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平卉就帶著人從曹妃宮裏回來了。

到了這等時候，平卉心知不用給曹妃留什麽臉面的，她是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的被從床上拖了下來，胡亂裹著外衣就被拉了過來，幾乎跟顧八珍一樣的尷尬。

但是有一點跟顧八珍不同，皇後自認能控制住顧八珍，留著她還能咬人，留著曹妃，她可是還有個長成的皇子呢……可都是威脅。

皇後已經換了衣裳，好好的梳洗打扮了一回。雖不是皇後的大妝，但是身上的花紋，頭上的首飾，無一不象征著她後宮之主的地位。

曹妃被丟在地上，到現在她還沒怎麽回過神來。

“皇後娘娘！你這是要做什麽！你我姐妹多年，又同是伺候陛下的，我也是陛下親封的妃子，上了玉碟有玉冊的！你這樣動用私刑，把陛下置於何處？”

曹妃一連串的指責，但是皇後回給她的只有冷笑。

平卉手裏拿了一包東西，小心遞給了皇後，曹妃一見那小瓷瓶，眼睛立即直了，連話也不敢說一句。

皇後的屋裏雖然暖和，但是曹妃衣服都沒怎麽穿好，按理說應該是冷的，她前頭那一連串的指責說出口的時候，她上下牙甚至還在打顫，但是這小瓷瓶一拿出來，曹妃頭上立即冒出一圈細汗來，連原本憤怒的眼神都不那麽堅定了。

“這是什麽？”皇後將曹妃的表情看在眼裏，揚了揚手裏的小瓶子，冷笑著問。

曹妃半晌沒做聲，“我屋裏那麽多東西，我怎麽知道？娘娘難道自己屋裏每一樣東西都能說出名堂來？”

皇後笑了笑，“拿一杯水來，給曹妃吃上一些，看她還知不知道。”

“你！”

皇後逗弄她兩下，知道眼下這等好時機是一點不能耽誤的，換了個坐姿嚴厲道：“曹妃脅迫顧妃，給皇帝下毒，現曹妃已經被本宮拿下，只等——”

“顧妃已經投靠你了！”曹妃瞪著一雙眼睛，將皇後的話打斷了。如果不是顧妃，誰能趕在這個時候將她抓個人贓並獲！可憐她跟她皇兒兩個，都被這個蛇蠍心腸的婦人騙了！

不對，是被皇後下的圈套騙了！

皇後搖了搖頭，“不瞞你說，皇帝已經死了。說起來顧妃也嚇了一跳呢”

皇後嘆了口氣，看了看外頭已經透出點光的天色，略有疲倦的一擡手，“將她也拉下去關好了。”說完又看平卉，“你該出去了。”

天剛亮，皇後宮裏就出去不少人馬。

有去皇後兄長府上傳遞消息的，還有去將軍府宣顧九曦進宮的，還有假借皇帝的名義，去找留在宮裏的幾位皇子一起用早膳的。

皇後不是沒有想過，找個理由將宮外頭幾個年長的皇子一起宣進來……到時候一網打盡，只是畢竟牽扯太廣，皇後自認為也控制不了那麽多人。

所以思來想去，也只能先從宮裏的幾人下手，再聯系幾個朝中重臣，若是操縱的好，一切塵埃落定，他們也翻不出花兒來。

皇後又喝了一口參茶，雖然疲憊，不過更多的卻是興奮，這件事情關乎到她未來十幾年的榮華富貴，關系到她娘家幾輩子的傳承，怎麽都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不多時，三位皇子到了。

三人齊齊向皇後問安，雖然沒看見皇帝，不過五皇子倒是沒怎麽起疑心，他這一年跟皇帝越發的疏遠，還以為皇帝在內間。

皇後伸手，笑瞇瞇的叫了六皇子過來。

“怎麽穿的這麽少？”皇後看著六皇子，似乎已經看見了他黃袍加身的場景，看見他沖著自己行禮……

皇後伸手招了宮女過來，“帶他進去再加一身衣裳。”

四皇子已經覺得有些不對了。

他跟曹妃兩個密謀毒害皇帝，本來就是草木皆兵的狀態，加上早上去給曹妃請安的時候連宮門口都沒進去……四皇子暗暗握了握拳，裝作不經意四處看了看，“怎麽不見父皇？”

“把人給我拿下！”

皇後一聲喝令，窗幔後頭出來幾個侍衛，立即就將四皇子綁了。

五皇子被著忽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白了臉，強裝鎮定站在一邊，用些許顫抖的聲音問道：“這是怎麽了？四哥做了什麽？”

皇後沖他很是慈祥的一笑，“你怕是還不知道吧，曹妃跟四皇子兩個夥同顧妃給皇帝下毒……你父皇……已經去了。”

“什麽！”五皇子一臉震驚看著皇後，下意識朝後頭走了兩步，又去看四皇子。

四皇子卻是沒那麽容易被唬住的，“你說是便是了？誰知道是不是你下的毒，栽在我母妃身上！”

“你倒是嘴硬。”皇後毫不介意的一笑，“不過我也不是來跟你爭論的，你們幾個的罪名已經定下來。”

皇後揮了揮手，“帶他們下去，好好看管起來。”

“慢著！”四皇子忽然道：“我覺得還有一個人有嫌疑！”

皇後看他一眼，壓著他的侍衛停了下來。

“父皇是昨天死的？”四皇子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皇後猶豫片刻，又覺得這個沒什麽好瞞著人的，點了點頭。

四皇子心裏一陣又一陣的冷，想著他們肯定是被顧八珍那個小賤人給賣了，他咬牙切齒道：“要我說，這是孟將軍的圖謀！顧九曦才進宮，皇帝就死了！誰知道這是不是孟將軍想要改朝換代了！”

皇後一楞，從高臺上下來，慢慢踱步到了四皇子身邊。

原先她只想過利用顧八珍這層關系把孟將軍拉到自己的陣營裏頭，只是四皇子這麽說也很是有道理，皇後是一直知道皇帝對孟德笙有多忌憚的。

說他功高蓋主，說西北那一片只知道孟德笙，不知道皇帝，還說他手下的將領們一個個忠心耿耿，唯他馬首是瞻，他要是一揮臂，不用流多少血就能改朝換代了。

皇後一直以為這是皇帝的誇大其詞，可是已經到了這等關鍵時刻，這裏頭究竟是有幾分的誇大呢？

皇後忽然反手扇了四皇子一巴掌，咬牙切齒道：“孟將軍忠心耿耿，若是逼反了他，我們所有人都得陪葬！”

說著也不再理會四皇子要說什麽，讓侍衛將幾人都關在了後頭的小屋子裏。

顧八珍，曹妃，四皇子還有五皇子，皇後一遍遍數著自己手上的人，思緒卻不由自主飄到了顧九曦身上。

雖然一直告訴自己四皇子危言聳聽，但是她還是不住的想……不過若是顧九曦這麽大大方方的進來……那她肯定是不知情的，若是她知情……這般派人去，那便是自己走漏風聲了！

皇後恨不得這就派人將去宣顧九曦的宮女叫回來。

在她忍不住在屋裏踱步的時候，平卉先回來了，帶來了皇後娘家的回信。

“兩位侯爺都出去了，讓我先回來稟告娘娘，說是人數不宜多，只要爭取到幾個關鍵的人，到時候有人肯說話，有人肯附和，那便成了一半了。”

皇後點頭，正想說什麽的時候，外頭心腹進來道：“去接顧九曦的人已經到了外宮門了。”

皇後顧不上其他，拍了拍平卉的胳膊，“你去歇歇，後頭還有不少事兒要你辦。”

顧九曦已經下了馬車。

今天去將軍府宣她的人又換了一個，顧九曦原本以為是皇帝又出了什麽幺蛾子，借著顧八珍找她來，明裏暗裏的警告孟德笙，因此從上馬車開始，便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一雙眼睛時刻警醒地看著周圍。

可是這一下馬車，就叫她看出點不對勁兒來。

她進來的地方是皇宮的後門，理論上是有八名侍衛兩邊站著站崗的，旁邊的兩個角樓上更是有不少舉著弓箭的侍衛守著。

上頭的角樓她看不見，可是門口的侍衛已經增加到了十二人。

領著她的宮女已經跟門口的太監核對了腰牌，轉頭叫她跟上了。

顧九曦急忙收斂心神，進了宮門。

裏頭……裏頭就更不對了！

守內宮門的太監……全部都是皇後的人！

太監守門也是要有排班的，全部輪到皇後的手下……這個幾率實在是太小了，除非……除非皇後動了歪心腸，打算逼宮了！

顧九曦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住了，甚至看今天去接她這個宮女也有幾分不對勁兒了。她下意識轉頭看了看宮門，已經關上了……她現如今是徹底出不去了。

外命婦進宮，不管是誰宣進來的，理論上第一件事情都是要去給皇後問安的，只是一般來說宮女們都會解釋一番。

不過今天這個宮女，什麽都沒說就帶她往皇後宮裏去了，而且態度之坦然……就好像去皇後宮裏是回家一般。

考慮到顧八珍跟皇後的關系，這絕對不正常，就算是皇帝派來的人……顧九曦想起第一次那個的確是皇後派來的宮女，實打實的八面玲瓏，臉上還帶著笑容，跟今天這個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今天這個一句話不說，只低著頭就往皇後宮裏趕。

只是想這麽多也沒什麽太大的用途，除了事先做好準備。

顧九曦深吸了一口氣，裝作不經意道：“娘娘早上的燕窩粥可用了？”

那宮女一楞，下意識道：“我早上出來的早，還沒見呢，許是用過的。”

說完這話，宮女的臉色變了，她聽出來顧九曦是詐她，只是娘娘每天早上都要用燕窩粥……她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當然這個也有可能是貴妃或者顧妃說的，但是……她是怎麽看出破綻來的呢？

宮女不知不覺中停了腳步，眼神已經左右亂瞄了，似乎是想找人將顧九曦架去。

誰知顧九曦忽然一笑，“還不走？娘娘怕是要等久了。”說著率先擡起來腳步，反而讓這宮女落在了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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