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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姑娘也不可多食才是。”

敖妙君闔眼,只道:“無妨,瓏嫣妹妹給的東西,自然是好的。”

花紫見勸不過,又恐自個兒給敖妙君添煩,便也只好住了嘴,不再多言。

公主府內。

老夫人端坐炕上,一邊撚著佛串看書雜,一邊聽著瑞嬤嬤磕叨家裏長短。

“初六日,四少爺滿月。二夫人的意思是,擺宴之地,外府由國公爺裁定,內府則定於舟渠臺,只辦個三五桌,請些宗族夫人、舊日相識,一切從簡。少爺這邊,不引入內府,由大少爺出面,隨國公爺一道。姑娘這邊,便有四姑娘作為接待。茶酒飯食,以尋常家宴為主,八菜一湯,不大肆操辦,也不粗寡簡陋:茶為南山東嶺子;酒為三年桂花釀;飯為西江白細米;食為珍味鮮燴湯……”

手中書雜又翻了一頁,老夫人笑嘆:“這轉眼間,也到了二月間了。”

瑞嬤嬤回話:“冬去春來,萬物覆蘇,乃是大吉。”

“你的嘴巴倒甜。”老夫人嗔怪一句,又道,“說來,妙姐兒臥病也有十天半個月了,她病情如何?”

“回老夫人的話。”瑞嬤嬤答道,“朱醫使覆診之後曾稟:妙姑娘高熱已退,並無大礙,須得再避寒風七八日,等散了內火,養足血氣,方能大安。”

老夫人點了點頭,只道:“嗯,如此甚好。她害了這高熱,長久悶在屋中不出,病熱好了,只怕還會悶出旁的病來……我倒思慮著,等她好全了,攜她一塊兒到山寺上還願,求一副平安符,保她往後平安。”

“老夫人心善,洪福齊天,必會福佑妙姑娘。”瑞嬤嬤笑道,“卻不是奴婢多嘴——二姑娘逢三日去一趟萃菅居,除了盤問丫鬟們實況,還會與妙姑娘說上小半時辰話兒。四姑娘也是實誠,讓人腌制了藥汁蜜餞,並親自往萃菅居送去。雖說妙姑娘足不出戶,平日裏卻也有幾位姑娘說話解悶,老夫人無需為此心憂。”

老夫人耳尖,一語中的:“這般說,玟姐兒是不見動靜了?”

瑞嬤嬤一頓,老實答道:“回老夫人的話。聽跟前的人說,三姑娘也曾去過一次的。”

“她倒是拎得清,說不去,便不去。”老夫人一挑眉,放下手中的書雜。

瑞嬤嬤見狀,遂上前一步,將書雜收拾了。

“昱聰是嫡子,又是長子,身份不一般。妙君有此姻緣,原也是她的福氣。”老夫人嘆道,“只可恨汝國公府,上庶長子怯弱無擔當,下嫡子年幼不成氣候,闔府上下,全憑鵬哥兒一人在外浴血奮戰,保住家中富貴……到頭來,還不是得靠老三家的肚子裏爬出來的那幾個嫡子!”

老夫人此間最為懊惱的,便是當初依了二爺的一番心思,不給他提早求親,轉而為三爺求取了武氏——早知武氏這般好生養,嫡子是一個接著一個地生,就不該轉而許給三爺!畢竟,三爺是入仕的學子,左右有妻妾為侍,不比征戰在外的二爺,死生一瞬。

“能者多勞,老夫人難免要為兒孫做打算。”瑞嬤嬤亦是眉頭高皺,“奴婢也只是心疼您的身子。”

“唉。”老夫人嘆了一口氣,悶聲細想,只道,“眼下老三心裏,只怕是不舒坦得緊。此間若老二在,興許還能讓老二與他好好說說,別總是一口氣憋在心裏……只不過,這下場的事兒到底不能只壓在一個哥兒的身上。”

“老夫人的意思是?”

“讓琪哥兒,一塊兒去。”

瑞嬤嬤疑道:“回老夫人的話。堂家二少爺翻了年才十四,就是到了明年,也就十五,這年歲,會不會太小了些?且他而今,還只是個童生啊。”

“考取了秀才,就能下場了。不過一個院試罷了,瑞家子聰慧,原也不難的。”老夫人不甚在意,“老三不能一直這樣意氣消沈,給姝兒添麻煩。”

“老夫人說的是。”

☆、052 安越兩家

因敖妙君大安已有數日,又觀天像極好,老夫人責令上下準備外出事宜,欲往京都臨郊的天龍寺還願祈福。

老夫人一行人不過是私訪,故而排場並不大——因著公夫人有孕,不好動身,左右則有二夫人相伴。國公爺留家鎮宅。大少爺瑞致興課業重,亦不同往。陪同的僅有汝國公府的三位嫡出姑娘,以及敖家姑娘敖妙君——前後共三輛馬車,各配丫鬟仆婦數名,宮人數名,另有假作打手裝扮的佩刀護衛兩隊。

輕車簡仆,低調行走。

天龍寺乃皇家國寺,明慧皇固倫太公主駕臨,天龍寺主持方丈理應袈裟加身,龍杖加持,屏退左右閑雜人等,禁閉大小寺門內外,上前迎接,親自招待。

只是老夫人本不欲張揚,故命主持方丈隨行陪同,遣散眾人,行至內殿禮佛,外有打手看護,而寺門則照舊開放,並不拒客。

“你們這些姑娘家家的跟了本宮一路禮佛,想必也是乏得緊。”老夫人自知禮佛無趣,等得祈福儀式罷,又給闔府上下給求了一道平安符,便準備放幾個小輩出去耍耍,“本宮素知天龍寺的景致是不錯的,倒也可以走走看看,不必總與本宮拘在一處。只是切記,千萬不可走遠了、身邊要多帶幾個丫環婆子。”

那主持方丈聞言,躬身而道:“阿彌陀佛。本寺居於高山,高山之上春晚①。本寺在前院,左右連綿有一片晚開的雪梅,但說‘無心插柳柳成蔭’,這般歲月下來,倒也長得好看,姑娘施主們若不嫌棄,卻可一看。”

幾個姑娘聽了,自是欣然應允,各領了幾個丫鬟仆婦福身退下。

瑞瑩嫣雖有意與敖妙君一道行走,但身邊總有瑞玟嫣作怪搗亂,最後只得是與瑞玟嫣一道,往東邊走。

敖妙君則與瑞瓏嫣一道,往西邊走。

“你呀,慣愛和四妹妹爭個有的沒的。”瑞瑩嫣嘴裏怪罪,兩手卻牢牢牽著瑞玟嫣,眼中只見嗔意,不見惱意,“我本只是想,前兩日事忙,沒能去萃菅居坐坐,想與表家姐妹說說話罷了,你倒好,三磨四磨的,卻把她給磨走了。表家姐妹向來多心思,有什麽話兒,只會藏著掖著的,怕是眼下心裏怎麽怪罪你呢。”

瑞玟嫣撅著嘴,很不高興:“她愛怪就怪唄,理她做甚麽。”

敖家人無賴不堪,瑞玟嫣自認看得通透——原先不欲理會敖妙君,只因敖夫人和敖姮君惹了禍,遭老夫人禁足,擺明了一方勢敗,瑞玟嫣自是不願交好;後來又有敖禮出言不遜,欲搗毀瑞家女閨譽一事,更教瑞玟嫣生氣。

憑她一個遭了祖母厭棄的人,也敢來汝國公府撒野,要不是她為長輩,是自個兒的嫡親姑母,自個兒可不會這般客氣,早就打殺出去了。

至於姑母留下來的姑娘,那更是不用客氣了,誰不知道,在二姑母的心中,敖妙君還不如敖禮、敖姮君一個手指頭重要呢?

瑞瑩嫣只管拿眼瞥她:“三兒。”頗是不讚同這般言語。

瑞玟嫣耍賴撒嬌道:“二姐,咱們好不容易出門一趟,別總是說那個喪門星嘛。”

“好,不說她。”瑞瑩嫣倒也隨她,轉而換了個話頭,左不過還是那些個念念叨叨,“你剛搬進莞園,往後不在母親身邊,這性子啊,可得收斂收斂。要不然,我就該頭疼了。”

按照汝國公府歷來的規矩,每位少爺姑娘滿實十歲之時,皆要搬離生母/嫡母單住——瑞玟嫣翻了年便是十歲,前些日子又剛過了生辰,自是要遷出匯源居怡悅軒,入住莞園的。

“好姐姐,你就放心罷。”瑞玟嫣笑道,“你看,在匯源居我什麽時候給母親惹過麻煩了?如今搬來與姐姐住,自然也不會給姐姐惹麻煩的。”

瑞瑩嫣聽罷,只管拿手指頭刮瑞玟嫣的鼻尖,笑道:“是,是,是,就你最聽話了。”

瑞玟嫣得了瑞瑩嫣的好話哄著,自然十分高興,一路唧唧咋咋指指點點,仿若一朝出籠的金絲雀,好不快活。

過了幾道廊彎,又穿過兩三個殿臺,一行人遠遠便看見一片雪梅,迎風怒放。

天龍寺雖地處高山,內殿臺、正中宮閣高,外殿臺、邊外墻落低,但周遭庭院卻是開闊廣大。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②

但見院中的雪梅,小枝綠而光滑無毛,葉片基部寬圓而尾尖,花萼紅褐綠紫各有不同,端頭圓鈍,花苞白|粉如卵,花瓣嫣艷如霞,花開之時香味濃郁,沁人心鼻。雪梅片片起伏連綿,若不站高張望,可看不透雪梅林邊。雪梅林中,還有幾道暗流湧動,匯至山底,更有亭階小橋石子路點綴期間,無愧天龍寺之名號。

自有丫鬟機靈,折了幾支長得不錯的雪梅供二人賞玩。

“方才進到寺中,我可就看著了這片雪梅了!原還想著這山寺裏當是什麽東西都沒有的,倒不想竟還有這麽漂亮的梅花。”瑞玟嫣一把將幾支雪梅捧在懷中,深深地嗅了幾口,“好香呀,二姐,你聞聞。”又把雪梅捧到瑞瑩嫣的鼻尖。

“天龍寺乃皇家國寺,上下百來名在冊僧人,更有雜役無數,要什麽沒有?那老方丈是與咱們祖母客氣哩,他嘴裏謙虛,心裏正得意,巴不得往外張揚呢。”瑞瑩嫣卻道,“不過,還是你好,三五年前我來的時候,可不是這般光景。”

汝國公府雖有皇室公主下嫁,但並非正兒八經的皇室宗親,本就是沒有資格進天龍寺焚香禮佛的。老夫人一向看重禮制規矩,斷不會在這點小事上犯糊塗,以至於落人把柄,故而多數是獨自登門拜訪天龍寺,像這般攜子帶孫的三五年才有一回,委實不算多。

瑞玟嫣聞言,笑意更添幾分,正想說話,卻聽得雪梅林中有人驚叫。

幾人聞聲,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不知何由。

“二姐?”

瑞瑩嫣一把攔下了欲要前去探查的瑞玟嫣,面色可算不上好看:“你去做什麽?”

這裏是皇家國寺,非尋常人能出入,便是入了寺中,通身的舉止規矩總該是有的。

周遭驚叫不絕,不知道是個什麽究竟!貿貿然過去,給汝國公府招來禍事可不好。要知道,若真是有人在天龍寺鬧事,只怕不是什麽軟弱可欺的人家,而是個難以啃動的硬茬,不好惹哩!

細細想了想,瑞瑩嫣扭頭吩咐道:“鳶茱、繡芙,你們兩個去瞧瞧,那頭發生了什麽事。”

鳶茱乃是貼身伺候瑞瑩嫣的一等大丫鬟,瑞瑩嫣最是信得過;繡芙雖只是個二等丫鬟,但在莞園當值伺候也有三年光景,幾分忠心還是有的,派遣二人一同前去才是最好。

“是。”鳶茱、繡芙暗怪了一聲晦氣,福身應下,小心翼翼地去了。

這會兒瑞玟嫣長了心眼,不再鬧騰著要去湊熱鬧,倒是乖乖地教瑞瑩嫣牽著往偏殿走去。

鳶茱、繡芙來去極快,尋著了眾人,便一五一十講了那頭亂糟糟的事兒。

原是一等公勇候越橋西之女越十一娘不甚踏空落水,看護的丫鬟們急著救人哩!卻不知從哪出冒出了一名華衣公子,一個猛紮子落入水中,三兩下便將越十一娘救上岸來。

越十一娘雖是性命無憂,可姑娘家的清白卻是毀於一旦,可不得鬧騰麽!

“越十一娘?”瑞瑩嫣眼中帶著幾分詫異,“就是公勇候府那個……舞女所出的越十一娘?”

且說這越十一娘的生母並非公勇候正室嫡夫人,永熹帝異母妹妹高陽長公主,而是公勇候府上的一個舞姬,乃是個庶出的姑娘。

“這裏可是天龍寺,她這等身份,能進得來嗎?”瑞玟嫣滿臉的不高興,揪著瑞瑩嫣的袖口道,“二姐,你聽聽鳶茱姐姐說的,她還與安親王世子搞上了呢,不清不楚的,真是丟臉。”只是心底裏有些好奇,若非有瑞瑩嫣看管,這會兒瑞玟嫣只怕早去瞧熱鬧了。

但說那華衣公子不是旁人,正是異姓王安親王世子安子楨。

“這檔子事兒,咱們可不能亂說。”瑞瑩嫣皺了眉頭,喝住雀雀然的瑞玟嫣,又對著四周幾個丫鬟仆婦好一番敲打,“今日的事,你們誰都沒有看著聽著什麽。若教我知道誰在外邊亂嚼舌根,我可不會饒了她!”

幾個丫鬟仆婦自知個中厲害,立時諾諾稱是。

瑞瑩嫣沒了觀賞雪梅的興致,又怕被安越兩家牽連,遂攜著瑞玟嫣早早回了內殿。

老夫人心裏奇怪,瑞瑩嫣卻是機靈,拿過瑞玟嫣手中的幾支雪梅,只道前院雪梅開好,曉得祖母喜梅,就想著捧來與老夫人觀賞觀賞,直把老夫人哄得樂呵,連道二人孝順乖巧。

瑞瓏嫣與敖妙君雖也折了幾支雪梅回來,卻是玩了許久,兩人的衣裳上沾了好些花芯花瓣,裙擺處也灰撲撲的,面色悅悅,笑意不減,想是這一趟十分盡興。

瑞玟嫣有心問她二人,反教瑞瑩嫣攔下了——原是瑞瑩嫣心中自有計較,想著此事還是要稟明自家母親為是。要知道,那安越人家是在前院偏東處鬧出事來的,瑞瓏嫣和敖妙君卻是往西走的,兩撥人馬有沒有撞上本就難說,三妹若問了,誰知是不是白問?再者,引得祖母心中猜疑,更是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①春天到來得比較晚。

②出自宋朝詩人盧梅坡《雪梅》。

☆、053 失勢

且說公夫人得了瑞瑩嫣的幾句話,心中不免在意,等得兩個閨女跪安退下,公夫人便急急吩咐許媽媽遣幾個機靈點的下人前去打探。

只是公勇候怎說也是個一等候,又是軍旅出身,府中上下本就護衛森嚴,一時之間,公夫人手底下的幾個下人哪裏能夠打探出什麽來?倒教公夫人好一陣子心憂。

“這不是胡鬧麽!”暖閣中傳出一聲驚呼,卻又壓低了聲去,“生辰八字何等重要,高陽長公主怎能……糊塗啊!”

內中又有人說話:“蕭越兩家向來目中無人,囂張跋扈,前朝有太子,後宮有皇後,怕是‘恪守本分’四個字,早就忘在腦後了。高陽長公主貴為嫡公主,性子原就乖張得緊,莫說此番,將嫡女與庶女的生辰八字調換,就是旁的,只怕也不無可能。”

蕭越兩家原是姻親,公勇候越橋西乃是皇後蕭氏的表家兄弟,越氏一族更是供有帝妃一名、太子側妃一名。

前些日子,半個京城都在非議瑞敖兩家的不是。

太子與定親王聞得風聲,自是不遺餘力地借題發揮,著手打壓眼下正露苗頭的璟貝勒。後宮之中,皇後蕭氏亦是掐著這件事不放,明裏暗裏諷刺汝國公府門風不正,更拿了旁的由頭斥令瓏妃抄錄《婦德》、《宮戒》,以儆效尤。

好歹瑞三爺經老夫人的一番敲打,還算有幾分眼力勁兒,不忿歸不忿,明面上的態度卻是緩和許多,給足了敖家人面子,該有的三書六禮,一個都不會少。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廂事罷,那廂事起。

公勇候府的十一姑娘在天龍寺失足落水,幸有安親王世子出手相救。

若放在平日,兩家人一合計,也如瑞敖兩家一般三書六禮聘娶迎嫁,那倒也就罷了。誰料越十一娘之嫡母,公勇候正室嫡夫人高陽長公主卻有異心,竟是不顧庶女越十一娘的清白貞潔,私自將越十一娘的生辰八字調換成了自個兒嫡親閨女越七娘的生辰八字,來了一出偷天換日的戲碼。

越七娘是誰?那可是名滿京城的傻貴女!雖說越七娘乃是高陽長公主的嫡親閨女,身份貴重,可越七娘又癡又傻、瘋瘋癲癲、邋邋遢遢,而今雙十年華,卻仍是個待字閨中的老姑娘。

安親王世子安子楨向來是個流連煙花酒地的公子哥兒,原先看中的就是公勇候家嬌滴滴的美人兒越十一娘——越十一娘的生母本是公勇候府中的一名舞姬,彼時高陽公主與公勇候不合,二人公主府、侯府分住已有三年。那舞姬妖媚嫣艷,引得公勇候神魂顛倒,借此懷上了身孕,並誕下了一女,正是越十一娘。越十一娘自小便是個美人坯子,如今十五及笄,更是出落得十分水靈。

美人兒一朝變成了傻貴女,教安親王世子如何咽得下這口氣?更別說,前些日子,太子側妃安氏,安親王世子的同宗姐妹在東宮不慎小產——安越兩家心生嫌隙,倒是連累蕭氏一族不得不卡在中間做個不討好的和事佬。

“好啊,這事兒鬧得正好。”公夫人笑著撫了撫肚子,“蕭氏一族陣腳不穩,太子後院事端不平,虎視眈眈的定親王必定不會放過此等良機,費盡了心思要捉太子的錯處哩!瓏妃娘娘與璟貝勒爺,也能夠松口氣。”

許媽媽隨之問道:“公夫人,此事……需不需告知國公爺一聲?”只是言語間不免有些猶豫。

畢竟,任誰都知道,汝國公爺就是個掛了公爵名號的享樂子弟,只除了手上幾個賺錢的莊子、鋪子和京中一些上不了臺面的商運,在朝廷上並無半點實權。

有些事兒,還比不得二爺這位軍爺說的話管用。

自然了,最管用的,當屬老夫人明慧太公主的身份了。

“你當公主府那邊不曾睜過眼麽?這樣的醜事,就是咱們不說、公勇候不說,安親王的那個傻兒子,如今不也滿天下嚷嚷麽!咱們的人能夠得到的消息,母親那廂怎會不知?眼下二房那位不在府中,母親能仰仗的,也只有咱們爺了。”公夫人道,“母親要爭、瓏妃娘娘要爭、璟貝勒爺要爭,咱們汝國公府,自然也要爭的。咱們爺那是心寬,小心思是不少、可大心思卻沒有,他不爭氣,我卻是要為我兒爭氣的。”

“奴婢曉得了,這就尋個機會,教底下伺候的人在國公爺跟前碎嘴。”

“慢著。”公夫人細細一想,伸手阻止許媽媽,“讓艾兒去……瞧瞧小廚房裏的紅參鹿茸湯燉好了沒有?讓艾兒給爺端去。”

“可艾兒這丫頭……”許媽媽急了,口不擇言,“這騷丫頭明裏暗裏地勾引國公爺哩,要是教她爬上了爺的床,可怎生得好?”

原是匯源居的二等丫鬟艾兒生得嬌媚,著許媽媽十分不喜。只道她是存了歪心思,成日想著如何乘得公夫人有孕在身、精力不濟勾引國公爺、得國公爺幾分垂憐,好爬上國公爺的床、做個享樂的姨太太。

公夫人眼帶笑意,口中卻不帶半分善意:“無妨,艾兒總歸是自個兒身邊的人,能拿捏得住,比之那些個雜七雜八的通房丫頭要好得許多。再說了……本夫人此刻能擡舉她,以後,照樣能折了她。”

且說汝國公爺得了美人盡心伺候,自然也就得了美人嘴裏吹出來的枕頭風——國公爺自知自個兒功課政績拿不出手、腦袋瓜子不聰明,故而萬事當是要有老夫人在後指點謀劃、門下眾名謀士推敲演練,方敢拿出臺面的——想法子扳倒處處與自個兒作對的公勇候是難了些,不過,請幾個交好的世家門下諫官上奏彈劾,汝國公爺還是有幾條門路的。

次日早朝,永熹帝果然發怒,於朝堂之上斥責安親王教子不嚴、高陽長公主無信無義。

定親王一派捉住良機,乘勝追擊,又拿太子縱使家奴打傷良民、貪沒私銀之種種說項,並牽扯出太子交結朝中重臣、結黨營私、插手軍將頭領選拔、其心必異之種種——幾乎可以說是證據確鑿、就差在明面上道明太子有逼宮之嫌了。

永熹帝心有忌憚,責令太子禁足東宮,無詔不得出入。

一時之間,定親王府的風頭高高蓋過太子東宮,京城之中隱隱有蕭氏一族失勢、黃氏一族興起的傳言。

永熹二十三年四月初,鐘粹宮失火,莊嬪黃氏傷重,同宮良容錢氏歿,永熹帝大怒,令殿衛司、內務府徹查。

在後宮二十餘載,一向規規矩矩、畏畏縮縮的莊嬪黃氏,仿佛榆木腦袋開了竅似的,雷風厲行地抓捕了好幾個太監宮女,又有褀妃林氏、淑媛秦氏在旁幫腔作證,劍鋒直指坤寧宮——當今國母皇後蕭氏——指使宮人在鐘粹宮縱火傷人。

永熹帝聞言大怒,口諭有言:皇後蕭氏舊疾覆發、閉宮靜養,嚴禁外人探訪。倩貴妃曼加洛拉氏、褀妃林氏、瓏妃瑞氏共攝六宮權。

鐘粹宮內。

莊嬪黃氏左等右等等不來攝宮權的旨意,心頭就如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著急得不得了。

正這時,鐘粹宮內廷姑姑曼笯急急走了進來,沖莊嬪扣了個萬福。

“怎麽樣?怎麽樣?晏公公可有旨意宣布?”莊嬪哪裏顧得著規矩,一把就將曼笯拉了起來,急急問道。

“回娘娘的話。”曼笯面有難色,卻仍是老實回話,“皇上口諭:倩貴妃娘娘、褀妃娘娘、瓏妃娘娘共攝宮權,並無……並無旨意於娘娘。”

莊嬪聽罷,扼腕至極,恨恨說道:“只因我是個庶二品的嬪位,宮權就碰都碰不得麽!”一發了狠,屋中幾個青瓷瓶兒盡數打碎,尚不解氣。

皇後那個老婦,從前在潛邸的時候就千方百計地打壓、算計自個兒,就因為自個兒有福氣、頭胎便生了個兒子!後來她的大皇子得天花、不治病歿,自個兒的二皇子成了名正言順的天家長子,皇後那個老婦更視自個兒為眼中釘、視自個兒的兒子為肉中刺!恨不得除之、殺之!好教她的次子——三皇子成為正兒八經的天家嫡長子!

要不是這些年自個兒人前默默無聞、忍聲吞氣、不爭不搶、伏低做小,人後拿捏了不少太監、宮女為兒子舍命,哪裏還有如今風風光光的定親王?只怕早就命喪皇後那個老婦的手下、成為地底的一幅棺材了!

眼下皇後勢危、太子禁足,正是打擊他蕭氏一族的大好時機呀!可自己呢?入宮二十餘載,至今只是個嬪位,連半點宮權都摸不到,想為兒分憂也是有心無力,怎能不叫莊嬪扼腕痛恨?

曼笯連忙寬慰道:“娘娘且消消氣,當以身子為重。王爺先前便說了:娘娘能借此攝六宮權,那自然是好;便是不能,也是常理,無需惱怒,傷了身子。如今東宮易主已是遲早的事,等得他日王爺入主東宮,娘娘母憑子貴——妃位、貴妃、皇貴妃,那都是手到擒來之物,何愁攝不了六宮之權?”

“是了,是了。”莊嬪得了曼笯這麽一哄,總算消了火氣,“等我兒成了大昭王朝的太子,我還會怕她們?”

自個兒的主子是個什麽心性,曼笯如何不知?只道主子還算有幾分福氣、肚子足夠爭氣,生了個有謀劃的兒子,能為其打點。

“娘娘,王爺說了,南夷那廂戰報頗好,捷報連連,不日便會回京,左驍營的副驍騎參領乃是翊坤宮那位的嫡親兄弟,這幾日,咱們可要多多去翊坤宮走動走動。”曼笯道,“再有,江南三軍的先鋒將軍姓黃,名喚黃生,乃是娘娘的本家,這一層關系,咱們可得攀緊了,為王爺的將來早做打算。”

莊嬪對此深信不疑:“我兒說的話,總是有道理的。我聽他的,都聽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撒花*★,°*:.☆( ̄▽ ̄)/$:*.°★*第7個十章開始~~~

吐槽→幾個小娃娃長大也能嗑叨這麽久,桐寶果然是個話癆吧(-__-)b

☆、054 變天

永熹二十三年四月中,南夷大潰,敗退四十裏,折戰旗求和。

永熹二十三年五月末,左驍營副驍騎參領瑞書鵬領五千親兵回京,江南三軍總將黃生並行。

永熹二十三年六月初,瓏妃瑞氏晉庶一品德妃,為避孝欽隆德壽恭聖顯皇後之名諱,改封號為虞,稱虞德妃。褀妃林氏晉庶一品淑妃,稱褀淑妃。莊嬪黃氏晉正二品妃,稱莊妃。

今個兒正逢六月初六,既是汝國公嫡子之滿月宴,又是汝國公府四姑娘的生辰,且二爺榮征歸府,宮中的瓏妃娘娘更獲晉封,汝國公府上下皆是一片喜慶,上有老夫人親臨,下有戲子喧賀,排場可謂不小,只道是張燈結彩也不為過。

依照規矩,老夫人命司禮女官上呈祥瑞名諱,給汝國公府五少爺擇了個“霆”字,排“致”字輩,稱瑞致霆。

長房姨娘柳氏有心膈應,晚間家宴的時候,一張小嘴兒巧語連珠,極力奉承老夫人,三句話中總有一句提點到養在公夫人膝下的三少爺,感嘆三少爺時運不濟,早失生母,至今兩歲尚未取個名諱。

郭姨娘聞言,眼珠子一亮,明面上卻是極力忍住,扭身抱過奶媽媽懷中的四少爺,又取過撥浪鼓“咚咚咚”哄著,實是存了旁的心思。

要知道,長房的三少爺既不是嫡子,又不是長子,生母更不在人世——若他能得老夫人賜名,四少爺為何不能?若四少爺能得老夫人賜名,那便是四少爺天大的福氣,往後在外行走,腰桿子也能挺得直些,不至於因著婢生子的庶出身份處處擡不起頭來,教人看輕。

“小人得志。”一旁的李姨娘眼紅郭姨娘得勢,心頭的火氣可大著呢,嘴裏直泛酸。

老夫人心裏頭高興,只道汝國公府子嗣殷豐,乃是大吉之兆,故而並不苛責柳姨娘多嘴多舌、失了規矩。

且說司禮女官呈上來的祥瑞名諱原就不少,從中再挑兩個出來,賜作兩個庶孫的名諱,倒也不是什麽難做的大事。

只是今個兒一是長房夫人之子滿月,二是二房夫人之女生辰,兩個嫡兒媳的面子總是要給的。老夫人素來聰慧,怎會不知個中緊要?這會兒連眼皮子都不曾擡上一擡,只隨口道:“既是妾室所出的娃子,老大、老二自個兒做主便是。”

國公爺、二爺得令,自是拱手應下,遂將此事放在心中。

柳姨娘見一擊不中,倒也不甚在意,反是郭姨娘面色黯然,略有幾分失意,好半晌才收拾住,又端出一幅吟吟笑臉,引得李姨娘不住嘲諷,好似要吐盡滿腔的羨慕與嫉恨——不就是生了個兒子嗎!有什麽好得意的。庶出到底是庶出,比不上嫡出少爺的尊貴!

落梅看不過去,借著給四姑娘扇風去熱的空檔,一張小嘴開開合合直泛嘀咕:“四姑娘,您瞧瞧她倆這模樣,活似蹬祖兒潑皮上臉,只差沒在臉上寫著她倆才是此間的主子了,全然不把您放在眼裏……”一個兩個歪心思不少,都想踩著四姑娘的風頭往上爬!

“落梅。”錦瑟皺了眉,低聲喝道,“不許胡說。”

落梅張了張嘴正想反駁,只是心底裏還是懼怕錦瑟的威嚴的,到底不敢在明面上駁了錦瑟的面子,末了癟了癟嘴,在肚子裏非議兩位姨娘的不是。

錦瑟、落梅都是在瑞瓏嫣跟前伺候的,兩人有什麽話、什麽動作舉止,瑞瓏嫣如何不知?只是今日乃是生辰,瑞瓏嫣心裏頭高興,又念著是自個兒跟前伺候的人,不願與她們計較,至於那兩個躍躍欲試的後房姨娘,瑞瓏嫣只瞧了一眼,便扭過頭去,不放在心上。

老夫人到底年紀大了,熱熱鬧鬧了大半天,身子熬不住,眼底盡是滿滿的疲倦。

底下有國公爺、二爺兩個孝子苦口婆心地勸著,三哄四哄費盡了心思總算是將老夫人哄回公主府歇下。

只等老夫人一離開,長房、二房的人便也都散了。

“娘,爹爹做甚麽不回來?”瑞瓏嫣帶著滿腔的疑惑,今個兒乘興兒,才敢問出來。

左右提燈、護衛的丫鬟仆婦一聽這話,眼瞅著是眼觀鼻、鼻觀心,漠不關心,實際上早就高高支起了耳朵,恨不得聽個仔細。

原不怪瑞瓏嫣多嘴——二爺回府也有三五日了,可絮雪居楞是一步也不曾踏進過——夜裏不是歇在軍營,便是歇在外府。

要不是今個兒霆哥兒滿月、瑞瓏嫣生辰,只怕絮雪居上下連二爺的面兒都見不著。

免不了教人心底發慌,生怕是外頭出了什麽事,須得男主子日夜在外奔波。

二夫人卻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許問這些有的沒的。”

且說二夫人自有自個兒的門脈,多少明白眼下的狀況——京城只怕是要變天了。可是這些話,關了門說可以,在外頭自然是少說為妙。隔墻尚且有耳,誰又曉得這院子外頭有多少眼睛盯著自個兒哩?

瑞瓏嫣長這般大,還是頭一回教自家母親駁了面子,心下難免委屈,小臉蛋兒又是疑惑又是賭氣,沒有半點過生辰的喜悅。只是瑞瓏嫣一向機靈,知道在自家母親這兒討不了好,自個兒叫攬玉軒當值伺候的丫鬟想法子去打探也就是了,並沒有立時吵鬧、徒惹二夫人不痛快的意思。

二夫人怎會不知自家閨女的那點小心思,閨女想查的事兒,只消不是什麽犯了忌諱的大事,二夫人向來不會阻止,偶爾還有縱容的時候。

只是此間關乎京城變天的大事,二夫人曉得個中厲害,自然不會允許自家閨女因此而遭受到旁的什麽牽連。

等得一行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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