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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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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一掀開隔間的簾子就嚇了一跳。

只見到兄長畫虎團身在地上滾,一臉的血,臉色青紫,雙目赤紅,哀嚎不止,看得人心驚肉跳的。

畫壁下意識喊道:“哥,你怎麽了這是!”

畫虎這會兒已經說不出話來,渾身疼得連聲都聽不見,也不知朝著哪個方向胡亂抓了幾下,整個人肌肉一緊,便栽倒在了地上。

二十九章 動靜大了

畫壁只看到畫虎滿臉猙獰的表情仿佛死不瞑目般瞪著這邊,這場景她兩輩子也沒見過,嚇得一動也不敢動的楞在那裏,這時候就聽到胡桃兒突然淒厲的尖叫:“當家的哇,你這是怎麽了!”

胡桃兒哭得厲害,畫壁怔怔的一時反應不過來,說來也巧,這當口,外頭突然有人喊了聲畫虎兄弟,也不等回話便走了進來。

來人是隔壁鄰居,附近人家都是做小本生意的,也常有來往,這家女人屋子裏也不知怎麽尋不到梳頭的,便想過來尋畫虎家買上一個,她昨日也聽到畫虎病著沒出攤,便順路過來,大概聽到動靜,便徑直進屋瞧,卻不想屋子裏一看嚇了一跳。

那胡桃兒眼看有人來頓了下幹脆撲到在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是罵又是哭,那隔壁的婦人回過神來也顧不得別的了,慌忙跑出去一路喊著:“來人吶,死人啦!”

她這麽一喊可把左鄰右舍都驚動了,等大夥進到屋子來,也被這場景嚇了一跳,有機靈的忙出去報官,也有去尋裏正的,那動靜就越發大了。

很快附近鄰居都知曉這邊貨郎畫虎暴斃,愛看熱鬧的習性到哪都一樣,不少人撇了手裏的事都過來瞧上一瞧。

牛寡婦一聽這事心裏也著急,她倒是更擔憂畫壁,那小丫頭平日和和氣氣十分招人疼,從來也不嫌棄她個寡婦名聲不好,得空還肯幫著搭把手,這當口亂成一團也不知怎麽難受呢。

她忙打了個招呼,擦擦手便到畫壁家來。

這時候已經圍了不少人,就聽到胡桃兒裏頭哭哭啼啼,一疊聲都是罵:“我怎麽那麽命苦哇,你個殺千刀的怎麽就拋閃了咱娘兒倆去了呢,我可怎麽活哇!”

牛寡婦穿過指指點點的鄰居擠上去,便瞧著裏頭情形,畫壁漲紅了一張小臉站在一旁,胡桃兒跌坐在畫虎身邊也不著急收拾畫虎屍身,只一味嚎哭不已。

畫壁心裏是有疑慮的,只是當著這麽多人面,她也沒法子做什麽,胡桃兒不管不顧的撲在畫虎身邊撒潑一般哭,畫壁是做不出這麽一副摸樣來的。

正不自在,牛寡婦悄悄兒上來抓著她冰涼的手:“璧丫頭,你沒事吧。”

畫壁瞧著她,眼眶一紅,卻只低了頭沒說話,牛寡婦瞧著那小摸樣頗有些心疼,小小身子周身一派哀苦,遠比那撒潑打諢的胡桃兒看著讓人傷心,知道小丫頭臉皮薄,心裏定然十分難過,畢竟是唯一的親人,畫虎平日雖然有些怕老婆,可對唯一的妹子總算還能盡一份力,如今只剩下個刻薄的嫂子,日子只怕會更難。

安撫的拍拍她手背,這功夫外頭官府已經來了個仵作團頭並兩個皂隸,裏正方千也匆匆忙忙趕了過來。

眾人來到屋內,先將圍觀的都遣出去,這才仔細查看,只見畫虎口唇發紫,一雙赤紅的眼珠子往外突著,不要說經驗豐富的團頭,幾個皂隸也能看出來這裏頭不對之處,幾個人互相看了眼,又去看身後方千,那方千抹了抹下巴一撇山羊胡,轉身對著兀自哭哭啼啼的胡桃兒道:“你休要哭了,同我幾個去衙門走一趟再說!”

三十章 拿人手軟

胡桃兒慌不疊道:“這是要做什麽,咱們家死了人,老爺還要欺負咱幾個娘們不成!”

方千素來知道這畫虎的婆娘很是潑辣,道:“畫虎家的你休要鬧,也不瞧瞧你男人這摸樣,不是暴病便是中毒,這裏頭分明有些問題,按理都要到衙門裏問問清楚,你若沒什麽事,一會便放你出來,你急什麽!”

胡桃兒原本並沒想著這事鬧到這麽大,也是那隔壁的來的突然,原本想一會讓方婆子登門幫忙,去尋她們早打點好了的人來,報個暴病而亡,早早收斂了屍體到城門外化人場化了屍身,便再沒什麽事了。

可方婆子還沒來,官府的倒已經先到了,這會兒只有咬死了同她無關方才能過關去,頓時又哭道:“天嬤嬤這叫什麽事,奴家如今天都塌了還能知道什麽,官老爺還要為難奴家,這真是沒天理了唷,當家的啊,你怎麽就撇了我去了呀!”

方千頭疼不已,道:“行了行了,你哭什麽,我且先來問你,你家男人之前吃過什麽?”

胡桃兒抹淚道:“還能有什麽,奴家這幾日在床前伺候著,就只能吃他妹子做的吃食,連藥都是她熬了來的。”

方千皺了下眉,看了眼默然不作聲的畫壁,那胡桃兒心中有鬼,情急之下突然福至心靈,眼一瞪道:“大人這是什麽意思?莫非我當家的是吃了什麽不妥當才不好的?哎喲餵,是你,都是你這個賤蹄子,一定是你害得,天呀作孽唷,我們可沒虧待過你呀,你怎麽能怎麽狠毒哇,當家的你好命苦啊,你這都是為了誰啊!”

一旁牛寡婦有些看不過:“你亂說,畫壁怎麽會害她哥哥,你別血口噴人!”

胡桃兒呼天搶地的:“呸,誰知道人心隔肚皮的,就是她哥哥要把她嫁人,這幾日沒少同咱們擺臉色,我的天老爺呀,你一定要給奴家做主啊!”

方千幾個被哭得十分不耐煩,道:“行了行了,這也是官府的章程,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你倆個都同咱走一趟就是了,有冤沒冤的,到時候就知道了!”

說罷團頭吩咐幾個把畫虎屍身收殮了,又催促兩個女人同行,那胡桃兒哭得只倒氣,磨磨蹭蹭站起身來,卻是又身子一軟,咕咚栽倒在地。

那方千看她暈了,一時也沒法子用強,只好外頭招呼幾個鄰居婆子將人擡上床,留下人照應,自己只帶了畫壁回衙。

牛寡婦一旁好言道:“裏正大人,這丫頭平日老實巴交的怎麽會做歹事,你好歹照應些別讓她遭罪呀。”

方千擺擺手:“我省得。不論怎麽樣,這屍格什麽的,也都要去衙門填寫,總要有人去的。”

按理這拋頭露面的事就該出嫁婦人去辦,再不濟雇傭個腳夫閑漢外頭幫襯,偏胡桃兒這邊不理事,畫虎死得又蹊蹺,畫壁說什麽都要走這一趟。

牛寡婦也不好說什麽。

畫壁倒是心中沒鬼,並不懼怕他人查,只是這死了人同官府衙門打交道卻是從沒有過的,就是現代,她一個老實做人的也很怵那些警察政府部門,放在古代,聽說那地方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看著帶平頂截筒帽,一身青衣加絳紅色罩甲的官府皂隸,心裏就生出些寒意。

三十一章 鋃鐺入獄

她如今連唯一的親人長輩都不在了,一個柔弱女子,若是進了府衙,還有活路麽?

可是懼怕卻不能改變現實,方千及團頭幾個雖然沒有像電視裏演的那麽橫眉豎眼的兇,卻也面目肅然,畫壁不敢違抗,又沒胡桃兒那撒潑耍賴的本事,只能懨懨的跟隨在方千等人身後。

方千作為裏長,這附近十幾戶人家的情況他又怎麽會不知道,只不過……一路行來,他偶爾看幾眼不聲不響跟著的畫壁,低眉順眼的穿著件寬大的青布棉襖,素色棉褲,並不多出色,卻有股子沈靜,比之她家裏人,卻是難得有些說不出的氣質。

再瞧瞧前頭一卷草席裹著的畫虎,方千摸摸懷中,兩個鋥光瓦亮的十兩雪花銀,思量著,也不知這小女子日後是否會有造化。

等進了官衙辦差之處,方千卻也並不提畫壁去審,只讓她先去暫時羈押人犯的女牢裏,咣當一聲關了柵欄門,留下她孤零零在一處四四方方只留著頭頂一縷光線的屋子。

畫壁心中越發忐忑,她並沒毒害畫虎原本也沒什麽可怕的,但是冤假錯案什麽時代都不會少,何況是在古代,這會兒審都沒審人就在牢房裏了,家裏好歹還有竈房柴火取暖的,這裏卻冷的讓人骨頭都要凍著了。

她望著頭頂一線天窗,生出些絕望來。

畫虎家這邊熱鬧,不遠處鄭湘玉家的媽媽也聽了消息,忙上了屋子來同歪在炕上的女兒嚼舌頭:“兒啊,你可知畫虎家今天出大事了?”

鄭湘玉看她,鄭媽媽忙把事說了一遍,道:“這會兒屍體跟那丫頭都被押到府衙裏去了呢,你看如何是好?”

鄭湘玉聽了眉梢動了下,偏又懶散道:“原先只當楚大官人對那雌兒有興趣,可這些日子你看他都不來,只怕那小蹄子入不了他眼。”

楚瑾瑜幾日都沒消息,聽說在州府他又梳籠了逸仙閣的一個頭牌,這幾日都宿在那裏,聽了這消息她更是心灰,只怕這大財主已經忘了她了。

她這番心思壓根就是白搭,人什麽美人見不著,那雌兒也就是清秀佳人罷了,只怕還入不了法眼。

正說話間,卻聽下頭打雜的婆子興匆匆上來報道:“姑娘,楚大官人身邊的楚旺來了。”

母女倆個聽了先是一楞,隨即鄭媽媽先喜道:“你瞧,只怕大官人還記著你呢,這不就來了!”

楚旺是楚瑾瑜身邊跟隨的貼身四個小廝中一個,通常來臨河縣,楚瑾瑜要到鄭家來,都是楚旺來打得前鋒。

鄭媽媽忙不疊對女兒又道:“你趕緊梳洗打扮起來,我去迎接人去,還得讓人去買些瓜果呢。”

鄭湘玉這會兒也不敢怠慢,緊著後頭道:“媽媽別忘了買新鮮的,大官人嘴刁著呢,一般的可入不了口。”

“還用你說,我自然省得。”鄭媽媽喜氣洋洋的忙下去準備。

鄭湘玉精心梳洗了一番,挽了個靈蛇髻,飛金巧貼,翠碧梅花鈿,鳳釵半斜顫巍巍叼著根銀絲流蘇,紫絳紅纏枝蓮花金線挑紗抹肚兜,披著織金閃罩紗羅薄衣,下身一條大紅綾紋鳳尾裙,長長披著披帛,耳朵上帶著一對玉兔墜子,手中一對金纍絲八寶鐲,胸口搖著寶玉玲瓏掛牌,腳下一對紅鸞鳳嘴尖尖頭的繡鞋走了出來。

三十二章 別有他意

等打扮妥當外頭便聽到動靜,門簾一挑,一個高大的身影便走了進來。

後頭殷切跟著鄭媽媽一疊聲的問好,又招呼小丫頭捧著個八角攢盒將一盆盆糖果糕點放置妥當,十分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鄭湘玉遠遠瞧著楚瑾瑜,打量幾眼神采飛揚的,便笑道:“爺這是得了什麽好事,這般高興,倒還記得上奴這來?”

楚瑾瑜一撩袍子在榻上坐下,伸手一攬,女人便如軟爛的泥團歪進了他懷裏,這般投懷送抱的賣好十分令他受用,親了下她的紅唇道:“只怕你惦記,怎麽?不歡迎爺了麽?”

鄭湘玉笑道:“豈敢,公子爺不來,奴家可是望眼欲穿呢。”這話倒也不是奉承,自打接了楚瑾瑜的客,旁人自然是不敢再接的,即便楚瑾瑜不在,只要他沒發話,鄭家也不敢再去接旁的客,雖說是個賣的,只不過楚大官人包下的女人,借她十個膽,也不敢私底下再做他人生意。

聽說上回有旁的私窼子清倌被他梳籠了,只不過趁著他去別的州縣忙活,應了酒局,趕巧被他撞著,當夜私窼子便被砸了,人也被趕出了地界,旁的府也不敢收容,後來不知還有沒有性命,便再沒人提起。

鄭湘玉是個聰明人,知道分寸,跟了楚瑾瑜不敢有別的想頭,只是長日慢慢,楚瑾瑜不來,她便也時常想起。

楚瑾瑜聽得高興,這女人雖然不是天香國色的一等一貨色,勝在識趣知情,故而他也並不吝嗇,從懷裏取出個絲帕包裹的東西來放置在桌面上,道:“瞧瞧可喜歡。”

鄭湘玉打開來瞧,一對純金纏絲嵌紅藍寶石的鳳釵,一對金鑲玉翡翠鐲,都是上好的玉石,京城裏最新的式樣。

一看便是好東西,鄭湘玉千恩萬謝的收了,殷勤摘了個葡萄剝了皮親手送到男人嘴裏,陪著一堆的好話。

二人廝磨半晌,鄭湘玉只當他興致來,尋到她這無非為了尋歡,自然是曲意奉承,伸手探入懷中勾著他的汗巾子,眉目含春得道:“爺可想死了奴家了。”

尋常這功夫,楚瑾瑜早被摩出火來,可這會兒鄭湘玉只覺得身下那物件硬邦邦的,可男人卻並不著急,反倒是問道:“剛過來時,聽媽媽說,那畫壁家出了人命官司了?”

一聽畫壁這名字,鄭湘玉欲火便歇了一半去,打量眼前男人,道:“公子爺這耳目倒是靈得很呢。”

楚瑾瑜並不在意她調侃,只道:“聽得一些罷了,倒是聽說那小女子被關在衙門大牢裏?可惜了,好端端一個柔弱女子,如何經得住大牢裏的苦頭。”

鄭湘玉原本幾日不見楚瑾瑜,還只當他對畫壁並沒放在心裏,卻不想這邊人剛進了大牢,這邊便又見著人了。

細細思量,只覺得近日畫虎那一家突然就出了人命官司的事,原本就十分蹊蹺。

未免太過巧合了些。

可她也不敢多問,只是笑道:“聽大官人這意思,莫非還想著憐香惜玉不成?”

三十三章 說客

楚瑾瑜絲毫也不覺得臉紅,只是淡淡一笑道:“同是女流,湘玉難道不覺得此女可憐麽?”

鄭湘玉打量半晌,方才道:“天下女人可憐的多,只怕卻少有能入了公子爺法眼的,這才是真造化呢。”

楚瑾瑜但笑不語,鄭湘玉卻是個明白人,道:“公子爺既然這麽說,可要湘玉替您跑一趟腿麽?”

楚瑾瑜果然笑道:“爺知道你是個聰慧的,回頭這跑腿的費用,委屈不了你。”

這邊鄭湘玉得了吩咐自然不敢怠慢,而大牢裏畫壁正惴惴不安的在裏頭發著抖,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才聽到外頭有腳步聲過來,看女牢的婆子冷著聲道:“有人看你!還不爬起來。”

畫壁擡頭看過去,只見婆子身後站著個人,頭上還兜著風帽一時看不太清,對方朝婆子謝了幾聲又拿著一包荷包遞過去,那婆子掂量了下冷聲道:“快些說話。”便提溜著個錫酒壺晃晃悠悠走遠了。

對方走近了柵欄打量了下四周,這才將身上的披風連同兜帽接下來,露出裏頭打扮精致的一張臉。

畫壁瞧見鄭湘玉熟悉的臉楞了下隨即臉色一白,頓時想到了一張邪魅笑意的臉,以及那雙深不可測的眼。

她沒說話靜靜的看著對方,鄭湘玉也打量了半晌眼前女子,此時此刻被凍得臉皮子發青的畫壁說不得有多少容貌驚人之處,只有那雙寧靜致遠的眼有說不盡的蘊藉風流,雪白細膩的脖子在天窗僅有的光線下顯得越發蒼白,更有些楚楚可憐的味道。

難怪招了人惦記,鄭湘玉也不知心裏頭泛了什麽滋味,酸澀苦甜的頗有些覆雜,開口道:“畫壁姑娘還好麽?”

畫壁也不好冷臉,只淡淡道:“還好,你有事?”

鄭湘玉這會兒也不再兜圈子,直接道:“有位爺托奴家給姑娘帶句話,若是姑娘應承了,便可免了在這遭罪,不知道姑娘可還記得當初的條件?”

畫壁這會兒懵懂中明白了幾分過來,道:“你說的,是楚大官人麽?”

鄭湘玉笑了笑,這事不是明擺著麽,難得楚瑾瑜肯跟個小女人如此費心,也不知該說她當初眼光太好,牽了這份冤孽。

畫壁問了之後卻是沈默,鄭湘玉看她半天不說話,也不明白她心思,就道:“想必妹妹應該明白吧,楚大官人這是瞧上了你,他也是剛從外面來縣城,才知道妹妹的事,便讓奴來見你,可見是上了心的,妹妹只要答應了,這些罪便不用受了,只怕姐姐日後還要承托妹妹照顧呢。”

畫壁聽了她一嘴姐姐妹妹心裏頭不由生出厭惡來:“楚大官人莫非還能讓我出牢房麽?”

鄭湘玉笑道:“妹妹不知道,不要說這臨河縣,便是州府大牢裏,大官人要弄個人出入,還不是跟自家人辦事一般方便?也是妹妹你年紀輕,要是早些應承了,也不用遭這份罪了。”

畫壁也不知聽不聽的出鄭湘玉話裏半是炫耀半是威脅的意思,當初她急著擺脫楚瑾瑜不過是拿話敷衍,想來對方也是看得明白,所以並未強迫,只如今看她倒了黴,卻又及時出現,不啻同她擺明了,她若聽話,自然一切方便,她若不肯聽從,只怕苦頭吃得更多。

三十四章 發怒

這樣的人,畫壁只覺得比張大戶更是可怕,她不想背著個惡名在牢裏冤死,可想著外頭的楚瑾瑜,心裏卻也是十分的畏懼。

可她卻也想不出什麽法子能夠擺脫。

看她還是不說話,鄭湘玉有些不耐煩:“妹妹莫非還想拿驕不成?要知道大官人瞧上了你是你福分,做女人可要懂的知足,你可知道這不要說臨河縣,便是通州府和京城,那有多少姑娘家巴巴的盼著大官人看上,如今他肯替你花些心思,你可要知足,回頭惹惱了大官人,還不是你自己吃虧!”

這話不單單只是哄勸,多少帶了幾分威脅的意思,顯見得若是畫壁再不肯,只怕吃苦更多。

畫壁原本便有些膈應,這會兒更是生出厭惡來,盡管她如今走投無路的樣子,卻也不稀罕什麽大官人的青睞。

楚瑾瑜那樣的人又會有多少好心,不過就是想弄一個女人玩玩,等她順從了去,外頭等候她的也就是個玩物的命運,和如今又有什麽區別。

幹脆還是不吭氣,只當沒有聽見。

鄭湘玉等了半晌也不見她回話,只覺得這女人不過是個木頭疙瘩,實在不識趣,也不知楚瑾瑜哪來那許多興致,便道:“想來你還年輕不知輕重,我把話帶到了你好好想想,明日我再來聽你回話。”

重新披掛了出了牢房,回轉家中來同楚瑾瑜回話,並未將自己後頭那一半恩威並施的話提及,只說自己如何勸慰,畫壁如何不出聲,最後小心翼翼打量下楚瑾瑜的神色,試探著道:“奴家怕公子等急了,便同她說好好想想,明日再聽回話。”

楚瑾瑜神情陰沈的聽完,也不知想著什麽,冷冷笑了下:“倒是個不識趣的,那便讓她在裏頭再多清醒清醒罷。”

楚瑾瑜說這話有些冷,一旁聽著的鄭湘玉不自主的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偷偷瞧他臉色,只看陰沈的臉十分駭人。

不由得內裏有些心虛,終究不明白這楚瑾瑜對畫壁究竟怎麽個想頭,若是喜歡,他要的女人便是原來多少三貞九烈,憑著他性子,壓倒了幹了,提了褲子走,出了人命也是不在意的,可偏偏上一回到手的肉他都沒動。

若是不喜歡,這麽花了大心思,巴巴讓她做說客,顯見是動了心的,可畫壁不肯屈從,卻也難得看到楚瑾瑜如此發怒。

雖然這火氣不是沖著她,可在牢房裏她說的話,到最後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帶了幾分意氣,她是看畫壁究竟是個有心氣的,那樣威脅的口氣難免願意屈服,而她要是不肯屈服……

心下惴惴,卻不敢表露,隨即堆上滿臉笑意,親手篩了一杯熱乎乎的酒捧上去:“我的爺,為了個小蹄子值當如此動氣麽?吃奴家一杯酒吧。”

楚瑾瑜正因為畫壁的態度十分的不開心,上一回便是如此,他好言好語,那丫頭卻跟他推諉,如今身陷囹圄,他便讓人去傳話,無非是要畫壁明白,他有那個能力讓她生,主她死,只要她識趣服個軟,好好兒肯來伺候他,他從來不會虧待了他的女人。

可鄭湘玉帶回來的意思,那雌兒依舊不肯屈服,這可是打了他臉面,不過區區一個丫頭片子,何敢如此不識擡舉!

三十五章 邪火

沒來由心裏頭的氣越來越大,對著遞到跟前來的酒盞突然失了興致,一揮手將它撥開,咣當打翻在地將鄭湘玉嚇了一跳,卻見他騰一下子站起來,面色陰沈:“爺還有事,你自己吃罷!”

隨即喊道:“楚旺,楚旺!”

外頭楚旺正同那鄭湘玉身邊的小丫頭片子調笑,老遠聽著自家主子提了聲量喊自己,不由先楞了下,慌不疊撇了小美人就跑,一路屁滾尿流上來推開門應道:“爺,有什麽吩咐?”

“回府。”楚瑾瑜聲氣不順的甩了袖子就走,撇在後頭的楚旺有些意外的瞧了瞧後頭面色微微發白的鄭湘玉,通常這會兒楚瑾瑜歇了腳,從來也不會半途離開的,今日巴巴趕了來怎麽卻又不留宿了?但也不敢多問,忙不疊追著主子腳步跟了上去。

不說楚瑾瑜這邊的不痛快,又說那邊畫虎屍身同畫壁被帶走,胡桃兒不多會就醒了過來,卻又是一番哭天搶地的嚎啕,左鄰右舍知道她品性,但畢竟死了當家,只留下一個寡婦實在多有不便,便一起幫著喪葬事宜,準備麻衣帶孝的物件。

同胡桃兒一說,難得平日吝嗇的她這會兒倒也沒多猶豫,拿了些碎銀子拜托眾人去扯了生眼布,棺材冥器,香燭紙錢等物件來,布置了靈堂,只等官府發下文牒來,好辦一應喪儀。

屍身雖然還沒交還,起了靈紙錢自然燒起來,對著個靈牌胡桃兒又是一番哭哭啼啼,左鄰右舍無論有心沒心也都勸了幾句,這才都散了去。

帶了孝的胡桃兒等眾人都散去,便將手裏紙錢一扔,下了樓來到後角門邊,推了柴門左右張望,果然瞧見縮在一角的方婆子,忙將人招呼進屋子,有些埋怨道:“媽媽如何不早來,若非我機靈,如今只怕要到官府衙門去尋我了。”

方婆子蹲在火盆邊烤了半晌才渾身暖過氣來,嘆道:“出門撞著喪門星,路上不知被哪個兔崽子撞了下,跌去我老婆子一顆大門牙,到藥堂裏看了大夫,這才遲了,不是讓你早早收殮了人麽,怎麽鬧了那麽大動靜。”

胡桃兒嘆氣道:“快別說了,你於我的藥藥性倒是大,原本還想潑那小賤蹄子身上些汙穢,這才遲了幾步收拾,哪想到就被隔壁來的撞著了,虧了我裝瘋賣傻的,如今官府把屍身和畫壁那賤蹄子都帶去問話,我這心裏頭虛的利害,媽媽你說不會露陷了吧。”

方婆子皺了下眉,卻道:“你放心,張爺早去同幾個要緊的都使了銀子的,不過走個章程,想來明日就會發還了人的,只是如今左鄰右舍都瞧著了,你一時便不能急著去張爺那,倒要做幾日戲文給人瞧的。”

胡桃兒拉著方婆子手道:“我這裏頭辛苦,勞煩媽媽可一定要帶信給張爺,千萬別讓他負心於我,拋閃了奴家。”

方婆子安撫道:“你放心罷,這幾日我會替你跑腿,少不得讓他悄悄兒過來,只到時候別少了我鞋腳錢便是。”

三十六章 親自上陣

二人又商議了會兒,這才告辭了出來,方婆子揣著從胡桃兒那得了的臘肉瓜果兒,十分得意的從角門出了胡同。

不想身後卻有個小腦袋張望了會兒,這才又哧溜下溜回去,往那牛寡婦的豆腐店而來,到了店門口瞧著自家娘,蠶豆子同她小聲道:“我剛瞧見了方婆子從她家出來,鬼鬼祟祟的呢。”

牛寡婦哼了聲:“她自來不是能守得住的,我就瞧著古古怪怪的不對勁,可憐畫壁丫頭還在衙門裏受罪呢!”

想了想:“你盯著些,看她還有什麽幺蛾子的。”

蠶豆子平日調皮搗蛋的沒少被娘罵,難得這回娘親沒數落他反倒是讓他盯梢,這事他十分喜歡做,當下應了,一下子又跑沒了影。

卻又說畫壁這頭,大冬日待在大牢裏的確受罪,也不知哪裏的風時不時就往門欄裏頭灌,耳朵邊能聽得到鬼哭狼嚎一般的風聲,在這個黑暗而寂靜的大牢中格外的滲人。

畫壁抱成團縮在角落裏,依然不能讓身子暖和起來,因著畫虎的事她又錯過了飯點,這會兒真的是又冷又餓的。

半夜裏壓根就沒法子入睡。

也就這麽昏昏沈沈的撐過了一夜,府衙裏再沒有任何人來問她一句話。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她沒有答應了楚瑾瑜之後的懲罰,卻也越發的厭惡那個男人,只怕如今她就要一條小命報銷在這大牢裏,果然這世道涼薄的讓人心酸。

等到天亮起來,日頭穿過窗戶好歹生出些熱氣的時候,畫壁才昏沈沈幾乎要睡過去,卻又聽到外頭嘩啦啦一聲響:“哎,有人找!”

畫壁本以為又是昨日的鄭湘玉,打定主意不去搭理,卻不想瞧著個高大的身影站定在牢房門前。

借著頭頂那稀疏的日光,楚瑾瑜一多半的身子隱沒在陰影之中,只有一張臉,在蒼白的日光中顯得格外立體。

即便畫壁很是厭惡這個人,去也不得不承認楚瑾瑜這張臉實在不可多得,也難怪身邊那麽多女人捧著,有錢又長得體面,實在是這世界女人求不得的良人,為奴為妾的都願意的很。

“好好兒的福不享,偏要在這裏頭受罪,也難為你這性子,怎生的這麽不討喜!”楚瑾瑜看了會兒畫壁那狼狽哆嗦的樣子,陰晴不定的神色裏露出幾分心疼,回頭看了眼婆子,那婆子忙不疊將柵欄門打開來一疊聲討好:“公子爺您請,要奴才去取個凳子來不?”

楚瑾瑜冷淡得道:“不用了,外頭守著吧。”

那婆子還想再說些什麽,一旁跟進來的小廝納福趕緊扯了她往外走,一邊挺好奇的瞥了眼灰不溜秋的畫壁,十分意外,怎麽公子爺就突然換了口味好上這麽一口了。

畫壁雖意外楚瑾瑜的出現,可看他在大牢裏如此行事也知道他果然是有本事張狂的,遂只是低頭不語。

楚瑾瑜站著她跟前只瞧見個後腦勺子,這小女人也是十分的沒眼色,受了一晚上罪,偏還是這般不知道變通,卻就是突然心裏那團壓了一晚上的火氣見著人就消了不少,瞧著滾成一團的人兒偏還撐不住笑了,伸手就去撈她:“躲什麽,還當爺瞧不見你不成!”

三十七章 服軟

畫壁冷不丁被人拎起來不由駭然,委實想不到就在這,他還能如此毛手毛腳的:“公子爺,您究竟想如何?”

楚瑾瑜吊著她胳膊拔她起身,看著她憤然的臉蛋蒼白中就透著股子嫣然,細膩的肌膚在灰暗的色調裏益發的白如瑩玉,隱隱的紅潤像是只有他一個人才能看得到的嫵媚。

“爺想什麽,你還不知道麽?跟著我就那麽難?莫非還比跟著張奉那個老土狗好?”

畫壁咬了咬下唇,終道:“公子,奴好歹是好人家的閨女,不賣身的。您若是喜歡,多得是人樂意,何苦要我這麽一個不識趣的丫頭呢?”

楚瑾瑜大拇指抹著她細嫩的肌膚,滑潤細膩,只癢到了心尖上:“你也知道你不識趣?怎麽就不肯知趣些呢?”

他眸光一動,聲音有些冷:“說罷,是想要乖乖兒的,想什麽只管提,爺不會虧待了你,還是要爺用強的,回頭你還是只能跟著爺,可就沒那許多好處由著你了。”

畫壁緊咬著唇瓣忍不住想落淚,可眼前男人冷硬的神情裏她看不到絲毫憐惜,她知道這個男人給了兩條路其實是殊途同歸的,以他的本事,她真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是躺下來任由他蹂躪亦或者如同賣笑的娼門一般,笑意相迎?

“若是奴家侍候公子一回,可否請公子還奴家哥哥一個公道?”

說話的時候畫壁心裏挺想哭的,生活就像強奸,如果不能夠反抗,那麽幹脆享受。

話糙理不糙,她無法享受楚瑾瑜加註在她身上的強迫,但是如今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而她並不想死,人活著不容易,既然她穿越了一回,總不能就這麽平白被作死。

楚瑾瑜聽她這麽一句話,便知道這小女人終究還是識時務的,他就說這女人嘛,再生的反骨,也不至於愚蠢到家,他又不會虧待了人,不過是過不去心裏那點坎。

到底是良家女子,他也不想逼人太甚,只心裏頭高興,臉上難免露出得意來,勾手探過去摸了摸她的臉蛋:“你若乖乖跟著爺,自然你哥哥便是我的大舅子,爺自然會還他個公道的。”

畫壁往後頭躲了下,心說這一聲大舅子還真容易,不知道全天下此人的大舅哥有多少呢,無非是口頭上會哄人的話。

眼見楚瑾瑜因為自己的躲閃臉色又要不好,忙道:“公子是富貴人,小女子這會兒身上臟,只怕汙了公子爺的手,還是等出了這地方再……”

話沒說完,楚瑾瑜豈能不知道她的意思,朗聲笑道:“個小蹄子還知道使心眼?爺還就喜歡你這小性子!”隨即也不勉強,反正日後長久著呢:“好了,不逗你了,原本就沒這些事,還不是你自己找的罪,如今也不能說出去就出去,免得讓人閑話沒什麽王法,你且先再委屈些日子,不出明後日,必然讓你平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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