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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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寧非的成全弄錯了對象,但見識過張皓軒的人品後,雲暖真心感激寧非。他不僅是個男人,還是個君子,也許這就是蘇汐口中的很好很好吧。

可惜她沒有這個福氣。

蘇汐這次不僅不相信愛情,大概連男人都不願相信了,對於廖紹輝的示好,她表現得很冷漠。

雲暖在一旁幹著急,廖紹輝倒是不擔心,只讓雲暖別勸蘇汐,以免引起她情緒上的反彈,讓雲暖盡可以安下心來。

雲暖想廖紹輝是對的,蘇汐這次是找對人了。也許正是因為她之前並不看好的他們的第一次,反而讓廖紹輝對蘇汐有種異於尋常的了解,不似一般認識不久的情侶,不僅會互猜心事,還經常動不動為一點小事鬧誤會耍別扭,最後還往往因此分道揚鑣。

廖紹輝的包容與處理事情的理性,讓雲暖真心覺得蘇汐的後半生幸福有了著落與保障。

可惜她卻不知道她的幸福在哪裏。

奇怪的是,雖然何哲說過那樣的話,但雲暖並沒有因此避開他。何哲的電話她照接、短信她照回、網上碰到了也能聊幾句,甚至何哲嚷嚷著要她請客,雲暖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總之一句話,兩人多年的友誼,不會輕易改變。

於雲暖來說,她和何哲實在太熟,熟到即使何哲說喜歡她,兩人獨處時她連暧昧的感覺都沒有。

於何哲來說,雲暖既是床前的白月光,又是心頭的朱砂痣。也許初戀對於男人就是如此,相比與雲暖在一起,他更不能接受與雲暖從此陌路。因此他心有顧忌,既不敢勉強雲暖,又不舍得逼迫雲暖,所以他從不曾真正的不顧一切地豁出去追求過。

這麽多年,他對雲暖始終是努力爭取、爭取不到就迅速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兩人一如既往的頻繁聯系,因為蘇汐的事,雲暖第一次發現在一段感情中,男女的心態完全不同。她簡直把何哲當成了活標本,探聽很多男人對於感情的理解與態度。

同樣,何哲亦不理解雲暖的想法。他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囡囡,你不接受我是因為小汐嗎?”

雲暖想也不想地道:“小汐是我的朋友。”

於是何哲更加不理解了:“當年我和小汐在一起,你們也是朋友,為什麽現在不可以了?”

“那能一樣嗎?”

“你敢說你當時沒有一點喜歡我?”

“阿哲……”

“你一直不肯承認,也不肯答應我,後來卻躲了我一個學期,直到那時我才知道……”

雲暖打斷他:“別說了,過去的已經過去,說再多都沒有意義。”

“囡囡,如果你有更好的選擇,我自然替你高興,可是如果沒有,你不覺得我比你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都適合你麽?”

“阿哲,天底下的男人這麽多,我從來沒想過要去找好朋友的男朋友,即使他們已經分手。我不想我們這麽多年的朋友,最後也落得個要麽疏遠、要麽變質,連朋友都沒得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當初何哲選擇和蘇汐在一起,他就沒有了與雲暖的任何可能。

天底下的男人那麽多,留給她的選擇與可能那麽多,她何必非要在渾水裏頭攪和?所以即使何哲的脾氣再好,大家再知根知底,即使她和何哲可能真的很合適,他們也只能是朋友。

話說到這份上,兩人難免有些尷尬。何哲能感覺到雲暖細微的情緒變化,心裏雖然難過,卻不想真的和她連朋友都沒得做,所以只好主動問起蘇汐的情況。

雲暖沒好氣地堵他:“關心她為什麽不給她打電話?”

“囡囡,我們一定要這樣一再重覆以前的問題麽?”

是啊,何哲在國外時,他們也曾這樣對話,此刻何哲的答案又會與當時相差多少呢?

“我最近每天不是上班就是學車,都好幾天沒聯系她了。”這當然是借口,雲暖心裏明白,何哲也沒有揭穿,氣氛沈默下來。

雲暖始終沒有和任何人說起她和駱丞畫的事,即使是何哲。她還是不習慣向人吐露心事,攸關私人感情,更是難以啟齒。不過和何哲在一起總是很放松,說話無需忌諱,沒事找碴都能理直氣壯。

兩人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不一會兒聊起以前的事,不知怎麽的說到雲暖第一次看“黃書”的經歷,何哲直接笑趴在桌上。

那時高一,雲暖還非常非常的單純,雖然偶有耳聞“黃書”大名,但從未見識。有次何哲偷偷往她課桌塞了本書,黃色的封面上,繪有香艷撩人的古裝美女,書名《玄武門之變》。如今想來,這只是一本很庸俗的盜版書,內容雖有戲說成分,總體卻不失規整。

雲暖當時對“黃書”的理解非常狹隘,以為封面顏色是黃的,又繪有這等活色生香的美人圖,必就是傳說中的“黃書”,是她這種青春年少祖國花朵不該看的。雲暖一開始並不知道書是何哲塞給她的,發現時又恰上課鈴響,正不知該如何,一旁的何哲湊過來小聲道:“很好看的。”

雲暖哪裏受得了,腦血上沖,拿起書就往何哲身上砸去。這樣的響動自然驚動了老師,那節恰是數學課,嚴謹清瘦的數學老師走下講臺,何哲把書上繳時雲暖恨不能找個地洞鉆下去。

下課後雲暖和何哲被叫到數學老師的辦公室,何哲全程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雲暖則全程低頭。出來時何哲晃了晃手中的書,還要譏笑雲暖:“你幹嘛一直紅著臉啊?一場誤會而已。”

他仗著數學成績佼佼,居然厚著臉皮把書從老師那裏討了回來。

雲暖真是沒見過這麽不知恥又討人厭的家夥,回到座位就寫換座申請。這人已經不是一道“三八線”能隔離得了的了。

何哲趴過來搶雲暖的申請書:“嗳嗳,我好心給你看書,你不領情,害我被老師叫去辦公室就算了,怎麽還要劃清界線,班主任看到了還以為我欺負女生呢!”

“這麽惡心的書你自己看就算了,幹嘛偷偷放我課桌裏,我才不要看!”

“什麽惡心?用另一種眼光看待歷史就是惡心?”何哲邊說邊翻開書,在雲暖眼前晃來晃去。

雲暖連忙撇過頭,真的快被氣瘋了:“快拿開,我不看黃書!”

何哲當時的反應就和現在一樣,笑趴在桌子上直喊肚子疼。

“囡囡,你那時候真是單純得可愛。”何哲笑著說完,表情變得認真。

雲暖臉發燙,正不知該如何作答,手機適時響了起來。她接起,是駱丞畫。

“你不在家?”

“嗯。”

“加班?”

“沒有。”

駱丞畫在電話那端沈默,片刻後才道:“什麽時候回來?”

雲暖忽然就想刺激刺激駱丞畫:“不知道。現在吃飯,吃完喝咖啡,喝完咖啡可能會去看午夜場,也許今天就不回去了。”

何哲以為是雲媽媽查崗,嚇得噴了口茶,忙不疊地大聲解釋:“我保證十二點前把你送回家,讓阿姨別擔心。”

讀書時雲暖家門禁是很嚴的,而且雲媽媽對雲暖的每一個來電、每一封來信都是預審通過後才轉到雲暖手裏,何哲對此頗為了解。不過他不知道這些年,尤其是去年開始,大概哪天雲暖夜不歸宿,雲媽媽還會拍手稱讚呢。

雲暖驀地有些想笑,竟起了捉弄之心:“聽到了沒有,媽你就別擔心了,阿哲信得過。”

電話裏傳來極輕極輕一聲嘆息,然後,電話就掛斷了。

掛斷電話,駱丞畫有些茫然。

他以為那天他坦白一切,意味著他和雲暖的關系有了質的飛躍,可是一轉身,雲暖仍是那副溫吞吞可有可無的態度。她再沒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沒有主動給他發過短信,發給她的短信她從來不回,打給她的電話,十有九個她不會接聽。即使接聽,往往沒說幾句就掛斷,時間絕不會超過一分鐘。

可是他陪她學車,她並沒有情緒化或抗拒排斥的跡象。駱丞畫覺得他最近的努力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明明使足了勁,可就是感覺沒找對使力點,所以軟綿綿的全成了無用功。

而且他發現,雲暖雖然不回他短信,但她收發短信的頻率很高,坐在他的車裏不搭理他,短信忙得不亦樂乎。一想到雲暖正和別的男人調情打得火熱,駱丞畫就想把她按在身下這樣那樣,教她的眼中心裏除了他之外,再容不下旁人。

車子在城市的街道飛馳,最後停在江邊公園。雲暖忙著低頭和何哲聊天,都沒發現不對勁,還以為到了她公寓樓下,一邊拿包開門,一邊道:“謝謝你送我回來,我先走了,再見。”

推開車門,雲暖就傻眼了。她把腳縮回車裏,關上車門,詫異地問:“怎麽來這裏?開錯路了?”

駱丞畫打開車門:“下車一起走走。”

雲暖往裏面縮了縮,搖頭:“冷。”

冬意漸濃,晚上江邊冷,雲暖穿得不多,駱丞畫也怕她吹了冷風感冒,便索性坐回車裏,打開車載音響,兩人靜靜地聽音樂。

一首聽著耳熟卻不知名的鋼琴曲在空氣中緩緩流淌開來。音樂總能安撫人心,給人寧靜的力量。雲暖不時跟著哼幾個小調,思緒不覺飄遠。

記憶中駱丞畫喜歡的音樂都是這類型的。那時候沒有MP3、MP4,只有隨身聽和磁帶。雲暖曾翻遍駱丞畫的書桌,楞是沒找到一盒有中國字的磁帶,當時就崇拜起他來,覺得他品味高雅,哪是班裏那些哼唱“周末午夜別排徊”或“依稀往夢似曾見”的毛頭小孩能比的。

雲暖曾經很喜歡影視金曲和流行歌曲,為此特意買了厚厚的筆記本,把一首首歌詞抄錄下來。當時班上的女同學幾乎人手一本歌詞本,很多人還會在歌詞本上貼滿港臺電視劇的明星貼紙,雲暖卻不喜歡。

她喜歡所有本子都幹幹凈凈的,可是何哲偏不讓她稱心如意,他買了一堆古裝美女的貼紙,趁雲暖中午回家吃飯的光景,把她歌詞本上的空地統統貼滿。

雲暖發現後他還很有勇氣的承認,並往自己臉上貼金:“我不是亂貼,我貼的貼紙和你的歌詞都是配套的!不信你看,《射雕英雄傳》的歌詞貼的是你喜歡的黃蓉,《問情》貼的是你喜歡的趙雅芝,《大玉兒》貼的是劉雪華……”

雲暖記得她當時氣極,拿起書朝何哲劈頭蓋面砸去。何哲險險避開,心驚肉跳:“你不謝我就算了,還想謀殺啊!“

一想到這雲暖就笑了。何哲後來被逼著重抄她的歌詞本,抄了一本又一本,因為雲暖嫌他抄得不工整,等他抄工整了,又嫌他字不好看。

高中時何哲的字是全班數一數二漂亮的,班裏的黑板報幾乎他一手包辦,這可都是雲暖在小學立下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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