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的宮殿依舊像往常那樣的威嚴，只是門口多出來的幾個侍衛、進去之後隨處可見的太監，讓這威嚴裏多出幾分詭異來。

顧九曦只當誰麽都不知道，如往常一樣進了皇後宮裏，穩穩當當的俯下身去，“皇後娘娘萬安。”

“快起來。”皇後使了個眼色，平卉上前去將顧九曦扶起。

“臨近年底了，宮裏事忙，你姐姐又是新近進宮的，我又想著她要伺候皇帝，便沒給她派什麽差事，不過這兩日皇帝也忙了起來，想她覺得無聊了，這才老宣你進宮。”皇後假笑兩聲，“你府上怕是也有一大堆事兒要忙，沒耽擱你的事情吧。”

皇後什麽時候話這麽多呢？

顧九曦上輩子見過一次，皇帝死了之後，她們這些嬪妃被送到久安堂的時候，一向惜墨如金、端著架子從不多說話的皇後，就在她們面前長篇大論，言語裏極盡諷刺。

顧九曦淡淡一笑，道：“我府裏？我上頭有太夫人，還有孟夫人，老太爺今年也在，倒是不用我做什麽了？”

皇後笑著點了點頭的，道：“這樣好，女人操勞的多了容易憔悴，你上頭這麽些人幫你擔待著，你好好歇兩年便是，橫豎後頭有你忙的。”

顧九曦陪著笑了兩聲，“娘娘說的是。”

那邊平卉帶著小宮女給她上了茶和點心。

顧九曦知道如果真是宮裏出了什麽變故，她怕是要在宮裏待上很長一段時間了，當下也顧不得緊張，端起茶輕輕抿了兩口，又拿起點心來吃，想著無論如何都得保存體力才是。

畢竟皇後娘娘……是最狠心的。

皇後看她不驕不躁不慌不忙喝茶吃點心的樣子心裏有點生氣，可是轉念一想她現在還什麽都不知道呢，便也沈下心來，有一句每一句的問著。

顧九曦一一作答，有時候還能會上兩句，這不知不覺中，茶也喝完了，點心也吃完了。

顧九曦抿嘴一笑，道：“許久沒跟皇後娘娘聊天了，”她側頭看了看宮裏的大鐘，“這都過去一刻鐘了。”

皇後不由得想起當初她們姐妹兩個第一次進宮的時候，一聲嘆息道：“當初要是你進來……今日怕就不是這個局面了。”

顧九曦神色一變，急忙站起身來，裝作恐慌的樣子，“娘娘何出此言。”

皇後使了個眼色，殿裏的宮女退的幹幹凈凈，皇後身邊只有平卉一個人站著。

若是平常人，怕是要覺得皇後要跟她推心置腹說些什麽體己話了，但是顧九曦見過皇後最最狠毒的樣子，她知道這不過是讓她放松警惕，大殿裏一處處厚重的布幔後頭藏的怕都是太監，甚至皇後身後那供桌下頭，怕是也蹲了不少人。

皇後從上頭下來，走到顧九曦身邊，道：“當初你跟你姐姐兩個進宮的時候，你們兩個裏頭我就是比較喜歡你的。人雖然瘦瘦的看著還是個小姑娘，可是一言一行很有教養，一進一退間都是風範，你姐姐……人看著雖然活潑，可是宮裏頭……活潑的人反而過不下去呢。”

顧九曦咬著牙不說話了，宮裏的這變化……跟顧八珍有關！

“怎麽不說話了？”皇後笑了笑，像是勝券在握的樣子，“如今你再跟你姐姐站在一起，怕是更應了我當日說的話。”

“你在孟家過的好好的，還生了孩子，將軍也愛你器重你，可是你看看你姐姐！”皇後忽然一聲厲喝，“你看看她都做了什麽事情！”

一般人在這個時候就該跪下請罪了，可是……皇後的這番恐嚇並沒有嚇到顧九曦，她不過擡起了頭，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她做什麽了？”

皇後瞇著眼睛看她，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狠毒，最後停在了微笑上，“你是個聰明人，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

“皇帝死了，死在你姐姐的床上……”皇後看著顧九曦，就算她說出來皇帝死了，顧九曦臉上依舊是一點變化都沒有。

“你進來第二天……皇帝就死了。”皇後冷笑兩聲，“你姐姐說這藥是你給的，你該當何罪！”

皇後說著，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不僅是啪得一聲響，手上的玉鐲子居然在桌子上撞碎了。

顧九曦看著皇後，面容平靜問道：“陛下去了為何不發喪？若是顧八珍真犯了這等大罪，就是株連九族也是應該的，娘娘為何不直接派人去顧家拿人？又為何要假托顧八珍之名，請我進來？”

顧九曦一雙明目熠熠生輝，就差沒說出來皇後醉溫之意不在酒了。

皇後看了顧九曦許久，可是顧九曦在她的瞪視下分毫不見退縮。

皇後忽然笑了，“你果然是個明白人……幸虧當初進宮的不是你……”這一句感嘆過後，皇後又回到屬於她的寶座上坐下。

既然話已經說到這份兒上了，顧九曦反而沒什麽可怕的，她也坐了下來，看著皇後問道：“娘娘想要什麽？”

這句話直白到皇後都有點聽不下去了，她咳嗽一聲，原先準備好的長篇大論說不出來，還有為國為民，保持皇位平穩過度的話也沒了用武之地，她瞧著顧九曦，斟酌半天，“我沒什麽可要的——”

顧九曦的笑容好像掌握了一切。

皇後不由得語塞。

“娘娘……您要是真的什麽都不想要，何苦宣我進宮呢？”

談話似乎全部被顧九曦掌握了。

雖然皇帝這輩子的死法跟上輩子不一樣，但是顧九曦畢竟已經經歷過一次皇帝駕崩了，自然是要比皇後鎮定的多，就在皇後說出皇帝去了的那句話瞬間，她便明白了皇後的意思。

顧八珍是不是真的動了手不要緊，關鍵是能不能誆她上鉤，以至於釣出她背後的孟德笙來。

顧九曦知道皇後就算是一時被她唬住，遲早也會醒悟。畢竟皇位的誘惑，可比她這三言兩語有力量多了。

那她能做什麽呢？顧九曦沖著皇後一笑，面上看著一如往常的鎮定，心裏卻在思考：三皇子在宮裏有探子，就算消息傳不出去……消息傳不出去本身也是一種消息。

至於孟德笙，到了時辰沒見她回去……他會再次沖進宮裏來嗎？

所以現在，顧九曦覺得自己應該將皇後拖住，打亂她的心神，幹擾她原本計劃好的布置……畢竟如果皇帝昨天夜裏才死的，現在皇後就算有了新，最多不過兩三個時辰，她的布置又能有多麽周全呢？

甚至好多計劃可能都是只在腦海裏過了一遍。

皇後定睛凝視顧九曦，見她這份從容的樣子，四皇子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她一進來父皇就死了，誰知道這是不是孟將軍要改朝換代了！”

皇後一震，看著顧九曦的笑容……又想起她從進來，從聽見皇帝死了，聽見顧八珍的罪名，她一點都不驚訝。

“你……”皇後瞇起眼睛來，臉上現了幾分驚慌。可是轉念又一想，她若是知道，若真的是布置好的，她又何苦進來，這宮門就算擋不住孟德笙的鐵騎，留下她顧九曦的命還是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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