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來顧八珍宮裏過夜，外頭除了清韻宮的宮女太監們伺候著，還有皇帝貼身的大太監王保忠帶著幾個手下。

當然清韻宮的宮女太監，也絕大多數都是皇帝的手下。

看見顧八珍這麽連滾帶爬的出來，連身上的衣裳都沒穿好，原本已經靠在兩個小太監身上打盹兒的王保忠立即清醒了過來。

他跟了皇帝許久，各種場面見了不少，當下立即呵斥道：“慌什麽慌！生了夢魘也是有的！都一個個站好了！來兩個人把顧妃扶起來！”

總算是有個主事的人，門口守著的幾個宮女太監齊齊應了聲是，當下兩個宮女上來扶著顧八珍起來，又給她攏了攏身上的衣裳。

顧八珍跑出來的時候身上不過一層中衣，外頭雖然也燒著碳，但是冷風一吹，她身上起了一層的疙瘩，也抖個不停。

王保忠看了她一眼，轉身進了大殿。

顧八珍渾身顫抖，像是恐懼到了極點，但是實際上，她心裏卻是興奮到了極點。

不管怎麽說，九五之尊的皇帝死在了她的床上，死在了她的手上……不管是恐懼還是興奮，她都控制不住了。

王保忠站在床邊，又吩咐人去點燈，自己則恭恭敬敬的輕聲喚道：“主子？主子？”

旁邊兩個宮女給已經有點癲狂的顧八珍穿衣裳，顧八珍微微低了頭，心裏卻想人都涼了，你要是還能叫起來……

王保忠終於也覺得不對了，若是皇帝生了重病……那他第一件事情肯定失去宣太醫，但是現在皇帝整個人都硬了，這時候去宣太醫肯定是於事無補了，甚至反而有可能因為他處事不當，跟著皇帝一起陪葬……

王保忠自然是不想死的，所以……這個消息先賣給誰就值得商榷了。

王保忠四下看看，門口守著的人都在屋裏，前前後後一共十口人，八個心腹，還有兩個，王保忠忽然一聲喝，“將她們兩個拿下！”

剩下的人自然都是唯王保忠馬首是瞻的，當下這兩個清韻宮裏的宮女就被壓著跪在了地上。

王保忠瞇了瞇眼睛……一共就這麽幾個人，若是分出手來看她們兩個，還不如……王保忠使了個眼色，比了個扭頭的動作，立即有人上前動手，那兩個宮女頓時軟在了地上沒了氣。

只剩下顧妃一個了……不過這個可不能動手，殺了兩個宮女不算什麽，若是她也死了，臟水就要潑在他身上了。

況且皇帝這樣子，一看就是死於脫陽，她八成是活不了了。

想到這兒，王保忠放下心來，左右一看，氣定神閑道：“陛下死的突然，為了咱們幾個的項上人頭還有榮華富貴，只能出此下策。”

能做到皇帝的心腹，又是在宮裏這等地方，一個個的都極其善於鉆營，聽了王保忠的話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都道：“公公說的是。”

顧八珍裝著痛哭流涕的恐懼樣子，人卻已經冷靜下來了，心裏不免冷笑。

王保忠聽了下屬的言語很是滿意，點點頭道：“帶著她，我們去皇後宮裏！”

有人楞了楞，“皇後娘娘……怕是不稀罕咱們吧。”

王保忠踢了他一腳，“你想想出了這等子事情，能保下咱們性命的還有誰！你再想想留在宮裏的三位皇子！”

那人頓了頓，隨即點了點頭，伸手一把抓起顧八珍，跟在王保忠後頭，一行人於夜色之中往皇後宮裏去了。

皇後得知皇帝的貼身大太監王保忠帶了許多人來了她宮裏，心知必定是出了什麽大事，當下只裹了衣裳，連頭發都沒來得及梳，便將王保忠叫進了內室。

“娘娘！”王保忠上前一步，連禮都行的不怎麽合格，“大事不好，陛下去了！”

“什麽！”皇後嚇得從椅子上直接跳了起來，看著王保忠，一張臉上陰晴不定。

皇後這兩年跟皇帝日漸疏遠，特別是太子死後，似乎維持這一對最最尊貴的夫妻表面上的和諧的沒有了。

皇後是知道皇帝性子有多麽的多疑，一瞬間她甚至懷疑這是不是皇帝下的套兒。因為她將手伸到了六皇子身上，皇帝想給她一個警告！

“你怎麽不去叫太醫！”皇後賞下打量著王保忠，“你身上有陛下給的腰牌，哪兒你都能去。”

皇後這個態度，明顯是疑心他們了，王保忠著急道：“好我的皇後，都火燒眉毛的時候了，你還想這些有的沒的，你若是疑心，只隨我去清韻宮裏瞧一眼就知道了，陛下都涼了！”

見皇後還有猶豫，王保忠道：“明兒雖不用上朝，可是已經到了年底，宮裏諸事繁忙，瞞也最多不過能瞞上一兩日，娘娘，你想想這一兩日能做多少事情？我可是什麽都沒想，先帶著人來找您的！”

皇後盯著王保忠許久，重重的點了點頭，吩咐人將王保忠的幾個手下帶下去休息，也做監視之用，又讓人將顧八珍看管起來。

橫豎已經到了這個時候，顧八珍反而放下心來，皇帝那個死法，怎麽也繞不過她去，到時候……

王保忠還在一邊小聲提醒道：“不能點燈，偷偷抹黑去，別讓人認出身份來。”

看是肯定要看的，皇後急匆匆找了衣裳穿好，頭發胡亂一盤，看著像個年老的宮女，跟著王保忠往清韻宮去了。

皇帝早就死得透透的，別說下套了，臉色都成了青灰色。

皇後看了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楞在那裏半晌沒有說話。

王保忠畢竟是早就知道皇帝死了，再者也見慣了死人，道：“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天亮了，娘娘想好該怎麽辦了嗎？”

“先把皇帝擡到後殿去，那兒冷，能……多放些日子。”皇後說完這句話，心裏的主意是越發的清晰的，不管怎麽說，若是能抓著這個機會扶持六皇子上任……也是值得拼一把的！

皇後看著王保忠，笑道：“王公公赤膽忠心，本宮也是十分敬佩的。只是陛下生前並未留下只字片語，這皇位的歸屬……怕是要起亂子啊。”

王保忠行了一禮，正色道：“咱家在皇帝身邊伺候，倒是常聽陛下提起六皇子赤子之心，孝順至極，想必是中意六皇子的。”

皇後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若是六皇子繼位，身邊每個妥帖人，怕是又要麻煩王公公多多擔待些了。”

王保忠一喜，立即躬身下去，“能為太後以及新帝效勞，是咱家的福氣！”

兩人對視一眼，似乎已經達成了協議。

皇後看著皇帝的屍身被擡了出去，心裏安定許多，道：“請公公隨我回去，我們仔細商議。”

王保忠點頭，幾人又消失在了夜色中。

坐在皇後宮中的大殿裏，雖然依舊是宮女的裝扮，不過皇後氣定神閑，威嚴全部回來了。

她看了看這一屋子的心腹，還有暫時跟她上了同一條船的王保忠，道：“陛下死的突然，為了大好河山，還有這祖宗留下來的百年基業，本宮決定暫時秘不發喪！”

一屋子人同時都低下頭去，“謹遵娘娘懿旨。”

皇後滿意的點了點頭，“六皇子一直養在我身邊，賢良純孝，又得陛下看重，有儲君之才，我屬意於他繼位。”

眾人又是一陣的稱讚。

皇後娘娘笑了，道：“只是為保儲君繼位平穩，這裏頭有幾個人是繞不過去的……”

一瞬間屋裏安靜了下來，皇後道：“平卉，明日早上天一亮，你便出宮到我娘家一趟，托我兄長兩人幫忙聯系內閣幾位學士。”

平卉答應道：“娘娘放心，這些年了，您什麽時候看我耽誤過差事。”

皇後又看王保忠，王保忠故意顯擺道：“娘娘放心，咱家敢用項上人頭做保，沒人看得出來皇帝已經去了。”

皇後滿意極了，道：“剩下的便是宮禁了，好在臨近過年，隨便找個什麽借口都能瞞上一兩天。”

“至於這武將……”皇後笑了笑，：“別的不說，我們的這一位顧妃，可是孟將軍夫人的親姐姐，她這可是送了把柄到我手上，若是不想送命，還不得好好聽我的話？”

皇後笑道：“去把顧妃提來。”

顧八珍幾乎是一夜沒睡，臉又腫著，身上也滿是傷痕，看著很是憔悴。

兩個宮女駕著她出來，不過剛松手，她便軟倒在了地上。

不等皇後開口問話，顧八珍便道：“娘娘！娘娘！臣妾不知道啊，那藥——那藥是曹妃娘娘給我的！”

“什麽！”皇後臉上止不住的詫異，下意識朝王保忠看去，只見他也是一頭霧水。

顧八珍不住的哭訴，“曹妃娘娘時常叫我去念經——”

這一點宮裏的人都知道，只是沒人知道這是顧八珍跟四皇子私會的借口。

皇後點了點頭。

顧八珍繼續道：“——一開始她總是叫我跪著——”

這點也沒人起疑心，顧八珍從曹妃哪兒出來，多半都是一臉憔悴，兩個宮女扶著她，一看就是跪久了的樣子，腰酸背疼。

“後來……後來她就總我問跟皇帝是怎麽相處的……問我皇帝用了什麽姿勢，又給了我些藥，說是助興用的……”顧八珍聲音小了下來，似乎也知道宮裏不能用助興的藥，怕傷了皇帝的身子，“又跟我說這藥能叫我生個兒子。”

皇後冷笑一聲，顧八珍不能生育這件事兒她是知道的，曹妃……估計也知道。只是曹妃打聽人家床笫之間的事兒……想是年紀大了，皇後眼神裏閃過一絲厭惡。

皇後看著顧八珍跪在地上低低的哭泣，冷笑道：“你怕是還不知道，你進宮的時候，太醫給你看過身子了……你是絕對沒法生孩子的，曹妃她，”皇後聲音裏帶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憐憫，“曹妃也是知道的。”

顧八珍楞在那裏，忽然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哭喊。

皇後嫌棄的看了她一眼，“把她關在後頭，好好照看著，她還有用！”

顧八珍被拉了下去，皇後回味著她方才說過的話，笑道：“沒想她倒是個人才，能拉住孟將軍不說……連曹妃四皇子一脈也能被她扯下水來。”

皇後道：“也不用等天亮了，橫豎這宮裏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來。平卉，你這便去帶了人封了曹妃的宮殿，給我好好的搜！”說著又看王保忠，“四皇子那裏，怕是要勞煩王公公走一趟了。”

王保忠笑著躬了躬身子，道：“用陛下想同他們一起用早飯的理由可好？能將在宮裏的幾個皇子都叫來。”

“公公膽大心細。”皇後恭維一句，“若是沒了公公，這事兒本宮一個人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顧八珍被打到皇後宮裏的後殿，腦海裏還在回想方才皇後的那句話“封了曹妃的宮殿，好好的搜！”

顧八珍嘴角浮現一絲冷笑，等到皇後搜出來正兒八經的毒藥……她倒是要看看曹妃跟四皇子怎麽死！

宮女端了參茶給她，顧八珍一飲而盡，宮女又給她鋪床，顧八珍一點不推辭便躺下睡了，倒是讓皇後派來伺候她的宮女不知所措，被她這詭異的表現嚇得死死盯著她，生怕一個不主意，顧妃就要尋了短見了。

顧八珍躺在床上，滿懷著欣喜睡了這些年來第一個好覺。

曹妃跟四皇子逃不掉了，顧家……還有顧九曦也逃不掉！

她顧八珍弒君，株連九族的大罪，這些年她受過的苦，她要一點點都報覆過去！拉著這麽些人陪葬，她就算是死也能笑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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