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莫道不消魂(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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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回到房後便就去沐浴了。

整個人懶搭搭的靠在浴盆邊緣,身上的蚊包被熱水浸得微微刺痛。

她閉上了雙眸,腦海中竟浮現出方才他與她說笑時的樣子來,她立即睜開眼拍了拍自己的雙頰:“胡思亂想什麽呢江子矜!”她再次閉上眼,卻發現他的容貌一直在她的腦海中一遍遍的放大,她用毛巾捂緊了臉頰,嘴中不斷念叨:“別再想了別再想了!”

次日清晨,子衿是被那門外警衛叫醒的,說是將軍早就起了,現在正等著她去用早餐。

她擦了擦雙眼,洗漱好便隨那警衛去了餐廳。

待到了餐廳,見程敬之已經坐得好好的,正低著頭專心地看著報紙;子衿坐到餐椅上,隨口道:“早。”

他放下報紙,見她無精打采的,便問:“昨晚沒睡好?”

“嗯。”

“做什麽去了?”

子衿正在用餐巾擦手的動作一頓,臉上立即燒得厲害。

昨夜腦海中一直都是他的身影。

程敬之見狀,打趣道:“莫非是思春去了?”

子衿聽罷將那餐巾往桌上一甩,怒道:“你這老不正經的,這春天都快過去了,還有什麽春可以思的?上哪裏去思?”

程敬之拿起手邊的餐巾,擦了擦手:“去哪裏思是你的事,我怎知曉?”

子衿覺得此人實在是可惡,絲毫沒有長輩的樣子,想來想去也沒想到拿什麽話來噎他,便就不去理他,伸手去拿那牛奶泯了一口,這才平覆了些心情。

早餐時間就這麽靜默地過去了。

早餐過後他就說要將她送回去。

子衿哼了一聲,不理他。

兩人就在這麽詭異的氣氛下上了車,汽車行駛了十多分鐘都沒有講話。

程敬之咳了一聲,見子衿悶了許久,想是禁不起早上那樣的玩笑話,便說:“你這美國回來的洋學生,對這些怎這麽小氣。”

子衿瞪了他一眼,把頭轉向一邊,不理會他。

“你就不好奇我那裏怎會有那本詩經麽?”

子衿撇了撇嘴,緩緩的轉過頭來:“為什麽會在你那?”

“呵呵。”駕駛座上的李亥鈞原以為這江小姐會一直不理會將軍到底,沒想到卻是這樣沒原則,一時忍不住笑了出來;似是感覺到後面憤懣的眼神,尷尬道:“你們繼續說。”

子衿這才收回駭人的目光,聽程敬之說道:“是你父親在你六歲那年贈給我的。”

“他為什麽要送給你?”

“這個你去問他不就知曉了,”才剛說完,便看到子衿那眼神像刀子般剜過來,怕她又瞪他一路,便接著說:“因為你的名字是我自那上面取的,他就送給我留念了。”

子衿正想問這有什麽好留念的,怕他又回一句“你去問你父親不就知曉了”便將那句話咽下,改問道:“我的名字怎是你起的?”

程敬之轉頭看著子衿,那眼神飽含深意,似乎在說,你真笨。

“這個你怎問起我來了?你家人沒告訴你麽?”好在他還有些良心,沒再說出些傷人自尊的話。

子衿悶悶道:“我不記得了,六歲那年正是我病得厲害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混混沌沌的,哪記得這些。”

程敬之點了點頭,道:“嗯,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繼而又道:“聽說你自出生身體就不好,你父親尋了個道士與你算命,那道士說你到六歲才能取名,且取名的那人須是在你六歲生日時第一個踏進你家門的,我那時正巧進了你家門,這麽個差事便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你怎麽取了這個名字呢?”

“那時正巧你的父親在教你詩經,又正巧翻到了《子衿》那首詩,你的兄長又恰好是子字輩,我便懶的思索,將那兩字圈下,給予你父親了。”

自己名字竟是這樣來的!

“早知我就不給你取子衿了。”程敬之繼續道。

“那你打算取什麽?”

程敬之瞥了子衿一眼,道:“看你從小就病怏怏的,不若叫做子牙,如此互補一下,倒是好極了。”

前方開車的李亥鈞臉上憋笑已是憋得通紅,只聽那子衿一聲怒吼:“江子牙?!虧你想得出來!你怎麽不說妲己!”

“我是真心地為你好,姜子牙活了上百歲身子骨還依舊硬朗,難道不是個好名字麽?”

子衿打算再也不理他了,此人越是理他,就越是無賴。

“怎的?生氣了?”那程敬之自知玩笑開得過大,便說:“叔叔也是想尋點開心而已,你應知曉,人越老卻是越孤獨了。”

子衿別過頭,語氣中含著微微的怒氣:“我不跟老頭子講話。”話音剛落,便見路旁的草叢中赫然躺著一具屍體,那人似乎是死不瞑目,雙眼睜得大大的,從子衿這裏看來,那眼睛竟像是死死的瞪著她,從未見過此景的子衿,嚇得陡然一震,下意識地尖叫著往程敬之那邊鉆去。

“有死人!有死人!”她的聲線都是顫抖著的,似乎是恐懼到了極點。

程敬之摟住倒過來的子衿,臉色驀地一寒,對李亥鈞厲聲道:“怎麽回事?”

“將軍,我也不知曉,照理說昨晚皆處理幹凈了。”李亥鈞回道。

程敬之察覺懷裏的人顫抖的厲害,便安慰道:“別怕,現在看不到了。”

子衿卻是嚇得頭都不敢擡,聲音裏夾雜著些哭腔:“我害怕……”

他猶豫了片刻,對李亥鈞說:“讓後面的人下去檢查。”

子衿立刻抓住程敬之的衣袖,肩膀一聳一聳地說:“不要停……不要停在這裏……”這丫頭竟然嚇哭了,她放低聲音安慰道:“只是停一會兒,傳個命令而已。亥鈞,還不快去。”

李亥鈞得到命令,應了句“是”便停下車子,下車朝後面走去。

他撫了撫子衿的後背,安撫道:“平時見你天不怕地不怕的,這會兒怎麽就蔫了?”

子衿卻是沒有答他的話,自顧自的嗚咽道:“你快去開車……”

他放棄了繼續打趣她的念頭,想起不只是誰說起的一句話,正在哭泣的女人是聽不進任何話的;如此,也就那樣任著她自己懷中哭了。

她回家時眼睛還是紅紅的,江楚氏卻是早就在門口迎著了,見子衿回來,這才松了口氣。

“那麽晚跑軍營去做什麽?幸好去的早,若是去的晚些了,遇上日寇,你到時候該怎麽辦?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是教人這麽操心?誒?你眼睛怎麽了?是不是哭過了?發生什麽事了?”江楚氏絮絮叨叨的一大堆話,將子衿問得不知道說什麽好,想起剛才那一幕,淚水又湧了上來。

“你哭什麽?這倒是怎麽了?”江楚氏扶著子衿,轉身問將子衿送來的程敬之:“敬之,發生什麽事了?”

程敬之抱歉地說:“是我沒有保護好子衿,令她受驚嚇了。”

江楚氏安撫了她還一會兒才讓她漸漸地止住了哭泣,晚上又怕她做噩夢,特地留在她的房中陪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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