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後，蘭馨兒和明月亮就在這普通的宅子裏做起了粗使丫頭。除了伺候那魔頭，還要幫忙做糕點。劈柴，舂米，揉面，一身武功全用在做苦力上了。一到晚上，幹了一整天的兩人，早累趴了，恨不得沾床就睡。

蘭馨兒咬咬牙，坐了起來，她不能再拖後腿了。就算李鈞找來了，憑他的武功遠不是林熙成的對手，只有雙劍合璧才有希望。在聖城時，是李鈞和師傅二人合力將他打敗的，師傅不在，她和李鈞二人，恐怕難有勝算。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放棄一絲希望。

默念逍遙心法，真氣運行一周天，暖暖地流入四肢百骸，頓時疲憊感全消。蘭馨兒暗喜，原來內功心法還有這功能。

“你怎麽還不睡啊？”明月亮見她打坐，半睡半醒地問道。

“嗯，過一會兒，你先睡。”蘭馨兒答道。她已經不覺得疲倦了，開始用心感受體內真氣的游走，對以往覺得枯燥的打坐練功，竟生出了幾分興趣。

明月亮唔的一聲，立刻睡著了。誰知，剛睡下沒多久，阿凡在門口喚道：“二位姑娘，主子讓你們過去。”

不知又發什麽瘋，明月亮一臉怨氣地嘟噥著，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二人跟隨阿凡來到林熙成房裏，卻不見他人影，正疑惑間，阿凡在一面墻上一拍，墻壁旋轉，露出一個洞。從洞中穿過，竟到了另一個房間。

蘭馨兒驚訝地發現，這裏和他們所住的小小四合院簡直是天壤之別。偌大的房間，裝飾雖不上品位，卻也富麗堂皇，燈火通明。她打心底覺得這樣的宅子更適合林熙成住，而不是蝸居在那個小小的四合院。按照剛才密道的方向，這裏應該是小四合院左側的宅子，想必是京城裏並不少見的富庶人家。

屋子正前方，寬敞的黃花梨木臥榻上，林熙成慵懶地側靠著，手中端著白玉高足杯，一邊啜著，一邊玩味地看著兩人。臥榻旁，他的身邊，蹲著一個艷麗嫵媚的女子，正剝著橘子，素手丹蔻，微笑著掰下一瓣橘子塞進他嘴裏。

“聽說百花谷中人人善舞，不知是不是真的，你，給我來一段，”林熙成坐起，玉指遙指著蘭馨兒說道，接著又對明月亮說，“你，過來斟酒。”

蘭馨兒愁眉不展地說：“我不會。”

“不會？”林熙成瞇了眼，閃著危險的光芒，“那正好，珍兒，你就去教教她吧。”

他淡淡溫和的語氣，卻讓蘭馨兒毛骨悚然，連忙擺手道：“不用不用。”可那個珍兒姑娘已經站起身，婀娜多姿地走了過來。

“公子想看什麽舞？”珍兒嬌媚地問道，眼中不忘送去幾個秋波。

“嗯，就看你最拿手的吧。”林熙成笑著說，杯中酒一飲而盡，很自然地遞給明月亮。

早在一進門明月亮就看見他和一個女子在一起，心塞得難受，現在又被他使喚，還要看他與別的女子眉目傳情，心裏的委屈全化作水霧，蒙上了眼眸。

林熙成遞過杯子半天不見動靜，不由擡頭瞟了她一眼，見狀嫌惡地皺了皺眉，喝道：“傻站著幹嘛，還不來斟酒！還是，你也想去跳舞？”

明月亮忍著一腔傷痛，亦步亦趨上前，端起酒壺給他斟了一杯酒。扭過頭看向屋子中央起舞的兩人，立刻羞惱地低下頭。

那珍兒也不知是哪家青樓出來的，低胸粉色輕紗長裙，本就春光隱約，現在跳起舞來，俯身，擡腿，扭腰，各種挑逗姿勢，讓人噴血。

明月亮不由為蘭馨兒擔心起來，這種屈辱的動作，自己是打死也不會做的，可她不希望蘭馨兒死，更不希望她做。如果被哥哥知道她被逼至此，哥哥會很心痛的。

蘭馨兒僵硬地站了一會兒，在林熙成銳利的目光下，她深吸了口氣，告訴自己，不就是跳舞嘛，沒什麽的。說服了自己，腳步隨著珍兒慢慢起舞，只是動作實在僵硬無比。

“停！”林熙成喊了一聲，不悅道，“你這是在跳舞嗎？一點美感都沒有。珍兒，去給她換件衣服。”

珍兒盈盈一拜應下。蘭馨兒和明月亮震驚地看著他，這個邪惡的男人，是想將她打扮得像青樓女子嗎？這個猜測很快就被證實了。珍兒拿來一件水藍色透紗薄裙，攤開一看，領口開得比她的還低。

蘭馨兒怒了，說道：“這種裙子我不穿。”

“不穿？”林熙成也不生氣，瞇起眼悠悠說道，“不穿那就光著吧。”

“穿就穿！”蘭馨兒恨恨地奪過裙子，準備往裏屋換上。卻聽他說道：“就在這裏換。”

在場的三個女子都楞了一下，珍兒很快反應過來，抿嘴笑了笑。蘭馨兒卻快被氣炸了，胸口起伏不定，顫抖地指著他罵道：“沒見過像你這麽卑鄙、齷齪的！”

林熙成臉色一沈，不客氣地說：“我會讓你見識更齷齪的。你若不換，我不介意幫忙。”

蘭馨兒被懾住了，又委屈又氣憤，眼中噙著淚卻固執地不肯落下來。最後，在他奎奎目光之下，心不甘情不願地換了裙子。紅色抹胸，薄如蟬翼的藍色輕紗，低至胸口的開領，蘭馨兒覺得自己這樣和沒穿衣服也沒多大區別了。她恨透了眼前這個男人，恨不得剜了他的眼！偏偏林熙成的眼睛惡毒地在她身上掃視，一遍又一遍。

明月亮早已不忍再看，讓她這樣不如讓她去死，可蘭馨兒這樣讓她心裏泛疼。

林熙成還算滿意地點點頭，吩咐道：“好好跳，動作要到位。珍兒你教教她。”

珍兒應是，開始跳起艷舞，再指點蘭馨兒每個動作，就像個盡職的先生。

“這個動作好！”林熙成忽然說道，“一定要到位，這樣這支舞的精髓才算表現出來了。”彼時，蘭馨兒正翹臀挺胸，撩人的春光乍洩，聞言更是羞憤不已，眼中淚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明眸含恨，淩遲著榻上之人。林熙成有種報覆的快感，一口飲盡杯中酒，邪笑道：“我勸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不然，我會以為……你在勾引我。”

蘭馨兒恨恨地別開眼，眼淚流得更兇了。明月亮早已忍無可忍，大小姐脾氣上來，霍地站起身，指著林熙成罵道：“慕青雲，這樣戲耍我們很有趣嗎？你這個變態！我真瞎了眼了，竟然會看上你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

林熙成不語，身上的寒意卻一點一點滲出，等她罵完，拍了拍手，對進門的阿楠說道：“這個女人不懂規矩，你好好教教她。”

“是！”阿楠走過來，一把扯住明月亮的頭發，啪啪兩下扇了她兩耳光。“這是不尊敬主子的懲罰。”接著又啪啪啪連打了四下，“這是辱罵主子的。”

明月亮一時無察，被打蒙了，幾下後臉頰火辣辣的疼，嘴裏全是血腥味。薄怒，尖叫道：“啊，我跟你拼了！”對著阿楠就是一掌，誰知阿楠武功不弱，輕易化解開。

二人拳掌相交許久，林熙成不耐煩出手一擊，直接將明月亮打暈在地。“這個女人交給你了，隨你處置。”

阿楠眼睛一亮，露出垂涎之欲。蘭馨兒駭然，也顧不得這一身輕佻的裝扮，上前攔住了阿楠的去路。轉頭對林熙成說：“你不能這樣對她。”

林熙成幾壺酒下肚，早已微醺，本來是不會對明月亮太過分的，畢竟自己有愧於她，只是不喜歡她的直白脾氣，一時腦熱說了那話。此刻見蘭馨兒阻攔，便饒有興致地問道：“你想救她？你憑什麽救她？”

“憑我認為你還有點良知，”蘭馨兒斟酌著說道，“明月亮對你一往情深，你忍心那樣對她嗎？在我心裏，你一直都不是壞人。記得在聖城那時，你對我的關懷愛護，真的讓我以為自己有個哥哥。雖然是場誤會，但你給我的那份親情我一直都記得。我自小是個孤兒，從不知父母在哪兒，我多麽想像其他人那樣，有爹娘，有兄弟姐妹，可是沒有。這麽年來，我只有師傅一人。”

從小父母早去，妹妹不知所蹤，自己何嘗不是孤家寡人？她還有師傅，自己的師傅卻不是師傅。林熙成止住了思緒，對那段往事，他有種深深的恐懼。

蘭馨兒見他似乎有些動搖，繼續說道：“曾經你對柳若雲的癡心讓我很感動，我相信一個心裏還有愛的人不應該太壞。”

不提柳若雲還好，一提起她，林熙成立刻想起來那個賜婚，眼中頓時結了寒冰，冷冷地看著她。為什麽當初會將她當做自己的妹妹？明明她的五官和若雲有些相像。是先入為主的想法使然？還是潛意識裏就希望自己的妹妹長得和若雲一樣？

“都下去！”林熙成看了她半晌，忽然失去了戲弄她們的心情，擺手讓他們都退下。

離開了他的視線，蘭馨兒這才覺得活過來了。剛才他明明想發怒，不知為何又放過了她們。不過他的心思不是她們能猜到的，她也沒興趣去猜，還是快點回去換下這一身惡俗的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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