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正思量之際，突聽內侍楊善進來稟報：“啟稟陛下，合歡殿吳國太妃求見。”

太妃泣謝罪，宗親保遺孤

“朕今日偶感風寒，身體不適，不便見人，你去請太妃回吧。” 李治對內侍楊善吩咐道，心說吳國太妃當年還真是深明大義，要是她向父皇吹枕邊風，讓父皇立她為後，難保父皇不會一意孤行地定要立她為後，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今日榮登九五的恐怕就是吳王了，如今我卻殺了她最引以為傲的兒子，一時還真不知該如何面對她，還是回避不見的好。

“吳國太妃跪在雪地裏，說陛下若是不見她，她就長跪不起以謝子罪。” 楊善出去好一會兒後覆又進來回道。

“罷了，你叫她進來吧。”李治無奈道。

只見進入殿中的吳國太妃一身麻布粗衣，披頭散發，不飾妝容，雙眼紅腫，膝蓋那兒濕了一片，必是因長跪於雪地之故，雖已年過半百，卻如而立之歲，只是其神情中有種說不出的倦怠。

“陛下，庶人李恪犯下謀反大罪，有負聖恩，其罪當誅，死不足惜。罪婦教子無方，理應受罰，墾請陛下貶罪婦為庶人。按大唐律，犯謀反大罪者處以死刑，其受連坐的配偶及親屬可以銅贖罪，可以官品或爵位折流刑，罪婦願拿出所有積蓄以贖子孫之罪，罪婦別無他求，但求陛下能保全李恪的子女和李愔的性命，罪減一等，或流放或幽禁或降爵。陛下仁厚，定能體念罪婦的苦心。”吳國太妃說完就以額搶地，痛哭流涕，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

“太妃快請起，朕定當竭盡全力保全三哥的兒女們及六哥的性命。朕曾幾次問兵部侍郎崔敦禮可否免掉三哥和六叔的死罪，改為流刑，崔敦禮回說陛下雖申恩，不可詘天下法。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朕對此也無可奈何，今三哥既已伏法，罪不及父母，太妃不必過於自責。這天寒地凍的，朕見太妃如此實在心有不忍，太妃還是回宮去等候消息，保重身體要緊。”李治將吳國太妃扶起來後柔聲寬慰道，心說這個一直游離於政治之外的女人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我的事情，還曾暗助我保住了太子之位，如今她提出這樣合情合理的要求，我又有什麽理由去拒絕她呢？

在李治一再保證李恪的子女和李愔均無性命之憂的情況下，吳國太妃回自己宮裏去了，她黯然離去的背影，在漫天風雪中越變越小直到消失。

吳國太妃是隋朝公主，隋煬帝楊廣之女，唐太宗李世民之楊淑妃，吳王恪之生母。楊淑妃是除長孫皇後外李世民最寵愛的妃子，她為李世民共生了兩個兒子：老三吳王恪和老六蜀王愔。長孫皇後薨逝之後，李世民曾打算進封楊淑妃為皇後，但因遭到長孫無忌的極力反對和楊淑妃的主動謝絕而作罷。貞觀十七年，李世民在提議立吳王恪為太子不成後就想出了個循序漸進的辦法：先立吳王恪的生母楊淑妃為皇後，這樣一來吳王就從庶長子變成了嫡長子，再加上吳王文武雙全，禮賢下士，素有威望，李世民再想要重新立吳王為太子就完全名正言順了。也是在這兩儀殿中，當時身為太子的李治正陪李世民議政，李世民的內侍趙數進來稟報說楊淑妃求見，李世民當即宣她覲見，等她進入殿中時，李世民和李治父子都一臉吃驚地看著她。

只見楊淑妃身著正一品皇妃的最高禮服青質翟衣：繡翟九等，寶鈿九樹。再看其妝容身段：施兩博鬢，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肩若削成，腰如約素。芳澤無加，鉛華弗禦。瑰姿艷逸，儀靜體閑。柔情綽態，媚於語言。雖已年屆不惑，卻如加笄之歲。

這又不是朝賀或祭祀等重大場合，楊淑妃根本不需要穿得這麽隆重，可見她此舉定是要向自己的皇帝夫君李世民進言了。李世民的眼神充滿了疑惑，似乎不明白一向低調溫婉的楊淑妃為什麽突然變得這般高調張揚。楊淑妃向李世民行過叩拜大禮後就將她的來意娓娓道來，她慢啟丹唇道：“陛下，賤妾生於前朝宮闕，改朝換代後茍全性命至今。承蒙陛下不棄，加恩賜封賤妾為正一品淑妃，於賤妾兩子亦恩寵有加。賤妾萬死不足以報陛下之隆恩，今生於願足矣。文德皇後仁孝儉素，雖居後位卻能以德服人，六宮平和。陛下與文德皇後鶼鰈情深，今文德皇後雖駕鶴西去，陛下每及憶起文德皇後，常謂賤妾失一良佐矣！賤妾德行淺薄，遠不及文德皇後之萬一，又何以高居國母之位呢？陛下乃一代明君，當知君臣同心則社稷安。萬望陛下收回封後之意，賤妾不勝感激。”

楊淑妃話音剛落，李世民就快步走向她並親自扶她起來，接著略沈思了一會後說道：“淑妃言之有理，朕依你便是。”

“賤妾謝陛下隆恩。”聽到李世民如此答覆的楊淑妃忙笑著答謝道。

目送吳國太妃離開的李治還沒回過神來，就聽楊善又稟告說：“陛下，鄧王、舒王、魯王、密王、蔣王、越王、安平大長公主、千金大長公主、東陽長公主、臨川長公主、清河長公主、蘭陵長公主求見。”

“去告訴他們：朕今日身體不適，請他們都回吧。”李治吩咐楊善道，心說你們來得還真快啊。

鄧王李元裕，母崔嬪，高祖李淵第十七子，李治叔父。

舒王李元名，母小楊嬪，高祖李淵第十八子，十分高傲，名性高潔，李治叔父。

魯王李靈夔，母宇文昭儀，高祖李淵第十九子，精通音律，李治叔父。

密王李元曉，母魯才人，高祖李淵第二十一子，李治叔父。

蔣王李惲，母王氏，太宗李世民第七子，李治之兄。

越王李貞，母燕德妃，太宗李世民第八子，李治之兄。

安平大長公主，下嫁楊思敬，高祖李淵第十一女，李治姑母。

千金大長公主，下嫁溫挺，溫挺死後又嫁鄭敬玄，高祖李淵第十二女，李治姑母。

東陽長公主，下嫁高履行，太宗李世民第九女，李治之妹。

臨川長公主，下嫁周道務，太宗李世民第十二女，公主能屬文，李治之妹。

清河長公主，下嫁程懷亮，太宗李世民第十三女，李治之妹。

蘭陵長公主，下嫁竇懷悊，太宗李世民第十九女，李治之妹。

“陛下，事關緊急，請恕臣等擅闖之罪。李元景和李恪他倆既無謀反之行，又無謀反之言，且李元景鎮荊州，李恪鎮宋州，與長安均相去甚遠，而房遺愛久居長安，他如何得知他倆意圖謀反呢？況且李元景和李恪他倆均與房遺愛無密謀往來之書信，豈可僅憑房遺愛的一面之詞就定了他倆的謀反大罪呢？即便有往來之書信，又怎知不是房遺愛偽造書信以求自己能免於死罪呢？諸多疑點令臣等費解。今李元景和李恪既已伏誅，已然於事無補，還望陛下能放其子孫一條生路，不誅殺殆盡，否則宗親人人自危，恐於社稷不利，還望陛下三思。”密王上奏道，說完後便深施一禮。

“臣等（妾等）亦是此意，還望陛下三思。”其他親王公主都隨聲附和道。

密王雖是李治的叔父，卻跟李治同齡，都出生於貞觀二年。密王和吳王恪雖為叔侄卻情同手足，兩人都頗喜歡打獵，密王尤其佩服吳王恪百步穿楊的箭術。李治心想：密王此行必定是為吳王恪而來，他必定是怕我效仿父皇當年在玄武門之變後殺掉太子李建成和齊王李元吉的所有兒子以斬草除根的做法從而對三哥的四個兒子大開殺戒，我若真的效仿父皇當年的所為，就真會如密王所言使本來就已人心惶惶的宗親人人自危，難保這些宗親不會狗急跳墻人急造反。心腹大患既除，又何必趕盡殺絕呢？思及此，李治忙說道：“密叔多慮了，朕不會虧待李元景和李恪的家眷……”，李治話未說完，就聽內侍楊善覆又進來稟報道：“太尉長孫無忌求見。”

諸子流嶺表，獨女幽桂苑

“傳太尉覲見。”李治道。不一會兒國舅長孫無忌就進來了，一見他進來，諸王公主各個都對他怒目而視，他裝作沒看見，旁若無人地徑直走到離李治半丈遠的地方時站定，然後弓身施禮道：“陛下，臣此次前來是有要事要和陛下商量，謀反大罪，十惡不赦，首惡既除，對其配偶及親屬當如何量刑，還請陛下盡快下旨以安眾心。”說完又頗有深意地看了李治一眼，看樣子長孫無忌在殿外早就已經聽到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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