得到的卻是南枝下意識的應答,便是見著她虛弱的應了頭,顏閡抽出身上佩劍,隨後朝了箭傷處一劍穿過。

誰也沒有猜到顏閡會這般,寢內登時死一般的沈靜,便是靜後見著顏閡說道:“還楞著做什麽?快喊。”這話直接將簾兒的意識拉了回來,當下楞收了神,簾兒高聲喊道。

“來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當麗德妃率人趕到時。璃清以及禁軍隨後跟至。這剛入自擬宮看到的便是那樣震人的一幕。秦疏酒嚇得已是面無血色,而那秦疏酒身側貼身侍奉的南枝,已是一身鮮血躺於殿中。太醫匆匆而至,在叩罪之後忙著上前為南枝查看傷情。

因為此事過於驚魂。秦疏酒早已驚得魂不歸體。楞於那處半晌未回神。便是猛然一頓而後察覺到璃清前來,秦疏酒的魂才驟的入了身。魂魄才剛歸體,淚眼已是朦離。秦疏酒撲入璃清懷中便是哽恐哭道:“陛下。”

一句陛下道盡方才的惶恐,也叫璃清的心揪一般的疼,當下便是厲喝問道:“這是怎麽回事?”一聲厲語喝下,簾兒伏跪於殿內,隨後恐稟言道:“稟陛下,方才,方才不知怎的竟有一夜行刺客闖入宮中,那刺客極兇極煞,雖然身上已是負了傷,可是闖入殿中仍是欲害娘娘。南枝姐姐恐了娘娘叫刺客傷了,拼死護於娘娘身前,不慎叫那刺客傷成這般。”

將實情稟奏實明,便是簾兒話落顏閡當即拜跪,隨後請罪明道:“是末將無能,聽聞有刺客夜入浴堂殿,因是想生擒卻不慎將刺客逼入自擬宮內,驚了娘娘傷了娘娘宮婢,還望陛下降罪。”

他聽聞刺客入宮,因是想要生擒不慎將人逼入自擬宮,那刺客也是見了無生還的可能竟是欲擒了秦疏酒作為人質,順離此處。顏閡這話說著實在有著諸多漏洞,當下麗德妃便是冷哼說道:“欲擒那人卻誤將那行次之人逼入自擬宮內,顏將軍這話本宮的倒是不明了,顏將軍乃是禁軍統領,那樣區區一個刺客如何能從顏將軍手中逃走,即便顏將軍欲生擒那人也是舉手之事。更何況那個刺客在逃離浴堂殿時已叫本宮所傷,那般負傷之人還能叫顏將軍從浴堂殿一路逼進自擬宮,實在叫本宮很難明白。”

一個刺客,還是個負傷的刺客,竟然能在顏閡手中一路從浴堂殿逃至自擬宮,如此之事恐是不止麗德妃難以思明。麗德妃顯然是疑了顏閡,可顏閡面上卻是未露半分旁色,仍是那般恭稟,顏閡稟道:“是末將大意了,還望陛下恕罪。”

“大意呢?現在窈妃受了驚,貼身侍奉的宮婢也叫人傷了,大意過一次的顏將軍,請問那刺客何在。”

大意以至於將人逼入自擬宮,這已是大罪,可這刺客入了自擬宮驚了娘娘,顏閡當收了大意之心將那人擒下。可是沒有,眼下並未瞧見任何可疑之人,顏閡並未將那行刺之人拿下,這事實在詭異得緊。可非麗德妃尋他麻煩,實在是這樣的事本就不可能發生,當下便是連著質問,麗德妃倒要看看顏閡如何解釋刺客潛逃。

麗德妃的詢問實在難答,只是顏閡的面色終歸未變,一聲低沈而後頓了思,顏閡說道:“娘娘是見過那人身手,自當曉得那人的能耐,雖是負了重傷,不過那人的身法著實詭魅,末將一時難測。加之窈妃娘娘在此,末將恐著動了真會誤傷了娘娘,故而未動手。”

“顏將軍倒是小心得緊,恐著傷了窈妃。”這般冷語之後顏閡不再應言,倒是璃清已覺他二人吵得緊,便是出聲喝道:“夠了,這一件事到此作罷,禁軍給朕嚴查,必將那人給朕揪出來。至於顏閡,辦事不利,朕對你實在失望,發俸半年以示懲戒。”

“末將謝恩。”

竟叫宮中刺客橫行,這本就是顏閡失責,璃清這一番責罰算是輕了,便是璃清這話落後太醫已是為南枝止了血,而後上前覆命。叫這太醫查過傷口過,璃清這才詢道:“如何?”太醫當忙應道:“稟陛下,那刺客實在毒辣,一劍穿胸而過,這宮婢怕是危險了。”

這話落下當即見著秦疏酒的身子都顫了,也是顧不得旁的,秦疏酒只望能將南枝救回。南枝乃是她的心腹,自入宮起便一直侍奉於身側,感情自當是好的。加之秦疏酒一貫叫人覺著重情重義,如今這般倒也正常。

娘娘的吩咐太醫如何不照辦,只是南枝的傷實在嚴重,太醫也只能盡力而為。便是一旁關切的安撫,璃清答應秦疏酒必請慕容來救治,秦疏酒這心才略微頓下。今日這般驚嚇想來秦疏酒也是倦了,心中恐著她在這處會因了方才之事而睡不安妥,璃清便將秦疏酒接入紫宸殿,打算今晚好生安撫。

便是命了蘇毅小心伺候著,璃清這才回身看了麗德妃隨後關詢道:“那刺客今日所闖的乃是浴堂殿,你可有事?”話詢之後便見麗德妃回道:“區區一個刺客,莫非陛下覺著她能傷了臣妾。”一句話,不需過多言語,卻能聽出她那自骨子裏頭漫出的傲張之氣。麗德妃是個有能耐的女人,想要傷了她,實非一件易事。

對於麗德妃的本事璃清心中也是知明,方才那一語也只是關詢,便是見著麗德妃道言無事,璃清這心裏也是安了心。當下便是示意她切記小心,隨後起駕離了自擬宮。

璃清起駕,麗德妃拜送,當著陛下的龍駕離了自擬宮,麗德妃這才慢著起身。頭擡起的那一刻,眼眸中已是滿著肅殺之氣,便是沈陰著面眸,叫人陰了寒意。麗德妃面無情色,葉瑋當是上了前而後輕聲詢道。

“娘娘,你說這事與自擬宮可否脫得了幹系?”

“脫得了幹系?”直接冷著哼了一語,麗德妃反問詢道:“你覺著能嗎?”便是詢後見著葉瑋揖禮拜道:“依了臣看來,怕是脫不了幹系吧,那姑子可是往過古道庵的人,好死不死的叫咱們尋入宮中竟然遭了刺客要了性命,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姑子能有誰惦記著她。還有那刺客,宮裏頭這樣多處宮院,她上哪兒不好,竟然偏往著自擬宮來了,怎就這般長了眼。至於那窈妃身側的南枝……”

話至了這兒不禁冷了聲呵了一聲,葉瑋冷言之後便是續道:“娘娘傷的是那刺客的左胛骨,巧了,那刺客傷的也是那宮婢的左胛骨,這世上哪有這般湊巧之事。當一件事湊巧得有些詭異,必是有人刻意為之,自擬宮必然與出現在浴堂殿的刺客脫不了幹系,只是……”

話至了此物雖然大體已是明了,不過葉瑋心中還是有幾分惑思,當下出聲略了疑,葉瑋說道:“話雖如此,不過顏將軍方才那一番話卻……”

顏閡方才所言顯然是推了葉瑋全部猜測,叫他不得不起了惑心。

顏閡方才那一番言語,的確叫人覺著有些奇怪,葉瑋這一番惑而不明換來的卻是麗德妃的陰哼,只是陰了言語冷哼一笑,麗德妃說道。

“顏閡如果不幫她,本宮這心裏頭還有些疑了,不過現在,哼……”

一聲冷哼沈入了心,便是這樣一番冷冷哼笑,連著麗德妃身側的葉瑋,都覺著寒了。

☆、第二OO章 秘言入宮

南枝的傷若不是慕容端若,尋常的太醫必然會害了她的性命,好在璃清已是下了旨意,命了慕容端若親為南枝診治,倒也松了秦疏酒心頭這一番憂恐。便是傷藥醫診,幾日下來後南枝也是過了危險,眼下只需好好養著便是,想來當是無礙了。

又是入了自擬宮為南枝換了傷藥,秦疏酒這才言謝慕容診救,以了秦疏酒如今身份,她的言謝於慕容而言是重的。不過慕容端若並非拘禮之人,倒也未言旁的只道救死扶傷乃是他的本職,便是又叮囑了些旁的當註意之事,慕容端若這才離了自擬宮。

自那自擬宮行出,原是想要直接回的太醫院,誰知在禦園處竟遇上了顏閡。刺客夜行入了浴堂殿,這可是一等一的重事,身為禁軍統領的顏閡自當脫不了幹系。這幾日也是宮中徹查,一是嚴防那人還在宮中,二是增強宮裏的守衛,免得再出了這等行刺之事。

顏閡近來也是忙得緊,倒也事事謹慎,禦園行過也未留心到慕容端若,倒是慕容端若願者瞧見他,隨後出聲喊道:“站住。”這一聲厲止當下叫顏閡止了步伐,便是頓於那處隨後見著慕容端若朝了他速行而來,當是見著人至了跟前,顏閡這才說道。

“令丞這是剛從自擬宮行出。”便是詢後卻未見了慕容端若應答,鎖眉凝視隨後一番思量,慕容端若開口詢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開口便是一番叫人聽不明的詢問,也叫顏閡惑了。當是看著他隨後應道。

“令丞這話詢的什麽?末將不明。”

“你少在這處跟我岔了話,快說,自擬宮那事究竟是怎麽回事。”可是沒有性子在這兒同顏閡打啞謎,慕容端若問得直然,便是這樣一詢顯著瞧出顏閡眸下異樣,慕容端若更是確定他知著什麽。

連著素來瞧不出多少神色的臉眸如今也是露了異樣,心中只覺難定得緊,慕容端若開口字字詢道:“她回來了,是不是?”明明是詢問的言語,慕容端若卻是堅定的陳述。他知道她回來了。早從一開始心裏頭便有了這等疑惑。只是這一件事著實不可能,他也只是這樣盼著卻不敢認定。

可如今,如今出了這樣一事,他已可斷定。

她回來了。

慕容端若問了。他在問顏閡。她是不是回來了。只是顏閡那兒卻無回答之意,便是迎著慕容的審問,顏閡說道:“慕容。我不知,你在說什麽。”

“你不知,難道你真以為我同太醫院那些庸醫一般,能隨便由了你欺瞞?”因了顏閡此番言話,慕容端若罕著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有些激動的喊出那一番話,慕容端若說道:“顏閡,你騙得了別人,但是你別想騙過我,自擬宮那宮婢肩上的傷,別人看不出門道,可我看得出來。刺客落下的傷,那分明就是你的穿堂劍,這樣多年你真當我看不出你的劍法,你真當我瞎了不成?”

慕容端若若是不怒則好,可一旦起了怒意便是如了燒烈的火般,叫人嗆得慌。也是多久未見著慕容端若起了怒意,忽的這樣一瞧到叫顏閡覺著有著恍了,心中莫名揪了沈,可是沈後還是沒能叫他開口說了實況,只是看著慕容端若,顏閡說道。

“慕容,有的時候別太較真,不是所有的事都適合叫人看清的。”

便只是落下這樣一番話,顏閡不再理會慕容端若他語,便是深了眸看了他一眼隨後轉身離去。

南枝的身子畢竟與一般的宮婢不同,那樣的劍傷看著可怕,也要命,不過只要過了那開頭取命的那個坎,後頭恢覆起來可就快多了。不過七八日人便可起身,只是那樣的傷畢竟穿膛,縱是可以起身也需多加休息,秦疏酒便要她好生養著自己的身子,免得叫這傷有了後癥。

因著南枝這身子的緣故,近來秦疏酒可不敢有什麽動靜,便是整日閉於宮中哪也不去,雖然她是動靜全無,不過這心思可是全都落於浴堂殿那。倒是浴堂殿,自上次取了那姑子性命後竟是再無動作,靜得好似什麽都未發生過,可叫秦疏酒這心裏頭揣著不安。

明面上看著浴堂殿是全無動靜,那事實上那底下所行之事卻是要的性命,姑子已經死了,秦疏酒的身份如今便只能懸在那兒。秦天浩現下在朝中也算首屈一指,縱是疑了秦疏酒的身份,可依著秦天浩現在的實權,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也是不可冒然胡來。

麗德妃的脾性雖然驕橫,卻也不是那種不生腦子的主,在這一事上她還是知曉分寸。姑子沒了,指證的證據也沒了,可麗德妃也不是那種簡單的主,縱是沒了手上這個姑子,她也能將秦疏酒從現在的位置拉下。

當年傾氏一族那般權可傾朝,都照樣叫他們毀得一幹二凈,更何況只是個區區窈妃,想要毀了她,於麗德妃而言不過是舉手之事。

姑子之死,面上並無明意,不過麗德妃心裏卻是記下這一事的,暗下可沒打算就此罷了。尤其是見著顏閡那般幫著她,更是覺著秦疏酒斷然與自己所猜脫不得幹系。旁的還好說,若是真與當年逆黨一族有關聯,就算再毀掉一名朝中大臣又如何。

浴堂殿面上靜如平水,底下卻暗藏波濤,因為麗德妃命著葉瑋暗中尋找一人,而這個人,個餘月過去後竟真叫麗德妃尋到了。

麗德妃費盡心思所尋之人不是旁的,正是已告老還鄉的朝中老臣,前任司天監司天,李華展。當年傾氏一族會落得如此淒慘之境,便是敗他所賜,李華展原是司天監司天,掌管天象卦蔔。探知國運命勢,便是他算蔔當今聖上必有一日榮登天位成為萬朝聖君,故而得了璃清信賴。

李華展蔔算極準,深得陛下隆恩,而當年那要了傾氏一族性命的蔔卦便是出自他手。

傾歌傾舞傾天下,誤君誤國誤蒼生。

這世上還有比這樣的卦象更能叫一朝惶恐?傾辭功績本就過天,加之他文可治國武可治軍,本就叫朝廷之上諸多重臣心生恨妒之意,早就想尋個機會將其拔除,只是一直都恐於沒有合適的機會。結果當年李華展那所謂的一道天命降下。卻給了他們那難尋的機會。朝中本就忌恨於他的重臣們聯起手來,借由這一道天命,生生滅了傾氏上下數百條人命。

一族上百條人命一夜之間叫人誅殺,而後雖不知因何緣由。李華展竟向璃清請辭。道言窺探過多天機。如今已是罪孽深重。故而想要告老還鄉頤養天年。李華展的請辭,璃清當然也未多詢,甚至連挽留都未道過一句。便是當準了他的請辭。

如今已是過了近二十個光年,倒也未曾想還會在見到他。當麗德妃稟言有個舊臣想入宮叩安時,璃清心裏還在猜著這位舊臣當會是誰,卻是真沒想到入宮拜求之人會是李華展。對於這位老司天,璃清也是敬重,便是命旨接見隨後賜位上座。

老司天雖已古稀,可那身子骨倒也壯實,入殿便是叩拜行了朝跪之禮。因是憂了李華展這一把年紀,見其叩了朝跪之禮後璃清忙是命著餘善上前攙扶。匆著上前便是將老司天攙扶而起,扶於上位落了座,璃清這才看著李華展說道:“司天雖已過了古稀,不過這身子骨到也依舊強健,倒也叫朕羨慕。”

便是話落見著李華展合禮一拜,隨後說道:“陛下謬誇了,老臣這一把快散了的骨頭怎就叫陛下羨慕。陛下氣定浩正,龍體健康,這才是姜國之福祉,百姓之福幸之事。”

李華展說話一貫如此,縱是離朝二十年也仍是如此,倒也叫璃清笑了,便是看著他而後嘆搖了氣,本是想說什麽卻又收了口,最終看著李華展,璃清詢道:“老司天告老還鄉也是近了二十載,如今過得可是如何。”便是詢後李華展當是回道:“稟陛下,老臣占算天命一輩子,如今告老還鄉種上幾畝薄田倒也是極好了。原些還想著就老臣這樣一把骨頭,恐是告了老便活不了幾個年歲,誰知這鄉野的日子過著,倒是精神頭越發足了。”

請辭告老還鄉為的是頤養天年,這李華展倒是反其道而行,謝了璃清恩賞的宅田反倒是攜家離了京都,回了祖地墾了幾處荒地,倒也就著那些荒地過起了日子。璃清上位李華展必定也有功勞,見著他這般苦寒一開始璃清也是心有不舍,倒也偶著命人前去探視,誰知這李華展到也享著這樣的日子,連著謝絕了陛下恩賞,最後璃清也就順了他的意思不在命人打攪,如今聽他笑嘆這歸隱之樂,倒也忍不住接笑說道。

“看來老司天是極喜這歸隱生活,不但松了心神,這身子骨倒也硬朗不少,看來以後請辭的臣官朕也別在賞什麽良田大宅,直接賞了幾畝薄田,指不定這朝中官臣也能如了老司天一般,越是過這越是健朗。”

璃清這話自當打趣,便是李華展那處也是不禁笑了,當是回道:“陛下倒是與以往不同了,這樣的笑語可叫老臣擔不起,老臣探了那樣多的天機,本就命如枯油,原想著告老安享幾年晚福罷了。誰曾想這身子倒是越發的健實,到也是承了老臣當年的蔔卦,這輩子不是什麽享福的命。不過這其他的朝臣可就不見得都想相同了,這幾畝薄田越過越是滋味的日子,可非人人皆適應呢。”

說完便是揖著禮笑著,倒也只有他這般老一輩的臣子才敢如此與璃清說話,李華展笑嘆璃清的性子變了,不過在璃清的眼中,他可未變半分。便是噙了笑看著他,見著李華展話音落後璃清這才說道。

“已是過了二十載,這光陰歲月日漸流逝,朕的性子會變也是常然。倒是老司天,那樣的性子仍在,到叫朕覺著更奇了。”

與李華展也是敘了不少舊情,如今也當詢詢這位告老還鄉的老司天此次如今有何他意。璃清畢竟不是昏庸之君,他的眼中最是清明,而那李華展也是朝中為官多年的舊臣,便是離朝二十載心思也仍在,見著璃清這般笑後,李華展當是明了君意而後起身稟道。

“聖上明察,便是老臣心中這點心思還是瞞不過您。”

“老司天言重了,並非朕看破了老司天的心思,只是老司天這性子還是如著當年,實在叫朕不點破都難。”

璃清最是擅長看人,尤其是這些他用慣了的人,他如何不知他們的脾性,敘舊的話也是說得差不多了。對於李華展晚年的生活,說實的璃清並無多少興趣,他作為感興趣的是離朝這樣多年,李華展為何忽然回了京都,更重要的事。

還是通由麗德妃入的宮。

早在麗德妃稟言李華展欲入宮叩見時,璃清這心裏頭的算思就未停過,如今他倒要看看,李華展尋了心思也要入宮的緣由究是何。

聖上既然已經道言,李華展也就不在道這些旁語,扶了椅悠了起身,便是在餘善的攙扶之下站了定,李華展說道:“既然陛下直詢老臣今日入宮所為何事,那麽老臣也就不在道這些無用的旁語。便是不知陛下可還記得,當年那天命之下不可留的逆黨。”

一語落下,字字亢硬,此時的李華展全無那古稀之年的龍鐘之感,便是拜揖稟言,李華展字言切道。

當年逆黨一事,凡是經歷過那一事之人皆是那是一道怎樣的天命,也當知於璃清而言,那也是一件不得提的舊事。原些璃清面上還掛著半絲輕笑,可當李華展這話音落後,璃清面上的笑登時消隱。

沈下的面色,隱著的凜氣,璃清陰著一雙眸眼看著面前這位已過古稀的老人,這個膽敢在提當年舊事的老人。

☆、第二O一章 直稟聖上

那一刻,當璃清的雙眸冷下並且鉆定於身上,李華展險些以為下一刻龍顏將怒,他這一條老命可能就得交代在這兒。可是沒有,璃清的眸色雖然沈冷了下來,不過也沒有動怒之意,便是冷著眸眼那般陰審之後,璃清說道。

“當年那逆黨之事,朕自當記得,不過朕也記得當初乃是下了旨命,這一件事若是何人再提,朕必重罰。老司天可是離朝久了,還是上了年歲?將朕的話給忘了?”

問詢,乃是問詢之意,不過那話中的陰冷之感可為減分毫,璃清便是這樣一種人,若是對你未起殺心倒也還好,至少面上噙掛著溫情的笑,叫人不覺天威難擋。可是只要有人逆了他的意,又或者叫他動了怒殺之心,那頓時沈下的肅殺之氣足以叫人不敢重聲吐息,便是恐了下一刻自己的腦袋就要離了頸部。

傾氏一族,可以說是璃清心中最不可碰觸的逆鱗,李華展如今提及自當是在挑釁聖上的底線。也算是自幼看著璃清長大的朝中老臣,李華展如何不知璃清的性子,只是眼下的他縱是深知自己觸了陛下龍逆,這一件事也得繼續說下去。

便是下了意識往著旁側懶坐於側位的麗德妃,李華展續道:“老臣自當記得陛下當年的旨意,只是如今有一事,叫老臣不得不重提這件逆案。”

“不得不提?老司天這話朕倒是有些聽不明了,不得不提。有何緣由能叫老司天千裏歸朝忤逆朕重提當年之事?老司天的不得不提,朕倒是想聽聽了。”

李華展的這一番話實在怪得緊,縱是璃清現下如何動著怒意,他也想聽聽李華展這一份不得不提,便是見著璃清詢後,李華展揖禮稟道:“陛下,老臣雖已辭官告老,可這天象之事,老臣也是看了一輩子,實在棄不得。當年傾氏逆黨手握重權。已是勢逼紫微星。動我姜國國運,老臣觀象占算得那天命之道,眾位臣將鼎力才將這惡勢除去。老臣本以為那般便能將逆黨一應拔除,改勢於正軌庇我姜國榮盛。誰知老臣當年所算還是有著紕漏。這天象……”

話至了此處下意識停了頓。見著璃清並未出言問詢。李華展便是強咽口中津唾後而後再稟續道:“前些時日老臣偶然起興,再蔔天算,誰知算得當年那顆禍星仍是漸逼紫微。越有強動之勢。老臣雖已不在朝為官,不過老臣這心裏頭還是記著陛下,心思陛下安危,老臣難寢難安,便書信求了德妃娘娘帶了老臣入宮,老臣當面稟陛下,傾氏餘孽又重歸了。”

最後一句可是盡了心力,便是一語高聲道後李華展徑直拜跪於殿堂上,而後行了跪拜大禮。他這一拜,如了重擊般磕撞於殿內眾人心頭,便是餘善的面色早是露了恐。

璃清還未登基前餘善便在他身側侍奉著,這當年的事他也是清的,便是清楚一切故而在聽到李華展道言傾氏餘孽又回來時,他的心中宛如重擊。心中猛的發顫,餘善下意識朝著聖上之處看去,果不其然在聽到李華展稟了那樣的話語,璃清也是有了異樣。

面上雖然還是沈凜著,可璃清擱於案臺上的手卻阻拽得極緊,手上的青筋已是顯見,璃清未言也未命李華展起身,便是坐於上位沈眸看著,那般審了半晌之後璃清看著李華展,說道。

“老司天,逆黨餘孽重歸,這樣的話言,老司天沒斷錯?”

不需要多麽冷厲的言語,有時只是那冷冷的一番詢問便足以叫聞者恐了心,璃清的問詢,聲不重,卻字字鉆刻進李華展心中。跪拜於殿下,因是低伏李華展此時的面色無人看清,便是因了璃清的詢問頓了些許,這樣半晌的頓靜後,李華展再道。

“傾歌傾舞傾天下,誤君誤國誤蒼生。老臣當年占斷出來的天命自然不會有誤,傾氏逆黨一日不根除,我姜國必有禍亂,老臣所言句句皆是實,還望陛下明思。”

已是有了拜求之意,李華展字字皆是咳血而出,他與天算了一輩子,所占之事不計其數,卻只有這一件事,道得極明,也極其堅定。

李華展是在用命奏稟傾氏餘黨重歸之事,便是沖著他那字字咳了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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