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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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散架了,近身伺候的來煙和箐依才允她到裏屋炕上坐坐,看幾卷雜書,打幾個瓔珞。

錦帳掀開了一角,但見新來的三等丫鬟芝麻笑嘻嘻地探出個頭,高聲唱道:“四姑娘,堂家婉姑娘到了!”

話音剛落,便見瑞婉婉蹬蹬躥了進來,帶進一股冷風,連披風也不曾解下,一溜煙窩到瑞瓏嫣身側,兩只小腳丫一蹭一蹭將鞋子脫了,整個小身板囫圇縮進原本蓋在瑞瓏嫣腿上的薄被中,嘴裏還呼嚷著“好冷!好冷!”

瑞瓏嫣哭笑不得,只得眼睜睜地看著瑞婉婉鳩占鵲巢,未說一語②便“搶”了自個兒大半邊薄被。

箐依常年聽聞這位嬌蠻膽大的堂家姑娘,細數到底卻不曾見過一面,如今一瞧,倒是有些楞神,恍不知自個兒失了分寸。

來煙原在老夫人跟前伺候,自是見過瑞婉婉多回,曉得這位堂家姑娘與四姑娘交好,親熱些也是常理。遂嗔怪般推搡了箐依幾下,讓她去再捧一條薄被來,自個兒則親自給瑞婉婉倒水沏茶。

“你呀,總是冒冒失失的,無怪三叔母時常念叨。”瑞瓏嫣嘴裏說她的不是,手上卻不忘幫她掖了掖薄被被角。

瑞婉婉年歲不小,性子卻乖張得緊,三夫人膝下只得了這麽一女,自然很是上心。

瑞婉婉滿不在乎:“我可好著呢,力氣大得能竄上樹,娘親何故會念叨我?”又隨手將披風解了,丟給一旁的來煙,沖瑞瓏嫣揮揮小拳頭,“倒是你,三五不時地病倒,這才叫人擔心呢!還說我哩……”

“好好好,是我不對,是我不對,行了吧?”瑞瓏嫣被她說得窘迫,只得連聲告饒。

瑞婉婉可得意了,搖頭晃腦,故弄玄虛:“也是我心裏記掛你,眼巴巴地跑來,你還說教我……還是我肚子大,能撐船,不與你計較。你可是猜猜,我帶了什麽好玩意兒給你?”

這話可把暖閣一眾逗得一樂。

瞧見瑞婉婉瞪大了眼要撒潑,瑞瓏嫣才掩上嘴,捧場問道:“是……珍味閣的燈芯糕?”

“不是,你再猜猜。”

“莫不是公主府的梅花糕罷?”

“你怎麽盡想著吃的東西,不是不是。”

“是哥哥們紮的草螞蚱?”

“不是不是,哎呀!你怎麽總猜不準?”瑞婉婉迫不及待地叫嚷:“暖玉姐姐,你快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①憊懶:潑辣,無賴,頑皮,不好的。憊:憊乏,憊倦;懶:懶怠。

②特指兩人之間的對話。

撒花*★,°*:.☆( ̄▽ ̄)/$:*.°★*第二卷結束~~

提前預告→下一章節有番外(/▽\=)雖然與該章節內容無關嘿嘿嘿~~~

☆、047 秦家姑娘+番外

聞聲,自有芝麻給暖玉掀起錦帳,教暖玉好捧著一盞花燈進得門來。

但見這花燈足足有一尺來高,呈八角分布;頂上似檐角,飾有鳳頭,高高翹起,如鳳凰欲飛,昂首啼鳴;每只鳳嘴各銜有一個指頭大的赤金鈴鐺,輕輕搖晃間,便能聽得一陣陣清脆鈴響;花燈以檀香木為骨架、,以紗絹為面底,繪有臘梅、白蘭、墨竹、千層菊、牡丹、芍藥、紅桃、並蒂蓮,共八幅花圖,並題詩一句互為應襯;花燈底座綴有紅繩流蘇,以金絲為縛,並五福瓔珞一個。十分精巧。

裏屋一眾見了,莫不驚艷。

昨個兒十五鬧元宵,二夫人恐人多生事,教自家閨女傷上加傷,遂嚴禁瑞瓏嫣出門,更不許她放花燈。

瑞瓏嫣本是憋悶,眼下見了這精巧的花燈,自是打心底裏喜歡,滿心滿眼都是羨慕:“真漂亮……”

“漂亮罷。”瑞婉婉十分得意,從暖玉手中接過花燈,轉而塞進瑞瓏嫣的懷中:“拿著,我早知二伯母必定不會允你出門,故而今個兒帶了花燈給你。等夜裏的時候,往檐上一掛,那叫一個好看!”又一番擠眉弄眼,笑道,“這可是我央了三哥許久,他才許給我的……說到底,這宮裏頭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宮裏的東西?”瑞瓏嫣曉得她的好意,便也不推辭,捧在眼前細細看著。

瑞婉婉倒也不藏私,一五一十地說了是自個兒央求瑞昱洲去找宮匠制這花燈的事。原是這花燈乃是宮中巧匠所做,瑞婉婉借瑞昱洲皇子伴讀之光,順了一個花燈給瑞瓏嫣賞玩。

只見白蘭圖題字:“能白更兼黃,無人亦自芳。寸心原不大,容得許多香。”①

“圖上的詩句乃是六殿下與九殿下題字,”瑞婉婉湊上前,“也是湊巧,才得了這機會。我與你說,這本是三哥要自己包圓的哩!你也知道,我三哥讀書不好,這寫的字兒啊就跟狗爬似的,好歹沒教他毀了這花燈去。”

瑞瓏嫣揀著話頭取笑:“誰與你似的,盡說自家哥哥的不是。”

瑞婉婉卻是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惹得暖玉嗔怪。

仔仔細細看了許久,瑞瓏嫣才將花燈交予來煙,吩咐她收好,轉頭問道:“我倒忘了問你,你又一個人跑了過來,把誰落在後頭了?”

瑞瓏嫣自知她性子野,常常一不註意便溜沒了影子,只怕眼下好些人尋她,故有此一問,甚至存了心思,想叫跑堂仆子前去通報一聲,省得旁人尋她不著。

“爹爹和娘親在祖伯母那兒呢,只有我先過來而已。”瑞婉婉說著說著便皺了眉,嘟著嘴道,“幾位哥哥教那新來表家兄弟給邀了去,我也不知他們去哪兒,左不過到哪個景致差不到哪兒去的園子、小亭罷了。”又忽地咬了咬下唇:“四姐姐,我討厭那表家姐妹。”

暖玉心裏一緊,暗自嘀咕了一聲“姑娘祖宗”,偷偷拿眼瞧瑞瓏嫣的臉色,生恐她怪罪。

“怎的?她欺負你了?”瑞瓏嫣挑眉,心知憑得瑞婉婉的性子,必定會與敖姮君起幹戈。

瑞婉婉很是不服氣,雖把聲音壓低了不少,卻也掩不住口中滿滿的鄙夷:“憑她什麽!害人害己!把你傷著也就罷了,竟還敢擺出一幅可憐相兒,真當誰欺負了她似的!我長這麽大,還沒看過誰這般死皮賴臉地瞎起哄……哥哥們要一起聚聚,那是哥哥們的事兒,與她何幹?你是不知她著實恬不知恥,費力吧唧一堆話,死活就是要跟著一同去!”

雖說男女七歲不同席,但三房與汝國公府本是同宗,況且堂家姐妹正在病中,瑞昱聰等人原是要來探望的。不想,半路卻教表家的兄弟姐妹給截了去。

“噓,這種話豈可瞎嚷嚷。”瑞瓏嫣連忙按住了她,不忘說教,“平日裏撒潑也就罷了,往後可不許再說這種話,知道麽!”又讓來煙、箐依皆是退了出去,只在外頭守著。

一來是免得讓哪個不長眼的下人聽了去;二來是瑞瓏嫣忌諱這兩人尚不知心的丫鬟,不好教她倆直咧咧地探究自個兒與瑞婉婉的私底。

“原就是如此!”瑞婉婉也知道瑞瓏嫣的顧忌,可實在憋不住心裏話。等得幾個丫鬟退下,嘴裏便喋喋不休,恨不得一吐為快,“瞧她那一幅做派,活似蹬祖兒潑皮上臉,我與她半句話不曾說,怎的就是我欺負她了?”

“那表家兄弟不分青紅皂白便也罷了,我只當他是愛護同胞姐妹,可那不曉得從哪裏冒出來的姑媽,竟敢拐彎抹角地說教我娘親,這才真真是可氣!”瑞婉婉氣呼呼的,嘴巴撅得老高,幾乎能掛上一個小油瓶,“要我說,只他們一家子最能把歪理說正、白的說黑!”

瑞瓏嫣心裏又感激她為自個兒說話、又憂心她與敖家人擡杠,唯恐敖家人把怒火牽扯到瑞婉婉身上,便費極了心思不教瑞婉婉糾纏這話頭,嘴裏哄道:“是是是,咱們婉姑娘說什麽都是……你難得來一趟,可得仔細與我說說,昨個兒鬧元宵可有什麽好玩兒的事情。”

正這時,丫鬟芝麻來報:秦家姑娘到了。

原是從四品翰林院侍讀學士秦盛之女,前從一品禮部尚書秦群書之孫秦采薇②。

但見秦采薇身著一襲掐金絲祥雲窄袖襖兒,下配十六層流裙,外罩一件鑲貍絨短坎,挽了一個百花分肖髻,戴著一幅紫金頭面,眉眼間自有祥瑞之光,溫婉之上,艷妖不及,兩耳一對白玉珠子,脖間掛著一串瑪瑙石,每顆足有小指頭大小,腰系三圈紅束繩,左右各系有一枚玉扣,行動間叮當作響,清脆悅耳,腳踏青絲厚底鞋,端的是貴氣非凡。

秦采薇年長二人許多,待她進門,二人自是要向她見禮。

“你身子尚未大安,不必守著這虛禮。”秦采薇卻是一步當先攙住了瑞瓏嫣,笑道。

瑞瓏嫣道:“秦家姐姐來訪,瓏嫣自不敢失了規矩。”仍是把禮數做全。

瑞婉婉行了禮,便在一旁湊趣:“秦家姐姐慣是偏疼四姐姐,倒是把我忘了,只可憐我眼巴巴地在一旁站著,好生無趣。”

“倒是我的不是,顧此失彼,傷了婉婉妹妹的心,便在這兒給妹妹賠罪了。”秦采薇哈哈大笑,假意給瑞婉婉賠罪。

瑞婉婉原是個臉皮厚的,倒也不害臊,喜滋滋地受了秦采薇的禮,鼻孔都翹到天上去了。

還得是瑞瓏嫣充作“和事佬”,這兒說、那兒道,才教兩人安生落座。

來煙、箐依等丫鬟利索地捧上茶水點心,又新換上湯婆子、長明燈、碳盆、熏香等物,一應物制盡數打點好,這才退了出去,留下一方空間好教幾位姑娘說說貼心的話。

“我原去尋你二姐有事,只是她正在午睡,便不好叨擾,故而先轉道過來瞧瞧你。”秦采薇道,“我行至外頭,只聽你們說得高興,到底是什麽趣料子,也說與我聽聽可好?”

且說宮中,如今沒有唐氏③在頂上鎮壓,婉媛秦氏頗得聖眷,大有取而代之的勢頭,翻年大封,更連晉兩級為庶三品淑媛,躋身一宮主位之列。只因永熹帝原允了唐婉容延禧宮主殿,雖說秦淑媛的位分高於唐婉容,但也只得安居偏殿。蕭皇後自有心思,遂命人打掃了永和宮主殿,教她做了永和宮主位,算是給秦家一個面子,施了幾分恩情於秦淑媛。

唐婉容還是庶一品淑妃的時候,原就是看不慣有子的嬪妃的,瓏妃便在其列。秦淑媛受制於她,也只得做那中立之人,誰也不偏幫。眼下秦淑媛做了一宮之主,心裏便活絡了——自個兒入宮已有三四載,膝下仍無子無女,沒有依靠,如今時事不同,自是要榜上有子的後妃,方能續秦家後力。

好事者自有定論。

秦盛雖是個迂腐的讀書人,但看得清楚明白,太子與定親王相爭已久,水火不容——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璟貝勒得勢那是遲早的事,故而與汝國公府交好是萬萬不能斷了的,自是多有吩咐自家閨女。

只是秦盛有秦盛的想法,秦淑媛卻有秦淑媛的想法。

畢竟,瓏妃雖好,但璟貝勒到底年歲小,未曾及冠,更不曾成家,羽翼未豐,且蕭皇後前施好意,後攏人心,讓秦淑媛頗是搖擺不定,再者,太子日前剛出了縱使家奴打傷良民、貪沒私銀之種種,著永熹帝大怒,而定親王卻修書有功,著永熹帝大讚,引得入宮之後再無晉封的昭儀黃氏,在翻年大封之時母憑子貴,晉位為庶二品嬪,封號莊,稱莊嬪,勢頭扶搖直上,不可小覷。

秦淑媛無動向,其背後的秦家自然也不敢貿貿然行動,只得一切照舊。

且說秦瑞兩家皆是祖輩發跡,故而秦采薇與年紀相近的瑞瑩嫣頗為交好,乃是自小的手帕交,雖說自打秦家供了位小主之後,兩人的交情淡了些,倒也不至於永不相交。

只因秦采薇及笄年紀,卻尚未定親,瑞瑩嫣便有了計較,只道秦家是存了心思,不是想將秦采薇供為小主,就是想將秦采薇嫁給某一位皇子助勢。

雖說常言道“以和為貴”,兩家交好,總比交惡的好,但瑞瑩嫣心有隔閡,放不下面子,對秦采薇能避則避,兩人便也愈發疏遠。久而久之,秦采薇卻是與瑞瓏嫣相交甚歡,時常結伴。再者,瑞瓏嫣的姨母還是秦家的內兒媳呢,兩位表家兄弟更是秦采薇嫡親的堂家兄弟,都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幹系,只除了並不比少時嗔癡交心,旁的倒也無甚不同。

瑞婉婉嘴快,顧不得瑞瓏嫣眼中的阻意,一五一十地便把話兒說了。

“瑞四妹妹,這本是你的家事,我不好多說。只不過,有些話,我還是要說與你聽的。” 秦采薇聽罷,便把話頭沖向了瑞瓏嫣,“你是汝國公府的四姑娘,正四品副驍騎參領的女兒,難道還怕她一個小小知府之女麽?我只道明慧太公主殿下向來公私分明,不至於偏幫了一個外孫女兒,拐著彎兒輕怠嫡親的孫女。你只管拿出咱們京城貴女的氣派,不怕她撒潑賴皮。”

瑞瓏嫣點頭:“采薇姐姐說的是。”

秦采薇又道:“我曉得你自有分寸,是個有主意的,不過麽,這有些人呀,就是不能慣著、讓著的。好比這位敖家姑娘,或是那犯上的丫鬟,‘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總歸不能讓那起子幺蛾子算計到自個兒的頭上來!”

番外(二)定王,餘官人

定王貪好美色,人盡皆知,尤愛嬌嬌柔柔的揚州瘦馬和細皮嫩肉的小青倌兒。

餘黎深養家中,偶爾身子爽朗,才會偷溜出宅門走動,走得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邑墨閣、茶居一類的地方,連黎州這塊州縣都不曾踏出過。這些年將養至十六,養得是細皮嫩肉、出塵脫俗,沒有半點銅臭味,反倒自有一股子書卷氣息,好似墮入凡間的天君仙子。

只一剎那間,便看入了定親王眼中,自此之後惦念不忘。

底下有懂事的人明了,區區三日就把黎州翻了個底兒朝天,尋得此人乃是黎州富商餘員外家的小官人。

商賈重利,一個病歪歪的庶子換來攀上皇子親王的高枝,怎說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幾乎想都不想便點頭答應了。餘家大官人驚馬而死固然耽擱了些許時日,可他那江氏妻腹中的胎兒已滿八月、幾近臨盆,早有大夫斷定是個帶把兒的小官人,左右是誤不了餘家繼承家業的。

憑著來人三寸不爛之舌,到底是讓餘員外放棄了庶子,一擡小轎送進京城,獻與定親王。

向來只有定親王不屑去碰的人,沒有定親王碰不到的人。可偏偏定親王就是對餘黎上了心,每到休沐必會親臨私宅不說,還將其視如生母的奶娘周氏接入京中,伺候餘黎左右,並賞賜了那餘家大宅中守著一方小門的老媽媽不少錢財用以頤養天年。

明面上寬容大方,可餘黎知道,這不過是定親王的緩兵之計,連帶以奶娘周氏和老媽媽為要挾,逼迫自己就範的卑劣手段。

在定親王面前,餘黎口中侃侃而談的男兒志向、英豪氣概,全都不過是空談罷了——兩個老婦的性命就能擺平的事兒,自然算不上難——果不其然,不出五日,私宅便有耳目來報,餘官人親設席宴,有請定王駕臨。

餘黎滿腹詩書、談吐不凡,又生得一副好相貌,膚如凝脂、齒如瓠(hù)犀,哪裏是尋常青倌兒能比得上的。更何況今夜餘黎還精心裝扮了一番,清秀的臉龐染上了幾絲媚意,勾得定親王神魂顛倒,經由餘黎親手所斟之酒杯杯不落、喝了個一幹二凈。

迷糊間,定親王只覺耳邊生風,再一看,卻是一把利刃自頭頂斜刺而來。

“啊”

伴著“叮當”一聲脆響,利刃掉落在地的同時,餘黎整個身子忽地騰空,原是被定親王一把抱在懷中,又猛地拋到幾步外的床榻之上。

“本王一心忍你、寵你,你竟要謀害本王!”醉酒微醺一時也驚醒了,定親王滿目憤恨,好似要噴出火來,“本想讓你養好身子再說,既然你如此心急,索性本王這便辦了你,好讓你死了這條心!”

定親王身強力壯,二十出頭血氣方剛,到手的美人如斯,又怎麽能把持得住,且他眼下氣昏了頭,早把當初循序漸進、溫柔相待的決定拋擲腦後,一心只想把餘黎吃幹抹盡洩憤,自然不留情面。

酒醉君王度,帳暖嬌兒伏。

餘黎一生中最痛苦的時刻莫過於此,到了後半夜,餘黎只覺頭腦昏沈,嗓子沙啞得厲害,四肢更是疼痛得幾近麻木,腰腹以下早無知覺,眼前的人影兒重重疊疊,恍然如夢。

如毒蛇一般冷冽陰沈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床榻上那一團“爛泥”,定親王仍不解恨,沈聲吩咐:“將那老婦押來。”

黑暗中似乎某一處悶悶傳來一聲應答。自有隨侍的宮人進得屋中伺候定親王清洗更衣。不多時,奶娘周氏便被押了過來。奶娘周氏一向膽小,這會兒嚇得面容失色、兩股戰戰,呼吸間,屋子裏便彌漫起一股尿酸味兒。

定親王嫌惡地掃了她一眼,似乎多掃的這一掃都會臟了自己的眼睛,“拎到他面前,本王要他親眼看著老婦剁下十指。”

護衛令行禁止,將奶娘周氏推到床榻前,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帶水。

“王爺饒命!”

“混賬!”

餘黎強撐著一口氣力,躍出半個身子撲到奶娘周氏的身上,死死地握住了落下來的利刃,猩紅的鮮血剎那間噴湧出來。

那護衛到底不敢為難主子的新寵,眼角瞄見易變,手中的力道便已散了七分。只是餘黎拼死一搏,本就沒有活命的心思,自然也不會顧忌手上的疼痛。

定親王氣急敗壞,一腳踹開那不長眼的護衛,赤紅著眼瞪著疼得冷汗津津的餘黎,半晌才從嘴裏蹦出話來:“一個婆娘你都如此在意,好好好!本王警告你,若是你膽敢跑了、死了,不止這婆娘,就是黎州的那人本王也絕不放過!”

定親王篤定,只要黎州那老婦在自己手上一日,即便這私宅沒有半個家丁,餘黎也斷然不敢踏出宅門一步——這賤籍子敬酒不吃吃罰酒,若不懲戒一番,日後恃寵生嬌,爬到自個兒的頭頂上作威作福那還了得?定親王可沒忘了那一刀子刺下來的時候,餘黎眼中的決絕。

餘黎在黎州餘家雖不受寵,但自小也不曾受過這些苦,只精神稍一松緩,餘黎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官人!官人!”奶娘周氏嚇得直哭,手忙腳亂地撤下帷帳緊緊捂著餘黎的雙手,又點了燈,打算仔細地給自家官人收拾一下。宮燈燃起,照亮了整個屋子。餘黎一身的紅痕青烏,看得奶娘周氏心口發疼,眼淚噗噗直往下掉,嘴裏咒罵,“這造的是什麽孽啊!”

如此遭難,身子骨原就不好的餘黎幾乎三五日便會高熱一次,反反覆覆,湯藥不斷,昏昏沈沈地躺在床榻之上,就是奶娘周氏替他換藥之時,十指連心之痛亦不能將他喚醒。問診的大夫都沒了法子,只說準備後事。可定親王自那以後便不曾踏進過私宅一步,奶娘周氏苦求無門,哭了又哭,即便把眼睛哭瞎了也無濟於事。

大抵是餘黎命硬,如此昏睡三月,竟是從鬼門關裏熬了過來,又睜開了眼。

奶娘周氏實在是怕極了,日日苦勸:“官人福大命大,日後便不要再忤逆王爺了,咱們鬥不過的他……”

餘黎睜著一雙失神的眼睛,過了大半月,才從嘴裏吐出醒過來後的第一個字:“好。”

作者有話要說: ①《蘭》,明代詩人張羽。

②(016)秦采薇,年十五。

③唐氏,原唐淑妃,今從四品唐婉容。

第三卷beginning~~卷語想不到更好的,湊合著用吧(/▽\=)

第三卷改動的地方挺大→越是碼到後面桐寶就越忘了前面,好多人物只出場一次再無音訊……可憐的孩紙們,實在不行大家都來番外好了(●ˇ?ˇ●)

求評論~~求收藏~~親們踩一下桐寶唄(づ ̄ 3 ̄)づ

☆、048 磕頭賠罪

秦采薇幾番言語說得有些過激,倒把瑞婉婉樂得拍手叫好。

瑞瓏嫣也知道,秦采薇到底是為著自個兒打抱不平,生氣算不上,只有些許不痛快罷了——半數是在外人面前丟了臉,半數是有愧於自個兒的身份。

“秦家姐姐說的話,我一向銘記在心。”瑞瓏嫣道,“不怕秦家姐姐笑話,我自認心氣兒小,僅有幾分度量,斷容不得旁人在我這兒撒潑胡鬧。”

秦采薇怎會不知瑞瓏嫣話中的意思?只道她素來就不是個容易被人拿捏的主兒,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倒無需擔憂她做了那以德報怨的慈悲菩薩,平白落了個軟弱易欺的名聲。

畢竟,但凡京城貴女,除了得幸入宮為小主的,日後一個掌家夫人總是跑不了的。倘若是個軟弱易欺的主兒,莫說一院子的妾室姨娘,就是那些個勢大的劣奴,都能將嫡室夫人生吞活剝,骨頭渣子都不會吐出來。

畢竟,人心總是向著自個兒的,誰會費那心思理旁人死活?

正這時,來煙掀了錦帳進來報:堂家、表家的少爺、姑娘們都到了。

末了,來煙不忘提點:“四姑娘,那敖家二姑娘還吩咐奴婢,只說她要給您磕頭賠罪,就在外頭。”來煙的心境可謂覆雜,不知該哭該笑,不曾想她一個在老夫人跟前亦能伺候自如的丫鬟也有這時候。

四姑娘與敖家姑娘乃是平輩,又年歲相當。可瞧瞧敖家姑娘說的什麽話?磕頭賠罪?就是高門大戶的丫鬟都各有各自的傲骨,敖家姑娘堂堂一知府嫡女,卻甘願自降身份做這起子上不了臺面的糟心事兒!也不怕老夫人寒心!

更教人忌諱的是,此事若處理不好,只怕會讓四姑娘閨譽大損,遭人斥責心胸狹隘,便是表姐妹都容不得。

三人幾乎一念之間,便知其中的不妥之處。

“敖二表妹不過無心之失,且我與她乃是表姐妹,何故要用‘磕頭謝罪’四字,可真真折煞我也。”瑞瓏嫣難得打官腔,看向來煙的目光竟帶了幾分不該有的陰冷,“外頭多寒,快請他們進來暖暖身子罷,切莫過了寒氣才是。”

來煙暗自啐了一聲,心道晦氣,領命去請,並吩咐箐依與芝麻將暖閣裏的四君子素娟屏風擺出來,還拜請貼身伺候瑞婉婉、秦采薇的一等大丫鬟暖玉、紅芙多為照應,這才整襟理衽,端起笑來迎出門去。

一行人頗浩蕩——打頭的乃是瑞昱聰等三位少爺,神色自若,大大方方;隨後便是兩眼微紅的敖姮君,身形踉蹌,離不得敖妙君小心攙扶;落在最後的則是面色極為尷尬的敖禮,只是細長小眼不住地瞟看著、打量著,不懷好意。

瑞婉婉原就對敖家人有氣,這會兒只當不曾瞧見他們,全然不顧他們的面子,徑直來到自家兄長跟前,親親熱熱地挨個兒喚人,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好不歡樂。

秦采薇年紀不小,多有忌諱,只打了個照面,便躲到屏風後頭去了。

敖姮君眼睛睜得老大,一絲一毫不肯錯過,瑞婉婉與秦采薇的一舉一動盡皆落入眼底,登時氣得只想破口大罵,但又想著自家母親聲聲訓教,狠下心,咬緊牙關,掙脫了敖妙君的攙扶,直徑繞過前頭幾人,躥到瑞瓏嫣的跟前,撲通一聲猛地跪下,嘴裏還哀叫道:“瓏嫣姐姐,姮君知道錯了,姐姐大人有大量,便寬恕姮君一回吧,姮君給姐姐磕頭了!”

但見敖姮君一身石青色窄袖長襟襖子,下配繡金絲棉褲,挽了一個百花分肖髻,只正中簪了一只金簪花鑲珍珠釵,並無其他飾物,臉上一寸來長的血口結了痂,十分醒目。如今直挺挺地跪在瑞瓏嫣,卻似一番淒慘之景。

幾人見禮未罷,嘴上寒暄未止,哪裏料得到會有這一遭,個個恍不過神來。

瑞瓏嫣嚇了一跳,連退兩步才堪堪止住心中的驚慌。

好在來煙與芝麻早有準備,眼疾手快,敖姮君甫一跪下,兩人便借著巧勁兒,一左一右硬是將敖姮君架了起來,死活不願撒手,生恐這位愛鬧事的姑奶奶又整出什麽幺蛾子來。

敖姮君養在閨中,粗活重活不曾做過,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如何比得過兩個伺候人的丫鬟?且說敖姮君本意也不在做這檔子低聲下氣的賤活計,自然樂得教兩人“攙”起身來,只是嘴上不依不饒,半是埋怨半是委屈:“姮君已經知錯了,也給瓏嫣姐姐賠了罪,瓏嫣姐姐竟還是不肯饒過姮君半分麽?”

“二妹!”敖妙君看不慣敖姮君胡攪蠻纏,忍不住勸了一聲,不敢去看其他人的神色。

“姮妹,瓏嫣妹妹豈是心狠手辣性子,必不會怪罪你的,姮妹無需介懷。”敖禮亦是開口勸說,只是話裏加陰帶私,教人聽了心生惱氣。

屏風不甚厚實,從這一頭隱約可見那一頭。

秦采薇在這一頭隱隱可見那一頭紛亂,心裏跟竈上的螞蟻似的急得滿頭大汗,摳著湯婆子纖長手指泛白發青,顫著聲囑咐貼身伺候的一等大丫鬟紅芙尋個借口將瑞瓏嫣帶到屏風裏頭來,避開那瘋瘋癲癲的丫頭。

紅芙哪裏想得出什麽好主意,只管將瑞瓏嫣三扶四托塞進屏風後頭了事。

暖玉本也想將瑞婉婉也牽到屏風後頭去的。畢竟,這屋子裏除了自家的三位少爺,可還有一位外家少爺哩,雖說還有一份親緣在,但到底算是外男。且瞧他不是一幅好面相,細眼尖嘴的,暖玉心有不喜,自是不願自家姑娘拋頭露面。

可奈何瑞婉婉經這幾番沖突早已記恨上敖家人,更對敖姮君頗為不滿,此番見三人撞上門來,遂打定了主意不讓三人好過,眼中哪裏看得著暖玉那只將伸未伸的手哩?

“你方才不還是趾高氣揚的嗎?怎麽,這回倒扮起一幅可憐巴巴的臭皮相了?”瑞婉婉張嘴便是一番嘲諷,不留半點情面,“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滿身一股子小家子氣,你可莫說我尖牙利嘴,這裏一屋子的人都是見證!我當真不知這天底下竟有翻臉比翻書還快的人物,見了你可是長了見識,這般潑皮無賴活該丟了嫡室的臉!”

瑞婉婉一貫是嬌寵著長大的,又性子潑辣,雖是長得機靈,卻是著急脾性,喜或不喜只管大大咧咧地掛在臉上,說話更是直來直往。

仗著此地無長輩,又有三位哥哥傍身,瑞婉婉沒了方才在公主府那廂的顧忌,一分的怨氣化作了十分,尖刀似的嘴兒突突往敖姮君的心口插去,瑞昱聰等人攔也攔不住。

來煙和芝麻原在老夫人那處伺候,手腳麻利不說,眼力勁兒也是不差的。但瞧她二人一個是素來著老夫人疼在心尖上的婉姑娘,一個是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的表家二姑娘,孰輕孰重,一見便知,心思自是偏向瑞婉婉這廂的。

哪怕瑞婉婉說的話實在不中聽,兩人也只當她說的確實在理。

不過,兩人也知道,這表家姑娘慣來不是個安生的主兒,旁的不說,就說四姑娘——那還是汝國公府正兒八經的嫡出姑娘哩,表家姑娘還不是說動手就動手?哪曾顧忌過老夫人和二爺的臉面?

是以但見兩人勢頭不對,來煙便知不好,忙打了個眼色給芝麻,指示她麻溜地跑去報信,不管是二夫人也好、三夫人也罷,總得叫個長輩過來鎮鎮場子。要不然,兩人一打將起來,苦的還是她們這些個伺候人的奴才!

敖姮君氣紅了眼,回嘴罵她:“你仗著人多勢眾欺晦我,你才丟臉!在公主府,你們一家子哪敢與我這樣說話,到底不過是欺軟怕硬的下作子、外騷貨,只敢在小小地方作威作福。你們不過分了家的旁支外宗,我母親卻是嫡親子女,你個賤婢且等著罷!等我告知外祖母與娘親,你們就知道厲害了!”

敖姮君也是敖夫人嬌寵著長大的,脾氣大得緊,隨母親回了一趟娘家,竟三番五次不得勢,心口火氣不減。先有瑞婉婉開口叫罵,敖姮君哪裏按捺得住自個兒的暴脾氣,卻是口不遮攔,竟把平日裏斥罵府中丫鬟仆婦的的尖言碎語一一道出,與市井潑婦無異。

“啪!”

“啊!”

卻是瑞婉婉惱怒成羞,聽不得敖姮君口中穢語,擡手便打了敖姮君一巴掌,只把敖姮君打得頭昏腦脹,身子軟倒,半邊發髻散了不說,金盞花鑲珍珠釵也掉落在地。

敖姮君兩眼血紅,面容扭曲,似癲似狂,仿若魔怔了一般,嘴裏說著旁人聽不大清楚的話:“你打我……你竟敢打我!”又忽地抓起掉落一旁的金盞花鑲珍珠釵,就要向瑞婉婉撲過去。

“阿婉小心!”瑞昱洲眼疾手快,大踏一步上前,將瑞婉婉護在身後,一手牢牢抓住敖姮君持著金盞花鑲珍珠釵的手腕,止不住氣力狠狠一擰。

瑞昱洲一向把嫡親的妹妹當成眼珠子疼的,磕著碰著都要撒好大一通火氣,眼瞅著這不長眼的表家丫頭如此蠻橫無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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