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扯著嗓子大喊大叫的那些半帶威脅之語了。

“楊善，傳朕旨意，讓中書省替朕擬傳詔令，房遺愛等人謀反一案，眾首惡既已伏誅，蒼天有好生之德，其府官可免受牽連而留待朝廷任用，其男仆一律發配邊地充軍，其女仆一律沒入宮中為婢，其配偶及親屬均按律連坐：

李元景之孫李逖廢為庶人，流於巴州；

李恪之四子李仁、李瑋、李琨、李璄皆廢為庶人，流於嶺表；李恪之妻蕭氏、之女李琛皆廢為庶人，幽於桂苑；

李愔，奪蜀王爵，廢為庶人，流於巴州，其三子李疇、饋酢酹、李璠亦流於巴州，其妻楊氏廢為庶人後幽於桂苑；

房遺愛之二子房蕘、房荑皆流於嶺表；

柴令武之二子柴珪、柴瑜皆流於嶺表；

流於巴州、嶺表及幽於桂苑者皆按正二品官職供給衣食用度。”

“遵旨。陛下，奴婢這就去中書省傳旨。”楊善說完弓身退至殿外。

密王緊皺的眉頭終於稍微舒展了一點，其他諸王公主也長舒了一口氣，在他們看來，這個判決結果盡管差強人意但卻還能接受，於是他們彼此心照不宣異口同聲地告退了。偌大的兩儀殿裏就只剩下李治和長孫無忌了。

“朕今日之判決，舅舅可覺有何不妥之處？”李治忙小心翼翼地問道，他之所以有此一問，是因為他看到長孫無忌在聽他宣判的時候微皺了一下眉頭。

“陛下，對他們按正二品官職供給衣食用度的這一判決是不是太過從寬了？陛下實在是太過仁慈了。依臣看，就該讓他們都缺衣少食地自生自滅。”長孫無忌不滿道。

“舅舅，朕這麽做也是為了安宗親之心，讓謀反案犯的家眷做個遠離朝廷的富貴閑人又有何不可呢？這樣既可以彰顯咱們的仁慈，又可以肅清朝廷的隱患，一舉兩得啊。”李治道，心想按正二品供給衣食用度的這一判決不過就是掩人耳目罷了，那流放地都是些荒蠻煙瘴之地，那些一向養尊處優的皇親國戚能不能挺得過去還不得而知呢！想當年大哥被判流放至黔州，結果到那兒還不足一年，大哥就患病而亡了，難道父皇在衣食用度上虧待過大哥嗎？再說那些被幽禁之人，不過就是些女眷，更不會對朝廷有任何威脅，舅舅您又何必這麽趕盡殺絕而讓身為皇帝的我受宗親和世人的詬病呢？

“陛下思慮周全，就照陛下之意去辦,臣先告退了。”長孫無忌說完就退出了兩儀殿。

李治今天這一日被折騰得很是頭昏腦脹，再加上天上沒完沒了地下著大雪，濕冷的天氣又觸發了他的風濕舊疾，心情糟糕的他打算去武媚娘的宮中清靜一會兒，順便也去看看剛剛出生還不足百天的小皇子李宏，於是就起身去了武媚娘的蘅蕪殿。

再說楊淑妃，她回到自己的合歡殿後並沒有閑著，而是剛一回宮就急忙差遣侍婢玲瓏去內侍省楊善那兒打聽消息。原來楊善奉李治之命去中書省傳旨回宮後並沒有立即去向李治覆命，而是先去了自己管轄的內侍省告訴玲瓏這個好消息後再去向李治覆命。那楊善是貞觀十年進宮的，那時候他不過就是個七八歲大的孩子，在那個等級森嚴的皇宮之中，無權無勢的他只不過是個任人欺負的小太監罷了。有一次又有一個有些地位的大太監因為一點小事不順心而對楊善拳打腳踢的，承受不住的楊善在地上痛苦地蜷成了一團，這一幕正好被路過內侍省的楊淑妃看見了，楊淑妃當即制止了那個大太監的粗暴行為並把楊善帶回了自己的合歡殿。那楊善已經一天沒吃飯了，此刻是又餓又痛，楊淑妃又忙叫侍婢玲瓏弄來了飯菜給他吃，那時玲瓏也就比他大個七八歲，是個十分機靈的丫頭，深得楊淑妃的喜愛。楊淑妃見骨瘦如柴的楊善十分可憐，怕他再被那些大太監欺負，就托時任內侍監的趙數照看他，一看是皇帝的寵妃相托，再加上自己平日跟楊淑妃私交甚好，趙數欣然答應並悉心教導楊善。在趙數的照應下，楊善的日子慢慢地好過了起來，楊善自己也能把握機會，在趙數的指導下又幹了幾件漂亮的差事。後來趙數病故，楊善憑著自己高人一籌的辦事能力和左右逢源的交際手腕做到了內侍省的最高長官——從三品的內侍監。同時楊善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他覺得沒有楊淑妃當年的相助就沒有自己如今的富貴，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因此今日他並沒有在李治對楊淑妃避而不見時就立刻將楊淑妃趕走，而是為他曾經的恩人爭取面聖的機會，而且當密王他們硬闖進兩儀殿時他也只是假意攔阻，現在他傳旨回來後卻並沒有立即去向李治覆命也是因為他心裏惦記著心急如焚的楊淑妃。

當玲瓏將李治的判決結果告訴楊淑妃時，楊淑妃失聲痛哭，心想：阿彌陀佛，兒孫們的命總算是保住了，兩個時辰前恪兒還在與我話別，一眨眼的功夫他卻與我陰陽兩隔了。楊淑妃越想越傷心，就越發控制不住地大哭了起來。

漫天的大雪終於停了，卻讓人冷到了骨子裏。楊淑妃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子裏不停地回想起兒子李恪臨死前跟她話別的那一幕。

“母妃，長孫無忌竊弄威權，構害良善。若宗社有靈，當見其族滅！兒臣不孝，先母妃而去，萬望母妃保重身體，千萬勿以兒臣為念！”李恪說完久伏於地不起。

“恪兒快起來，常言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恪兒要是像愔兒一樣放浪不羈或許就無今日之禍了，一切為時已晚，母妃一定會保重身體，替恪兒照顧好仁兒他們。”楊淑妃邊說邊哭，不勝悲憤。

“時辰已到，帶庶人李恪至昌德宮。”羽林軍推門而入道。

“母妃保重，兒臣不孝，母妃千萬珍重！”李恪出門前最後對楊淑妃說道。

我一定要打起精神來，替恪兒報今日之仇。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一定要扳倒長孫無忌。我步步退讓以求茍安，怎料長孫無忌卻步步緊逼害死我兒，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恪兒已被廢為庶人，不能陪葬於昭陵，我只能把恪兒先葬於別處，總有一天我要讓恪兒陪奉昭陵。二郎跟恪兒父子情深，因此恪兒的下葬之地絕不能離昭陵太遠，明日還要找密王他們安排恪兒的後事，還要去送別愔兒和孫子們，還要去桂苑看看兒媳婦們和孫女……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的楊淑妃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今天一天她實在是太疲憊了，這個幼年喪父，中年喪夫，老年喪子的女人一生經歷了太多的不幸，兒子李恪的慘死讓她決定不再退讓，從此唐宮中一場血雨腥風的後位之爭就將拉開序幕並伴隨著長孫無忌的倒臺，這一切都跟眼前這個已經被加封為吳國太妃的楊淑妃脫不了關系。

吳王安入土，母子傷離別

永徽四年二月初三，驟雪初霽。冬日裏的太陽似乎拉近了與人的距離，顯得格外的清晰，格外的耀眼，但陽光的溫度卻好像被冰雪冷卻過似的，怎麽也熱不起來了。雪，蓋滿了屋頂、道路；壓斷了樹枝、圍欄。山川、田野、村莊，全都籠罩在白蒙蒙的大雪之中。對於老百姓來說，今冬麥蓋三層被，來年枕著饅頭睡，這場雪無疑是瑞雪兆豐年的喜人景象。居住在掖庭宮合歡殿的楊淑妃早早就起來了，打開房門只見臺階上和長廊的欄桿上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雪，花盆裏梅花的枝幹和葉子上都托著一團團的雪，襯托得梅花更加鮮紅奪目又不失恬靜。落光了葉子的柳樹上，掛滿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銀條兒；冬夏常青的松樹和柏樹，堆滿了蓬松松、沈甸甸的雪球。白雪的一股子冰香，給人一種涼瑩瑩的撫慰。

“恪兒小時候最喜歡下雪天了，他還總纏著我這個娘一起堆雪人。記得那年他才六歲，也差不多這個時候，也是一場大雪過後，恪兒纏著我堆雪人，雪天路滑，我一不小心崴了腳，在床上靜養了半個多月。當時可把恪兒嚇壞了，天天在床頭伺候我湯藥，還信誓旦旦地說以後再也不纏著我一起堆雪人了。後來每逢下雪，恪兒總是帶著他奶兄奶弟和身邊的貼身太監侍衛一起把合歡殿裏的積雪仔仔細細地掃到角落裏，讓別人幹他還不肯說是不放心非要自己幹。不過過了兩個年頭，八歲的恪兒就被他父皇派去吳國就藩了，從此我們母子一年也難得見幾次面，這合歡殿的雪恪兒就再也沒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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