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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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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不叫二夫人詫異?縱然說句不好聽的,他日秦瑞兩家都分府遷居另住了,秦勝東依舊姓秦、瑞瓏嫣也依舊姓瑞呀!

“姐姐,這……”

“我知道這事兒唐突,姐姐我也是念得緊了,我,我可絕無輕怠瓏姐兒的意思!”秦三夫人急急說道,“瓏姐兒是我瞧著長大的,最得我心。我只是想著,能親上加親,也是好的。東哥兒的性子,你知根知底,總歸比把閨女交給不相知的人來得安心。”

這話哄得二夫人怦然心動。

誠然,秦勝東的性子,是極合了二夫人心意的。秦勝東是先帝親挑的皇子陪讀,看中的便是他雖年幼卻行事穩重,不驕不躁,而後又有宮中的掌司公公教導,單是禮儀規矩,便是極好的。

可就是再好……二夫人恍過神來,話裏盡是可惜:“東哥兒自然是好的,只是,眼下秦家與瑞家,怕是針尖麥芒,兩看相厭之時。姐姐這些年,好容易得來的安生日子,若叫這事兒引人齟齬……瓏姐兒這些年實在辛苦,妹妹,妹妹只想,只想教她平平安安的,就足夠了。”

見二夫人婉言相拒,又說的在理,秦三夫人縱是可惜,也只得作罷,暗嘆東哥兒和瓏姐兒沒這緣分:“瓏姐兒向來是個有福氣的,你呀,便放寬心,仔細挑著人,莫叫瓏姐兒委屈了就是!”

二夫人稱是,又誇讚了秦勝東好些話,還喚了瑞瓏嫣將瑞志彧抱到跟前逗弄,好教秦三夫人莫再想著這茬,顯得尷尬。

瑞葵嫣在一旁站著,並不多話。

許是瑞瓏嫣方才哄了瑞志彧,瑞志彧到了兩人跟前倒乖覺了許多,脆生生地喚了句“秦姨母”,喜得秦三夫人直叫福氣,連二夫人都有些驚異,氛圍登時好了不少。

兩人正逗弄得高興,就見常媽媽走了進來,依禮福了福身子,道:“夫人,前頭好些喧鬧,似乎是敖夫人來了。”

乍一聽這“敖夫人”,幾人都稍稍有些楞神。

秦三夫人記得,這敖夫人可是個“厲害”的人物,常常茶餘飯後,讓官夫人們提出來笑話,當成一奇。當初那事,雖然明惠太公主下了封口令,但各府官夫人還是能察覺略微怪異的。此間她來訪,若說無事,秦三夫人定然不信。

“既有貴客來訪,我便不叨擾了。”秦三夫人並不想灘進這灘渾水,起身告辭,“此番,又要叫妹妹辛苦了,萬事小心。”

“姐姐放心,必不會再讓人欺了去的!”三年前那一鬧,早叫人成了驚弓之鳥,二夫人神色決然,仿佛下了重誓一般。前頭這般喧嘩,遲早會將二爺也驚動了,二夫人忙支了人去前院請秦勝東來,又讓奶媽媽抱走彧哥兒,還讓丫鬟帶五姑娘回後院去,再道,“瓏姐兒,送送你秦姨母。”

“是,母親。”瑞瓏嫣躊躇半晌,末了還是隨了二夫人的意思,親自將秦三夫人送至前院門口,候到秦勝東到來,才拜別離開。

秦勝東與瑞志祥、瑞志期三人正被瑞書鵬教導著功課槍法,半途卻被絮雪居的跑堂小廝叫了回來,要與母親回府,心下正奇著呢,不過禮節克制,才莫有出聲詢問。回府給父親請過安,來至自己的書房,早先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貼身小廝石三便來回話。

“泉州知州夫人來訪?”

“回爺的話,確是如此。”石三答道。

“只一夫人來訪,母親斷不會如此失禮,連給太公主跪安都莫有,便急急喚我回府的。”秦勝東疑道,“即便是姑奶奶……”

石三一想,試探道:“許是因著是本家的姑奶奶回府,瑞家老爺總要見上一見,爺不好在場?”

秦勝東不可置否,細細思慮一番,又道:“早先叫你打探翰林院侍讀學士瑞大人的長子瑞昱聰之事,打探如何了?”

“正如爺所料。”

“是麽,”秦勝東不免冷笑,“當真是好……他家夫人,我記得,姓敖?”

“回爺的話,是姓敖。”石三答道,“正是那泉州知州的嫡長姑娘。”

“他這般玲瓏人才,倒委屈了。”秦勝東聽罷一笑,忽地起身,在書房裏轉來轉去,“石三,備馬!”

“是,爺。”

“等等。”

“爺?”

秦勝東又忽地停下腳步,囑托道:“不備馬了,另備一輕轎在後門,須得掩人耳目,別叫人看見了,明白麽!”

“奴才明白。”石三趕緊去置辦。

秦勝東一番謀劃暫且不提,汝國公府這廂,卻是風雨欲來。

瑞瓏嫣拜別秦三夫人和秦勝東後,略略整裝,才到壽安居去“見見”忽然造訪的二姑母。

在壽安居伺候的丫鬟仆婦顯得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沒有平日的松快模樣。見是瑞瓏嫣來了,守門的丫鬟便利索地進去通報,又恭恭敬敬地請瑞瓏嫣進去。

壽安居裏屋擺了一副金絲繡碌柚葉屏風,是老夫人特地讓人定制的,寓意驅黴除晦。

進到裏屋,只見老夫人高坐上首,左側坐著國公爺、二爺,兩房夫人居於下首,瑞玟嫣乖巧地在公夫人身後站著,敖夫人則居於右側,身後站著模樣憔悴的敖姮君。

公夫人沒有讓瑞志霆過來,大抵是怕極了敖夫人,怕她再害了自個兒的嫡子。瑞志祥和瑞志期也不在,他倆還小,不適在場,教瑞書鵬著人送回絮雪居了。若非他身在前院、一時吩咐不到絮雪居,便是連瑞瓏嫣他也不願讓過來的。

瑞瓏嫣算得上是姍姍來遲,自是恭敬地一一行禮,不敢有半分遲怠。

待到給敖夫人行禮時,敖夫人擡眼一瞟,似笑非笑,仿若欣慰,道:“瓏姐兒幾年不見,出落得更水靈了。”

瑞瓏嫣微楞,覆而道:“瓏嫣謝過二姑母誇獎。”又與敖姮君相互見過禮,便站到二夫人身後,端的是規規矩矩。

敖夫人暗自垂眸,假意輕咳了兩聲,狀似不適。

敖姮君卻仿若驚醒了一般,哆嗦著從敖夫人身後走出來,給老夫人磕了個頭,道:“外祖母,姮君先前糊塗,教您生氣,姮君知道錯了,請您原諒姮君。”又側身半朝著二夫人和瑞瓏嫣,道:“二舅娘、四姐姐,以前是姮君不好,姮君錯了,姮君……”敖姮君一咬牙,到底也是給兩人磕了個頭。

只因是半側著身,正前方向卻是公夫人和瑞玟嫣。敖姮君口中嚷著給兩人磕頭,反倒像是給公夫人和瑞玟嫣磕頭。

“姮姐兒這是做什麽,快起來!”二夫人沒成想這往時囂張跋扈的姑奶奶和表姑娘來這一出,眼角瞥見公夫人嘴角高翹,滿臉嘲諷意味,心中一沈。

敖夫人與公夫人的恩怨不是一句兩句能說得清的,今日敖夫人母女這般低身下氣借這自己給公夫人伏低做小,真真讓公夫人心裏頭暢快不少。

可不管兩人再有多少恩怨,敖姮君話裏話外都指向二房,存心是想讓二房沒臉!老夫人是長輩,又是正經的皇朝公主,敖姮君給她磕頭,那是理所當然的事。可二房不同,不說二夫人只是外姓婦,且無誥命在身,不過因“長輩”二字勉強在理,然瑞瓏嫣乃是晚輩,與敖姮君年歲相當,實在擔不得敖姮君這一拜。

敖姮君仿若被二夫人這一聲唬住了,瑟瑟抖著,不敢回話。

二夫人懊惱極了,卻只得忍著。

“姮姐兒起來吧。”老夫人卻在這時開了口。

有了老夫人的準話,瑞瓏嫣立馬上前扶起尚在楞神的敖姮君,不教她再惹事。

瑞玟嫣慢了一步,暗自咬牙,兩眼轉而瞄向老夫人,期望老夫人能斥責二房。

“說來這幾年,幾個姐兒也沒能好好聚聚,據在這也是無趣。”老夫人道,“聚一起好好說說話,沒得淡了這姐妹情誼。”

聽得出老夫人趕人的話,瑞玟嫣和瑞瓏嫣老老實實跪了安,便退了出去。敖姮君一時不知所措,看了敖夫人好幾眼,終是不甘不願地跪安,也退了出去。

待幾個小輩離開,敖夫人才舍得拉下面子,道出了來由。

☆、080 侍疾

原是敖夫人沒能完完全全拿緊掌家大權,教府裏的姨娘們鬧得頭疼。再有三年一官核的日子快到了,而敖府的老夫人近兩年身子每況愈下,就怕一旦故去,丈夫守孝丁憂,官途茫茫無期,自己如何在官夫人這圈子裏挺起腰板?這不,聽聞宮中韶妃覆寵,又懷有龍嗣,自然眼巴巴地跑來求助了。

敖夫人半擦著淚,有些哽咽。

她慣是個潑辣性子,此間這般嬌弱,倒讓眾人不免心軟。

正在敖夫人說得興起之時,壽安居的一個小丫鬟縮著身悄然鉆了進來,面色倉皇,強撐著來到瑞嬤嬤耳邊傳話,又哆嗦著退到墻角,仿佛這樣能將自己藏住似的。

“二姐,敖爺是家親,他的事,瑞府能偏幫一二的,自然不會推辭。”瑞書鵬武官出身,一有動靜便會知曉,打那小丫鬟進來就註意到她,再見瑞嬤嬤眼中一抹而過的犀利,瞧出不對,心知定是哪裏出事了,開口打斷敖夫人的話,“姐姐遠來辛苦,就請先安頓下來,敖爺的事,細談不遲。”

“二弟,你……”敖夫人頓時一噎,兩眼睜得鬥大。在敖夫人心裏,瑞書鵬慣是個沈默寡言的粗武漢子,任何人任何事從不插足偏幫詆毀,最是正直。此間卻是一腔送客之語,怎能不叫敖夫人驚訝羞惱?難不成方才自家閨女在老夫人面前給二房上眼藥,瑞書鵬氣不過,要讓自個兒沒臉?

趁著瑞書鵬說話的空檔,瑞嬤嬤俯身在老夫人耳邊傳話。聽罷,老夫人原本不悅一向乖巧的二兒子的失禮行為轉而變為欣慰,撚著佛珠,道:“老二也是好心。官核一向是大事,馬虎不得。溫菊,送二姑奶奶到客房歇下。”

老夫人這話說得幹凈利落,敖夫人再是不願也教溫菊給扶走了。

出了門,敖夫人假意說老夫人身邊少不得人伺候,只要了一個小丫鬟領路,當著溫菊的面走得倒也老老實實。待走遠了些,趁那小丫鬟不註意,敖夫人支了自己一個丫鬟回去打探消息。

沒曾想那丫鬟回來,真真給她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壞消息——韶妃小產了!

鐘粹宮韶妃瑞氏失足跌倒,以至小產,還是個成了型的男胎,於汝國公府而言,實是災事。不想宮中又傳,鐘粹宮後殿月儀劉氏因伺候小產的韶妃而昏厥,一查,竟是懷有龍嗣已一月餘,真真是紮在韶妃與汝國公府心上一根刺。

礙著韶妃剛剛小產,未免晦氣,皇後秦氏向聖上和太後請示了一番,做主將劉月儀遷居永壽宮後殿。

永壽宮一宮主位,乃正二品寧妃文氏①。

劉月儀身份低微,誕下的皇子是不能養在自己跟前的,而是養在一宮主位跟前。若劉月儀能平平安安誕下皇子,寧妃便算手中握有一子,比起無子無女的韶妃,地位更甚一籌。

皇後對外只說要讓韶妃安心養身子,不叫她操勞。可明眼人都知道,韶妃失了這一胎,終究是沒得了龍寵,連帶著汝國公府也失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帝心。

眼見娘家又失了勢,敖夫人尋了個借口攜敖姮君悻悻離開了。

“方才過來時,祖伯奶奶甚是疲憊,也說身子不爽利……四姐姐,你說五表哥到底在想什麽呢?總給咱們瑞家找不痛快?”最後一句話只在瑞婉婉嘴裏嘟囔,她不傻,沒得給別人抓把柄。

瑞瓏嫣正拿剪子修剪著昨日折下來的梅花枝,聽她說著這話,停了手中的活計,撚起放置一旁的被剪下來的許些枯爛的梅花,道:“瑞家的榮耀,實在太多太多了……就像這花,開得愈多,剪去的也當愈多,方能留下這栽漂漂亮亮的,教人瞧著喜歡。”

“四姐姐,你說什麽呢?”瑞婉婉糊塗極了,不曉得什麽意思,只覺瑞瓏嫣自打從外莊回來後便奇怪了許多,也不如往時直率交心了。

“沒什麽,說著玩呢……對了,阿婉,”瑞瓏嫣回過神來,不欲在瑞婉婉面前展露心事,轉而說道,“我可好久沒見著敏姐姐了,只除了翻年祭祖時說了幾句話……你三五日往我這跑一趟的,怎不見敏姐姐也來?”

“怎麽?我來,你還不高興啊!”瑞婉婉氣得嘟起小嘴。

“我做什麽不高興?”瑞瓏嫣心知瑞婉婉鬧別扭了,哭笑不得,“不過隨口說說罷了,你不願說,我不問就是了。”

“也沒什麽不願說的……就覺得,大嫂也,也是不易。”瑞婉婉一提,倒是有些吞吞吐吐。

瑞瓏嫣瞧著奇怪,忍不住細問。

“二表姑這人實在礙眼得狠,原先我還覺得她可憐呢,如今一瞧見她,都覺得煩躁。”瑞婉婉氣道,“嫂嫂為人謙和,母親待她也好。偏那二表姑總愛來攪和,每每都教嫂嫂氣得消瘦許多……旁人都不知道,年前嫂嫂又小產了,便是給氣的。只是月數小,連嫂嫂自己都不知道,只當月事不準,母親讓我們瞞著呢!”瑞婉婉愈說愈小聲,臉上又是害臊又是氣惱。

一個“又”字,教瑞瓏嫣久久不語。搬遷外莊前,敖敏君是她看著熱熱鬧鬧出嫁的。過程雖算不得十分歡喜,但到底都是自家人,又有老夫人主持撐腰,沒人敢亂嚼舌根。如今一打聽,才知敖敏君這幾年竟是這般不易,嫁了人,還要教娘家欺晦。

“我雖是盼著有小侄子喚我姑姑,可也沒有言語上催著嫂嫂,哪像二表姑,倒比母親還著急似的!要我說,這二表姑的心也太偏了罷,哪有專寵二丫頭不疼嫡親長女的,著實怪哉!”瑞婉婉嘟嘟囔囔說著,一時倒停不下來了,“你可不知道,大嫂那嫡嫡親的妹妹,每回來訪都恨不得將眼珠子黏到大哥身上去,可嬌可柔了,著實叫人惡心!二表姑也真是的,竟說大嫂多年無子,是個不詳之人,要大哥休了大嫂,另娶她千好萬好的二丫頭!”

瑞瓏嫣不免覺得唏噓,只是想到瑞婉婉怕是將這些話憋在心裏許久了,眼下又無外人在側,索性不管她,教她說個痛快。

“我特意著人查了她,你猜怎麽著?二姑母那千好萬好的二丫頭竟與一窮酸書生好上了!只是那書生後來卷了銀財跑了,捉不著,沒實據。不過,她的名聲在泉州可臭了,沒人敢上門提親,這才想著攀上大哥呢!”

瑞婉婉劈裏啪啦說了一通,頓覺心中郁氣疏散了不少,灌了一口微涼的花茶解渴,才恍覺自己丟大臉了,有些不好意思,不敢正眼瞧瑞瓏嫣。

沒能阻止瑞婉婉灌花茶,瑞瓏嫣嗔了她一眼,高聲招呼落梅和暖玉進來伺候,給瑞婉婉換了新沏的花茶:“眼下還是寒冬,飲冷茶可不得折騰!只怪我縱了你,也沒及時換熱茶。”……倒也難怪年前二姑母攜敖姮君來時,敖姮君那般的低聲下氣了。

“四姐姐。”瑞婉婉紅著臉,兩眼卻亮晶晶的,說不出的歡喜。

“姑娘,”乘著給瑞婉婉遞湯婆子的空檔,暖玉半哄著道,“天色不早了,您看……”

“好啦好啊,我回府就是了。”瑞婉婉像是洩了氣般。

瑞瓏嫣見狀,只得同暖玉一塊哄著她,又相約改日一同上廟求福,去了壽安居給老夫人跪安後,瑞婉婉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難得婉姑娘還記得四姑娘的好,奴婢是真真的開心。”扶著瑞瓏嫣回莞園,落梅不由笑道。

“她自小無拘無束,又多的是疼她的,自然沒什麽心思,記得我的好,是我真的疼她罷了。”瑞瓏嫣不可置否,“就怕……”就怕看不清假意待她好的,才是禍事。

“四姑娘……”落梅以為瑞瓏嫣觸景生情,頓時心生愧疚。

在外莊三年,落梅自己也琢磨了三年。

四姑娘的飲食衣物,一向都是自己和錦瑟姐姐親手置辦的。當年京城鬧病疫,便是尋常府院裏的小廝丫鬟,都日日燙手清潔,用具衣物無一不日下曝曬,更妄論四姑娘堂堂一府院嫡姑娘了。若是染了病疫的人用過的東西,自己和錦瑟姐姐哪敢拿給四姑娘用?

獨有例外的,便是三姑娘著人送來的金絲。當初也是三姑娘傳話說金絲不好燙水曝曬,自己也便只略略在堂中隔著薄紗曬了兩刻鐘,便送到四姑娘跟前了。仔細想來,那時得疫死去的丫鬟,不正是那傳話的小丫頭麽!

老夫人以為是四姑娘帶來的禍患,厭棄了四姑娘,卻不知原是三姑娘的使計……落梅思前想後,到底是沒敢與瑞瓏嫣說,只怕她傷心。現下看來,便是她不說,瑞瓏嫣也已料出一二,故而有這番言語。

瑞瓏嫣不過一時感慨,倒讓落梅不自在了,也知自己安慰不了她,便只笑笑,再不多提。落梅只當瑞瓏嫣強顏歡笑呢,暗自決定日後見了三姑娘的人須得繞道走為是,萬萬不再與她扯上幹系。

只是落梅想得再好,兩人同居一府,又一起住在莞園,擡頭不見低頭見,哪有能夠避開的道理?

璟宣四年一月末,聖母皇太後瑞氏染病臥床,皇後秦氏攜後妃侍疾。

二月中,奉聖母皇太後口諭,汝國公府三姑娘瑞玟嫣、四姑娘瑞瓏嫣進宮侍疾。

兩頂青帳軟轎在東二門停下,候著的宮人們立時上前,接瑞玟嫣和瑞瓏嫣下轎。

“奴婢給三姑娘、四姑娘請安。”受命前來領路的,正是慈寧宮殿前伺候的宮女泌欣。

兩人側身受過禮,道一句“泌欣姐姐好”。

“兩位姑娘的住處,依太後娘娘的意思,是在慈寧宮西側的禦安堂。”泌欣一邊領著路一邊說道,“恐旁人伺候不得當,給兩位姑娘挑的宮人都是皇後娘娘親自挑的,規矩自是不差……皇後娘娘也說了,若這些個宮人有出錯的,打發出去便是了。”

“皇後娘娘挑的人,自然都是好的。”瑞玟嫣笑道,“皇後娘娘如此上心,我與妹妹可得好好叩謝皇後娘娘才是。四妹妹,你說呢?”

泌欣這些話,分明前言不搭後語,古怪得很。瑞瓏嫣不曉得泌欣是什麽心思,更不知她是否替太後姑母刺探自己與瑞玟嫣,只想著父母親臨行前的囑托,事事小心低調,“姐姐說的是。”

泌欣略略揚眉,隨後又細說了些宮中禮制規矩和太後起居安排,免得兩人心裏沒底。

“殿下!太子殿下!您跑慢點!”

路過禦花園,便聽遠處傳來太監宮女的聲聲叫喚。

三人一看,見是一黃衣小孩嬉笑追逐一白物。小孩不高,兩腿卻跑得穩當,眨眼就沒影了,襯得身後慌慌張張跟著的太監宮女們無比滑稽。

那小孩正是璟宣帝之嫡長子,大漢朝皇太子徐崇瑞。

瑞玟嫣與瑞瓏嫣無品階誥命,見了皇太子,自然是要扣福行禮的。泌欣側身與二人請示一番,遂轉了道,打算先給皇太子請安。

只是未等三人走近,便聽見數聲驚呼,宮女害怕地嚷嚷著,太監慌亂地叫喊著。

三人一聽俱是一驚,心道: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①璟宣三年晉封正二品妃。

啦啦啦啦~擺脫期末漩渦的桐寶又回來啦~(づ ̄ 3 ̄)づ

☆、081 入住禦安堂

鹹福宮內。

昭儀武氏兩眼微閉,手撚佛珠,一派悠然。

一個小宮女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猛地便給武昭儀跪下,顫顫說道:“稟娘娘,事成了!”

“成了,便是好事,你慌什麽。”武昭儀看也不看她,伸手教貼身服侍的宮女思行扶著起身,要思行整理妝容。

小宮女心裏害怕,可又巴巴地望著武昭儀:“娘娘,奴婢的弟弟……”

“你弟弟的事自有本宮安排。至於你,管好自己的嘴……就是了。”

小宮女哆嗦著叩謝,磕了好幾個響頭,才被武昭儀不耐煩讓跪安了。

“娘娘,”思行頗是不解,“這小丫頭如此怯弱,只怕是個不頂事的,娘娘如何能予她信任?”

“鐘粹宮那位,怕是正正期待這一刻呢。”武昭儀輕笑,“思行,吩咐下去,任何人無事不得出鹹福宮大門……本宮倒要瞧瞧,咱們賢惠的皇後娘娘,要怎麽處置這事。”

“奴婢遵命。”

且說那禦花園,卻是亂翻了天。

泌欣三人趕到時,遠遠只見小太子教一眾太監宮女護在中央,並無大礙;卻有一華衣女子捂著肚子躺在一旁,周圍幾個太監宮女慌慌張張地叫喊著,聽得人揪心。還有一兩個小太監掉湖裏去了,好在湖底淺,正撲騰著往岸上游呢,莫有性命之憂。

“做什麽呢!吵吵嚷嚷的,有沒有規矩了!”泌欣皺眉,怕是有人想在汝國公府兩位姑娘進宮侍疾當頭惹事,好教人拿住把柄,話中不由得多帶了幾分怒氣。

泌欣乃是瑞太後跟前伺候的大宮女,地位自然比這些個太監宮女高些。眾人見了她,仿若有了主心骨般,兩撥人馬分別推出了個主事的,恭恭謹謹來到泌欣跟前,一五一十地與泌欣說了方才的事。

原是小太子追逐著寵物白花,迎面走來的婕妤張氏受了驚嚇跌倒了。

白花是一只雪白長毛犬,乃宮中訓犬房出身,不說尖牙早被拔去,兇悍性子也是磨得一幹二凈,從不咬人。又因深得小太子喜愛,遂璟宣帝叫人牽了予小太子玩樂,只是該有的看護還是不曾減少。張婕妤想是被白花這一突然出現嚇住了,才受驚跌倒的。

泌欣知前曉後,自是讓人扶太子回坤寧宮,並與皇後稟報,又命人擡了軟轎來,好教人將張婕妤擡回去,再叫人去請太醫,給太子與張婕妤壓驚。

泌欣來得及時,幾下便穩住局勢,好歹沒出什麽大亂子。

瑞玟嫣與瑞瓏嫣只能在一旁幹楞著,看著泌欣有條不紊地安排這安排那。

“兩位姑娘受驚了。”泌欣略有歉意地說道。

瑞玟嫣與瑞瓏嫣雖不算經歷過大風大雨,好歹也管制過府中一兩個惡奴劣仆,倒不至真的受驚。自是紛紛緩過神來,道聲無礙,又相互客氣了幾句,再與泌欣一道去了慈寧宮。

誰知正當三人向瑞太後與當值侍疾的韶妃磕頭請罪、解釋為何遲來的時候,便有一宮婢面色慌張地跑來稟報,鹹福宮的張婕妤小產了!

“可是因那畜生驚嚇之故?”

瑞太後經多日溫養,身子早已好得七七八八。此番借侍疾之說招娘家侄女進宮,本也是抱了別的心思。豈料這二人剛進宮,便有這些個糟心事,真真叫瑞太後心生不喜。

“回太後娘娘的話,確實如此。”那宮婢是鹹福宮武昭儀派來報信的婢子,她雖神情慌張,但口齒伶清,“太醫診查後,只說是心受驚嚇,神智略有恍惚,跌倒後又傷了肚子,才至腹中不足月的皇子小產的。”

武昭儀乃是鹹福宮一宮主位,此事自然由她安排。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又失了一個皇孫,瑞太後難免失望。

“這事,可稟報了皇上?”一旁的韶妃忍不住開口問道。

“回韶妃娘娘的話,昭儀娘娘不敢私瞞,已著人稟明了皇上與皇後娘娘。”

這武昭儀動作倒是利索,也是,連慈寧宮都專程派人前來稟報了,清正殿與坤寧宮必定也派了人去的……韶妃暗道:張氏倒是可憐,只怕她自個兒還不知曾懷上龍種呢,偏給一畜生嚇沒了……不過,好歹是沒了。

瑞太後瞧著甚是疲憊,囑托了韶妃去鹹福宮問候幾聲,便擺手讓眾人退了。

出了慈寧宮,韶妃欲言又止:“如今你們是進了宮,再不比府裏自在……你們,好自為之罷。”

“恭送韶妃娘娘。”

拜別了韶妃,泌欣遂將瑞玟嫣二人領到慈寧宮西側的禦安堂安置。

禦安堂分前後兩院,且有一廂房,原是先太後禮佛之地。

瑞太後近年來也從善佛教,為了禮佛方便,命人將禮佛之物都遷至慈寧宮正殿去了,故而禦安堂便空了下來。

行至禦安堂,早有好些個個太監宮女在此等候,見三人到來,歡歡喜喜地磕頭請安:“奴才給三姑娘請安,給四姑娘請安。”

瑞玟嫣與瑞瓏嫣自是讓他們起了。

眾人將她二人迎進前院,待二人坐上正堂主位,覆而又跪了下來。

兩人正不解呢,泌欣便笑著扣了個萬福,解釋道:“稟兩位姑娘,依皇後娘娘的旨意,伺候兩位姑娘的奴才都由兩位姑娘親自掌眼。”說罷,招來了領人來的內務府的公公給兩人一一道了太監宮女的名字,讓他們走上前請安,以便教兩人考量。

末了,那公公還笑瞇瞇地說道:“兩位姑娘若有不合心意的,大可吩咐奴才,奴才好換一撥人來伺候。”

在汝國公府時,嫡姑娘屋中伺候的一二等丫鬟包括灑水掃塵燒柴這些個下等奴才,慣來不過七八之數。打眼望去,堂內堂外跪了二十來人,即便是供兩人使喚,未免也太多了些,若真照此人數,怎麽著也是四五品嬪妃該有的份例了。

“公公客氣。”瑞玟嫣心中暗喜,原想泌欣說的話無非客氣,現下看來皇後還是不敢招惹汝國公府的:“四妹妹,你看?”

“三姐姐為長,自然是三姐姐先挑。”瑞瓏嫣答道。

瑞玟嫣聽罷,嫣然一笑:“如此,我便不客氣了。”遂挑了幾個瞧著強壯老實的太監和利索機靈的宮女,攏共八人之數。

瑞玟嫣不傻,若真真與四丫頭分了這二十來人,還不得給旁人留下話柄,說汝國公府的姑娘恃寵而驕?

瑞瓏嫣緊隨其後,挑了六人。

那公公見挑好了人,客氣了幾句,便領著兩人挑剩的太監宮女跪安了。

泌欣見已了事,也跪安退下了。

“妹妹雖是在後院居住,但到底是宮裏,總有要人手的時候,怎不多挑兩人?如此一來,怕是要勞皇後娘娘擔心呢。”

兩人進宮前並未知曉住在何處,當然也莫有商榷誰住前院誰住後院。此間瑞玟嫣這般說話,不過理所應當想住在前院,順便在泌欣及一眾宮人面前,落瑞瓏嫣的面子,好教人知道,在禦安堂,誰才是真真正正的主事。

底下一眾宮人瞧著是恭恭敬敬地候著呢,耳朵卻支得老高。

“在府院時,屋裏屋外攏共也是六人之數,多了怕也是使喚不來。”瑞瓏嫣冷眼瞧著瑞玟嫣待泌欣走後才假意詢問,道,“我瞧著姐姐挑了八人,想是除了尋兩個體壯的看門,伺候的也就六人,妹妹我又豈能越過姐姐去?”

瑞玟嫣可沒想過看門這回事,被瑞瓏嫣這麽一說,反倒生生少了兩個伺候的人,還得罪了許些個宮人。

來禦安堂當差的,多半想借瑞氏姑娘侍疾的機會,多在大主子跟前露臉,以期能得個更好差事。畢竟璟宣帝推崇孝道,沒少來慈寧宮;皇帝常來看望,後妃能不常來麽?攀不上清正殿,能攀上東西十二宮也是好的啊,總比呆在別的地方強!

可若是只做個禦安堂看門的宮人,誰知何時能見著大人物?可不得勞勞碌碌好一陣,又回到內務府侯差去!

“這,禦安堂,禦安堂地處慈寧宮內,還要兩人看門豈不大材小用……”瑞玟嫣有些尷尬,吞吞吐吐地說道。

“原是妹妹想岔了,姐姐留人,向來都是有大作為的。”瑞瓏嫣起身作別,“三姐姐,我身子乏了,便先去歇下了。”

這臭丫頭……瑞玟嫣也不起身,強顏笑道:“妹妹身子弱,是該好好歇息。”

瑞瓏嫣聽罷一頓,到底沒再與她爭一時之氣,由阡陌領著,攜一眾宮人去了後院。

這六人中,有兩位公公。

一位瞧著年輕,約莫十三四歲,喚小陽子,是今年新進的小太監,因著嘴甜討人喜歡,教內務府訓人的師傅提溜出來禦安堂侯差,沒想入了瑞瓏嫣的眼。

一位瞧著年長,約莫三十上下,喚小關子,原在苦役司當差。瑞瓏嫣挑中他,一來念著當年自個兒在先太後哭喪時險些命喪皇宮,在宮中養病間,他也曾伺候過自己幾日;二來,小關子會幾下拳腳功夫,有他在身旁,自己總能安心些。

另有四位宮女。

一位地位頗高,約莫三十,喚阡陌,原是先帝清正殿中伺候的宮人。

一位身壯樸實,有些憨厚,喚合子,原在浣衣局當差。

一位年紀尚小,不過十一二歲,喚夏兒,是今年新進的小宮女,她本是來不了禦安堂侯差的,只是家父在內務府任職,訓人的師傅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教她來了。

一位年紀稍大,樣貌雖不出眾,但勝在口齒伶清,喚杏娘,原在先帝已逝嬪妃宮中伺候,只是地位不高,當的是做粗活的宮婢。

瑞瓏嫣略略理清了這些個宮人的狀況,便給六人排了職務。

小關子做大太監,貼身伺候;阡陌做大宮女,貼身伺候;夏兒與杏娘做屋內雜活;小陽子與合子則做屋外粗活。

原本一宮一院的掌事大太監大宮女是要由內務府挑選、經皇後同意點頭,方能任職的。禦安堂卻是不同,原是慈寧宮裏一座空了的小佛堂,即便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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