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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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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自苦

趙諧成道:“只要你離開斯年,趙某都會幫你安排。趙某會再幫你找一個很好的男子,保你一生衣食無憂。姑娘並不喜歡斯年,不是麽?我若是把你的身世說給斯年聽,那樣姑娘不僅會離開斯年,怕是還會有生命之憂。

趙某並不是威脅姑娘,趙某擔心斯年的性命,又未嘗不擔心姑娘的性命呢?姑娘一弱質女流,不會武功,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憑什麽報仇呢?沈郡王和斯年的武功都那麽高,姑娘有什麽把握能讓他們敗在姑娘的手裏呢?姑娘此來沈府,竟是不惜性命,明知沒有任何希望,卻還是要堅持麽?這豈不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麽?”

陸福生道:“大公子與妾曾有婚約。自那年妾家破人亡之時妾就在等他,等了整整十年。一個人的人生裏能有幾個十年呢?妾將他放在心裏藏了十年,並怎會一點情分都沒有呢?”

趙諧成盯住她的臉:“姑娘是真的這樣想的麽?”

陸福生低頭沈吟了好久,又擡起頭迎上趙諧成的目光:“不錯,如今真的朝夕相處了,確實與之前不同了。現在妾確實不喜歡他了。但是我南宮家上上下下百餘口的性命總得有個交代,先父被兄弟背叛身死人手也得有個交代。妾懷著這樣的動機來到沈府確實無恥,可他們呢?做了壞事,害的別人家破人亡,整整十年都沒有遭到報應,我就要一直等下去麽?等,是什麽感覺,趙公子知道的啊!”

趙諧成的故事陸福生是從瞿庭東那裏聽到的。趙諧成生母疑為林蔚山所殺,趙諧成來到林府,目的本就惹人懷疑。當初瞿庭東就是知道這樣的內情才想法子想要到趙諧成的身邊去。畢竟他們的目的是統一的。可是趙諧成信不過瞿庭東的人品,每每拒絕。

陸福生道:“趙公子一直待在林府不就是在等一個機會麽?同樣是覆仇,同樣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為什麽趙公子居於林府便可,妾留沈府便不可?難道就因為那個人是趙公子的朋友麽?難道只要是趙公子的朋友的家人,做錯事情就不需要受到懲罰的麽?”

趙諧成長嘆一聲:“陸姑娘既然這麽堅持趙某也不好再說什麽。可是陸姑娘,你如今不過碧玉破瓜之年,就要為了這些已經過去的事情再耽誤自己這一輩子麽?令尊若是知道他舍了性命保下的女兒這麽不愛惜自己的性命,又該作何想?”

陸福生擡眸看著趙諧成,神情似乎有些淒愴:“怎麽才叫愛惜自己的性命?就這樣活著就是愛惜自己的性命了麽?妾無父兄,無宗族,母親早逝。妾做了三年戲子,又做了三年娼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在乎妾。就只是這樣任人侮辱踐踏的活著就可以告慰先父的在天之靈了麽?”

趙諧成道:“陸姑娘……”

陸福生打斷了他:“趙公子,還請讓妾將話說完。妾的母親死的時侯拉著妾的手說要妾找到妾的兄長為先父報仇,把他們的遺體殮在一起。現在妾的父親在一場大火中屍骨無存,母親在荊州白骨無人收。如果這樣妾都無絲毫怨恨的話,妾還能還算是個人麽?妾的身子早已經給沈大公子占了,再也嫁不得旁人了。反正爛命一條,妾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不要反駁,趙公子也是這樣想的不是麽?如果不是,趙公子不會去林府,不會堅持到現在還不肯放手。”

趙諧成啞舌。陸福生瞧他的模樣輕笑了下起身:“趙公子,妾告辭。”說完扭頭便離開了。

此後趙諧成倒是常來,但卻再沒有提過要陸福生離開的話。只有一次陸福生被嘉卉欺負的狠了,正好給趙諧成撞上。趙諧成給陸福生解了圍,本來還是想要再對陸福生勸解一番的,可是又想想自己,也就算了。

趙諧成剛進林府的時侯,林蔚山為了逼他離開給他下毒,趙諧成明知飯食有問題,甚至連毒在哪一道菜裏都知道,可他還是吃了。他想要留下來,就只能如此。如今陸福生的境況不是正與他當年相同麽?趙諧成只是嘆息道:“姑娘何以自苦如此?”

陸福生聽聞,只是笑而不語。沈子忱有一句話說的不錯,她欲為他正妻,怎能一點本錢都不出?

趙諧成想過陸福生的事,他猶豫過要不要提醒沈子忱提防陸福生。可陸福生一個沒有絲毫背景又不懂武功的小姑娘,好像也怎麽不了沈子忱。反倒是她在沈府整日被排擠,日子過得十分艱難。若是他向沈子忱旁敲側擊一下,要沈子忱提防陸福生,日後陸福生的日子不知會難過到哪種程度。

陸福生似乎也有意討好沈子忱,趙諧成也看在眼裏。陸福生平日對沈子忱可謂是百依百順,可到底是不情願,沈子忱稍離她近一些,她就呆呆楞楞僵硬的沒有辦法。沈子忱對陸福生有成見,動輒嘲諷挖苦,陸福生也不反抗,只是那樣忍著。這樣的一對,怎麽可能走到一塊兒?趙諧成估計陸福生自己知難而退的可能性比較大,於是他也就沒有開口。

但是他若是什麽都不管,任憑事態發展,說不定事情真的會有變數。陸福生是瞿庭東帶到沈府裏的,瞿庭東那等小人,平素無利不起早,來到沈府怎麽會一點企圖都沒有?此次竟還帶著與沈家有血海深仇的陸福生,必定心懷不軌。因此趙諧成只是提醒過沈子忱小心瞿庭東。

趙諧成棋藝頗高,來沈府除了給沈夫人把脈調養身子就是跟沈子忱下棋。沈子忱棋藝不及他,十回裏面倒是會輸六七回,可偏偏沈子忱喜歡跟他下棋。趙諧成也肯陪他練棋。

沈家後院花園裏有一個涼亭就是二人常常下棋的地方。因為此處僻靜幽雅,沈子忱索性將亭內石桌改成了棋桌,日子久了,就成了二人下棋的老地方。

沈子忱和趙諧成圍著棋桌坐下,趙諧成執白子坐在南側,對面執黑子的是沈子忱。沈子忱對著棋盤苦思之機,趙諧成卻只是斟了一杯茶兀自淺啜,一副悠然自得。

趙諧成品了半天茶,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細想一下,才道:“今日斯年身邊怎麽這樣安靜?平素一直圍在你身邊的那個丫頭呢?”

沈子忱擡頭看他,微笑道:“知道今日翦秋會來玩,嘉卉哪還有膽子出來?她兩個月前多了個新玩具,最近興致正高,也沒空來我這裏鬧。”

趙諧成道:“你喜歡那位嘉卉姑娘?”

沈子忱落了子,道:“她長的漂亮,我看著也算順眼。更何況她懂得猜我的心思。一個人挖空心思投我所好討好我,我為什麽要討厭?”

趙諧成沒說話,沈子忱看到他的模樣仍是微笑:“襄和不喜歡她?你是覺得她狐假虎威,恃強淩弱很討厭是吧?她的為人壞到這樣確實是挺討人嫌的。這就跟當年你把那個霜兒留到你家初夏身邊的用意差不多了。她會背叛所有人,唯獨不會背叛我;她會欺負旁人,唯獨不會對我擺臉子。這樣不好嗎?”

趙諧成聽到這話反倒笑了,望著棋盤落下一刻白子:“斯年這話說的確實有理。”

沈子忱道:“那是。沈某家風嚴謹,自認為既不風流,也不下流。若是連個丫鬟都養不得,那這人生還有什麽趣味?她若沒做什麽窮兇極惡的事情,我倒也不會把她趕走。”

趙翦秋拉著陸福生來的時候一局棋剛結束,沈子忱告負,趙翦秋一下子就躥了過來。趙翦秋看了棋盤上被圍的死死的黑棋,不由得笑道:“斯年哥哥又輸了,羞羞臉。”

沈子忱仍是輕笑:“數月不見,趙兄棋藝又精進了不少,子忱甘拜下風。”

陸福生走過來給屈身施禮:“奴婢給公子爺、趙公子請安。公子爺、趙公子萬福。”

趙諧成急忙示意她起身:“陸姑娘不必多禮。”

沈子忱垂下眼簾飲了一口茶杯裏的水,神色如常,淡淡地說道:“你們認識?”

陸福生怕他誤會,解釋道:“武林大會那日,奴婢自和笙坊裏出來,遭逢大雨無處安身,是趙公子救了奴婢一命。”

沈子忱笑道:“瞧你慌的,我說什麽了麽?”

沈子忱又看了趙諧成一會兒,突然間皺眉,說道:“你起來,我跟翦秋下。跟你下棋真沒意思。”

趙諧成楞了一下,趙翦秋卻笑了起來:“哥哥你起來,我跟斯年哥哥下。斯年哥哥是小瞧我,你下不過哥哥就一定可以下得過我麽?我可不一定比哥哥差。”

趙諧成微笑著起來坐到另外一個石凳上,趙翦秋就坐在趙諧成原來的位置上和沈子忱重開了一局。陸福生自知是奴婢身份,不敢妄動,只好侍立在沈子忱身後。

沈子忱和趙翦秋旗鼓相當,戰了一個時辰也未分勝負。陸福生最近生了病,站了這麽長時間體力已然不支,迷迷糊糊的,幾次險些暈倒。她站在沈子忱身後,沈子忱看不到;趙翦秋又聚精會神地看著棋,也沒主意到她;趙諧成初時察覺到,為避嫌也沒敢開口。誰知過了這麽長時間趙翦秋和沈子忱竟依舊沒有分出勝負。

趙諧成略想了下,正要開口解圍,瞿庭東卻走了過來:“大公子好雅興。”

沈子忱扭頭看了他一眼:“瞿先生怎麽來了?”

瞿庭東道:“夫人找福生姑娘有些事情,在下恰巧看到福生姑娘在這裏,就順便通傳一下。”

沈子忱轉身看了陸福生一眼,陸福生站得久了,嘴唇都有些發白。沈子忱道:“你去吧。”

陸福生強扯了扯嘴角:“奴婢告退。”

初挪動雙腿時陸福生腳下一軟竟險些摔倒,沈子忱急忙扶住她,下意識地問道:“怎麽了?”話剛出口卻突然間覺得陸福生似是刻意為之,又變了臉色。

沈子忱還未松手陸福生就推開他:“奴婢謝公子關心。奴婢無礙。”

陸福生跟瞿庭東離開,轉過後花園的矮墻時陸福生突然就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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