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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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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勸告

那些名儒忌憚南宮家的權勢,不敢惹她,竟馬上改口:“《詩》雲:‘昭茲來許,繩其祖武。於萬斯年,受天之祜。受天之祜,四方來賀。於萬斯年,不遐有佐。’斯年,沈斯年,此名福壽端方,甚好!甚好!”

還有人附和:“《楚辭》狂恣肆意,非十三經之列,不足取。《詩》三百,思無邪,為君子之學,男女皆可。斯年二字極好,取自《詩經?大雅?文王之什?下武》,詩三百,思無邪。南宮小姐果然冰雪聰明蕙質蘭心。”

沈子忱的表字雖是一個小丫頭取的,但此名確實端方大氣寓意吉祥,就連這幾位名儒也稱讚有加。於是沈昊也就同意了。

瞿庭東聽完卻問:“斯年不喜歡那林姑娘是不是因為心裏還念著這位南宮姑娘?”

沈子忱道:“那時候我們都還太小。小孩子什麽都不懂,哪有什麽喜不喜歡?不過我那妹妹很可愛,我從小便很疼她。不過現在看來,如果她沒死,比起林初夏,我更願娶她。”

瞿庭東道:“據說當年並沒有找到那位南宮姑娘的屍體。南宮姑娘也不是一定就去世了。”

沈子忱卻道:“我倒寧願她死了。十年前廬州一場大火,南宮家一門百餘口全數斃命。她是當慣了大小姐的,一輩子被人捧在手心裏寵著,除了讀書寫字彈琴下棋什麽都不會,她保護不了她自己。如今她宗族覆滅,無父無母無依無靠,一個人流落在外,又是個女孩子。能待的地方無非就是戲班子妓院,若是運氣好些無非是為人婢妾。她怎麽受得了別人欺侮?與其受辱生不如死,反倒不如死了幹凈。”

閣樓上突然有人的異動,沈子忱扭頭,是兩個提著食盒的婢女。其中一個低眉順眼,儼然就是陸福生的模樣。

沈子忱冷冷問道:“你來做什麽?”

陸福生福了福身:“回大公子。大公子數個時辰前已將奴婢給嘉卉姐姐調遣。嘉卉姐姐命奴婢來給瞿先生送飯食。”

沈子忱上下掃了她一下,冷笑道:“你倒聽話。”

沈子忱朝瞿庭東拱了拱手:“瞿先生,子忱告辭。”

瞿庭東依舊還禮:“斯年兄慢走。”

瞿庭東吩咐另外一個婢女進屋布置飯食,說是留陸福生在跟前,有些東西需她收拾。待那婢女走後才道:“你聽到多少?”

陸福生咬了咬牙:“不多不少,該聽到的我都聽到了。他都未死,我怎敢死?他倒憐惜我受人侮辱,也未見的他少侮辱我。真不愧是沈昊的兒子,虛偽成這樣。”

再回去,沈子忱倒給陸福生提過要把她送到沈夫人跟前服侍的事。陸福生不假思索便要拒絕。沈子忱知道她進沈府這一個多月來明裏暗裏常受嘉卉欺負,只以為她是怕,也肯耐著性子解釋:“夫人喜歡你,才想留你在身邊。到夫人那裏你的日子必定比現在強。”

陸福生聽聞卻只是一力推拒。到最後沈子忱也發了怒:“不識擡舉!你倒是被人欺負習慣了,給你好日子卻過不慣!真不知道你來沈府到底要做什麽?竟做丫頭做上癮了。我說你居心叵測倒也是高看你了!”

陸福生只是提著頭不說話,沈子忱盯著她看了一會,終是沒有強逼。

陸福生在沈府的日子確實不好過。沈子忱把福生交給了嘉卉,嘉卉知陸福生是沈子忱近過身的,對她很是厭惡。平素逮到機會,總免不了要欺侮她。陸福生初時尚受不了,即便不敢反駁,也總要瞪她幾眼。久之,也就習慣了。若是低眉順眼的承受,她反倒會沒什麽興致折磨自己。

後來沈子忱叫陸福生侍候筆墨,瞧著陸福生溫馴的模樣嘖嘖稱奇:“起初見你還覺有幾分傲骨,現在卻奴顏婢膝成這個樣子。不曾想嘉卉還有這樣的本事,把我們眼高於頂,目無下塵的陸小姐調/教成這樣。沈某都不得不甘拜下風了。”

若是月前陸福生聽到這話,必定又要惱,如今她卻只是低著頭磨墨,只字不言。

陸福生再見到趙諧成是在不久之後。趙諧成與神醫安子硯是至交,耳濡目染頗通醫道。趙諧成與沈子忱相識,沈夫人的風濕舊疾便由趙諧成親自打理。趙諧成此番來沈府便是受沈夫人之請。

嘉卉那日為難陸福生,恰好就叫趙諧成看到了。

陸福生有長生蠱,身子一向結實。可最近幾日卻似害了風寒,不僅嗜睡,胃口也差了不少,並且動輒幹嘔。白日裏在廚房幫差的時候迷迷糊糊的,硬是把沈子忱要的榛子酥換成了瞿庭東要的杏仁酥。瞿庭東倒是沒什麽大不了的,沈子忱最厭杏仁,咬了一口便變了臉。

沈子忱也沒說什麽,不過嘉卉瞧出異樣卻免不了要借題發揮。反正沈子忱不喜歡陸福生,她是百無禁忌。

嘉卉雖沒讀過什麽書,罵起人來不似沈子忱那樣詞多,口才卻絲毫不遜於他:“你還真拿自己當府裏的主子了啊?叫你做事,你趴在這裏神游?睡覺就可以有銀子賺,你怎麽不回你的勾欄院裏去啊?你以為你服侍過公子爺很了不起是不是?公子爺可曾正眼過看你?這裏是廚房,你以為是你賣弄風/騷的地方嗎?”

陸福生低著頭不說話。嘉卉瞧見她這副樣子更是來氣,一把推了過去:“別跟姑奶奶這兒裝死人!你在勾欄院裏伺候男人也是這個鬼模樣麽?”

陸福生沒有提防,踉蹌著後退一步仍是咬著嘴唇默不作聲。

“陸姐姐。”一個小女孩跑過來扯住陸福生,陸福生定睛一看,竟是趙翦秋。陸福生當時就四處看了一下,暗道:“是趙公子來了麽?”

嘉卉認得趙翦秋。趙諧成是沈府的座上賓,趙翦秋也常常陪同過來。更何況趙翦秋是林初夏同父同母的嫡親妹子,是她們未來主母的至親,自然是主子跟她們這些下人不能相比。嘉卉的氣焰無端咽了一半,嘴裏的惡言再不敢吐。

嘉卉幾人都給趙翦秋行了禮,陸福生瞧她們的模樣只好依樣畫葫蘆,道:“趙姑娘萬福。”

趙翦秋卻只給陸福生還了禮:“陸姐姐萬福。”說罷便把陸福生拉走了。嘉卉也不敢攔,只好任她們走了。

趙翦秋拉著陸福生死活不肯放手,很興奮的把她拉到後花園裏:“陸姐姐你怎麽在這兒?哥哥說要我來這裏找你我還不信,哥哥猜得真準。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陸福生道:“趙姑娘怎麽來這裏的?”

趙翦秋笑道:“哥哥常帶我來這裏玩的。斯年哥哥有意思,我喜歡找他玩。”

提到沈子忱,陸福生不由自主的就止了聲音。好在趙翦秋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依舊拉著她說:“那等惡仆,姐姐為何忍她?叫斯年哥哥教訓她就是了。”

沈子忱怎會教訓她?正是沈子忱將自己丟給那惡仆的。陸福生苦笑道:“人在屋檐下。如果不忍,還能怎樣?這次是我有錯在先,她罵我也是應當。不能全然怪她。”

趙翦秋嘆了一口氣:“陸姐姐你就是脾氣太好了,這樣更容易會被別人欺負!這是個毛病,得改……”

趙諧成在後花園的涼亭裏,陸福生初見他還是很欣喜的。陸福生對趙諧成的印象一直很好。

陸福生一直都知道,趙諧成是個好人。那夜風雨驚雷,她的命如浮萍般飄搖,他救了她。後來她自願把長生蠱給他,他卻憐惜她的性命不肯要。深?他給她禦毒丸;給她銀子;給她肩膀;為了她的安危他要神醫安子硯為她改變容貌;他對她說:“我的命重要,你的命就不重要嗎?”

在這個世界上,陸福生螻蟻草芥般的活了十年,第一次被人這麽重視,或許也是唯一一次這麽被重視。她感激他,敬重他。或許有一天,就算他像瞿庭東一樣棄她於不顧她也不會記恨他。

因為他曾是她的神明。

趙諧成朝陸福生拱了拱手:“陸姑娘。”

陸福生笑著還禮:“趙公子萬福。”

趙諧成扭頭看了一眼趙翦秋:“翦秋,你先離開,哥哥有事情要單獨和陸姑娘說。你去找一下你斯年哥哥,就說我要找他下棋。”

趙翦秋撇著嘴,還是乖乖離開了。

趙諧成請陸福生入座,陸福生也沒有跟他客套,就坐在趙諧成對面的石凳上,與趙諧成隔著一張石桌四目相對。

趙諧成端起茶壺給陸福生倒了一杯,自己也端了一杯茶在品。隔了好久,趙諧成才放下茶杯,道:“陸姑娘日後是要留在沈府了麽?”

陸福生不知他這句話的用意,只是點點頭:“是的,公子。”

趙諧成的手依舊捧著那茶杯,手指在杯壁摩挲,似是要做什麽艱難的決定:“趙某不是沒想過陸姑娘會來沈府投奔斯年,姑娘與斯年有舊,來投奔斯年無可厚非,可……陸姑娘,斯年是在下的朋友。陸姑娘與沈家的恩怨在下知道。陸姑娘是瞿庭東帶著進沈府的,瞿庭東之前找過在下,他的心思在下知道,所以陸姑娘來沈家的用意在下也知道。

可那年斯年也尚年幼,事情和斯年一點關系都沒有。陸姑娘來沈府若是真的要跟斯年好好過日子的,這很好。可若是姑娘只是為了利用斯年,在下身為斯年的朋友,懇求姑娘,離開斯年。”

陸福生吃了一驚。他特地將趙翦秋攆了去就是為了跟她說這個?

陸福生有些無奈的笑道:“趙公子,福生這副身子已經是大公子的了。妾若離開他,以後的日子還能怎麽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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