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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罷。”卻不等紀虹稟報了再來回話,便自顧自地坐下歇腳。

瑞五娘乖覺,見多了姨娘和丫鬟姐姐箭弩拔張的場面,不敢出聲吵鬧,只管縮在李姨娘懷中,亦不見人。

紀虹眉頭緊皺,似惱似怒。紀虹雖是性子直,可幾番啟口都生生忍住了,末了只一甩袖,遂進了屋裏頭通報。

瑞瓏嫣昨夜睡得不踏實,寅時剛過便醒了,由紅習伺候著梳洗更衣,早早到了正房候著。

等得自家母親醒來,瑞瓏嫣又是伺候自家母親梳洗打理,又是伺候自家母親用膳飲藥,事事躬親,不借他人之手。雖是年紀小,手腳不利索,但瑞瓏嫣的心意卻是好的,看得二夫人及常媽媽等人俱是一臉欣慰,打心底裏歡喜。

瑞致祥不甘示弱,跟在一旁有模有樣地學著,頗是滑稽,逗得幾人一樂。

幾人正說著話,便有紀虹來報:時辰到了,請二夫人和四姑娘訓話。

“不急,且讓他們等著便是。”二夫人咳了兩聲,道,“照這幫人的脾性,可得熬著呢。”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終於見著了嫡親閨女,二夫人的身子已是利索了許多,雖偶有咳嗽,卻無大礙,面色較之昨日紅潤,整個人看起來也精神。

“母親說的是。”瑞瓏嫣想了想,道,“四兒便讓他們再等上一刻鐘。”母親掌家多年,如此做法定有母親的道理,瑞瓏嫣並無異議。

便有奶媽媽識趣,將年歲小的瑞致祥抱到別處去。

見狀,紀虹又一福身,一五一十地說了李姨娘的事兒,端的是行得正坐得直,不帶一絲鄙夷。

瑞瓏嫣聽罷卻直皺了眉:“怎的,我說的話不管用,母親說的話也不管用了?”

瑞瓏嫣貴為二房的嫡長女,上可管教弟、妹,下可杖責婢、仆,賤妾姨娘亦在此列。這兩年瑞瓏嫣惦記著自個兒誤讓李氏小產,心懷愧疚不安,只要面子上過得去,多不與她為難。可眼下姨娘李氏竟是明目張膽地忤逆犯上,叫瑞瓏嫣如何咽得下這口氣!再有多少愧疚不安也盡皆磨沒了,不管怎麽說,一個賤妾姨娘畢竟沒有自家母親來得重要。

“她慣來是這個樣子,不必理會她。”二夫人拍了拍瑞瓏嫣的手,權當勸慰,再吩咐道,“紀虹,讓人擡一器碳盆放在外頭。郭氏身子嬌貴,可別凍著了,她若要換湯婆子,也只管給她換,必得伺候好了,不許怠慢。”

“奴婢遵命。”紀虹福身應下,遂退了出去。

“母親,姨娘自從有了五娘在身,便什麽規矩都忘了,再縱容她,豈不是教她欺辱咱們?”瑞瓏嫣卻不樂意,愈想愈惱,“不成,等會兒訓話的時候,我定要好好罵她一罵!”

作者有話要說: ①這裏的長姐在本文中是特指:在汝國公府裏未出閣的姑娘中年紀最大者。(其他部分則為未喪者中年紀最大者)

②多指過時的或無關緊要的事或話。

③形容人多,接連不斷。

④掎裳連袂(jǐ cháng lián mèi),形容人多。

⑤一瞬間=0.36秒

⑥周歲之後拜見長輩時不得有奶媽媽抱著。

撒花*★,°*:.☆( ̄▽ ̄)/$:*.°★*進入第5個十章~~

所有堅持到現在依舊在看文文的親們(づ ̄ 3 ̄)づ果然是真愛吧→桐寶滾( ̄Q ̄)╯個來回先~~

(不)誠(要)懇(臉)地求收藏求評論~~來!砸死桐寶吧!!(英勇就義臉???)

PS:桐寶對番外蠢蠢欲動了!!親們想看誰和誰呀~~(努力假裝邪惡臉(?`∧'))

☆、034 整頓

作者有話要說: 桐寶已瞄準番外,準備發射中!!q(≧▽≦q)親們想看誰和誰呀~~(努力假裝邪惡臉(?`∧'))

PS:發現掉了3個收藏,心酸酸心塞塞心哇涼哇涼~~〒∧〒好吧,桐寶會繼續努力的!!希望有更多的親喜歡文文(づ ̄ 3 ̄)づ

正當眾人在外頭等得不耐煩的時候,方見四姑娘由幾個丫鬟擁簇著打屋裏頭出來。

但見四姑娘內著掐絲棉衣,外著一件粉藍色素絨繡花襖,下配繡銀絲棉褲,罩了一件翠紋織錦羽緞鬥篷,一左一右拿素繩紮了兩個小發錐,各簪一支東珠簪,兩耳一對銀珠子,脖間戴著一個素銀項圈,上頭還綴有足足有半個巴掌大的如意卷雲紋素銀鎖,正中鑲著三顆綠翡翠,懷中抱著湯婆子,腳踏厚底青絲鞋。不足巴掌大的小臉略顯蒼白,顯是大病初愈之態,卻下顎微翹,高昂著頭,滿目厲色,朱唇輕呡。

不消說話,眾人便只道她盛氣淩人、氣勢洶洶而來,定是不好對付。幾個管家婆子遂皆束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不啃聲、更不請安。唯有丫鬟仆婦、小廝夥夫老實,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安。

瑞瓏嫣自有錦瑟伺候入座,先問候了郭姨娘一聲,又吩咐貼身伺候郭姨娘的丫鬟元慈:“姨娘身子重,正是頂頂重要的時候,要是缺了什麽,只管與我說也是一樣的。要是教我知道你伺候不周,我可饒不了你。”

“奴婢謹遵四姑娘教誨。”元慈本是心有戚戚,膽顫得緊,此時一聽四姑娘話裏話外皆是照顧自家太太的意思,已是喜出望外,連連磕頭稱是。

郭姨娘不是個不知恩惠的,知道四姑娘有意放過自己一馬,自也是笑道謝過四姑娘照顧。

瑞瓏嫣美目一掃,擡手虛打了個圈,道:“今個兒叫大家過來,乃是我的意思。近些日子,我與母親身子不適,絮雪居勞兩位姨娘操心,多有擔待。如今我大安,便不勞兩位姨娘辛苦,只是個中事由,咱們還是得一一說清楚……紀虹,人可是全部到齊了?”

“回四姑娘的話。”紀虹立時答道,“除了小廚房主事的和針線房主事的未到,其餘人等俱已到齊。”

眾人正琢磨著如何應對四姑娘話中的“事由”呢,哪料話鋒一轉,卻是扯到別的地方去了,登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再聽得紀虹回話,一時踹踹不安。

且說這小廚房主事的,乃是管事李進的媳婦,稱李進家的,原在外府當差。後來李氏擡了姨娘,李進家的有心思,唆使李進拜李姨娘為媽媽,憑得這一份幹系,入得絮雪居當值,做了個洗漱房副主事。日前,李姨娘掌權,索性提拔李進家的,這才教她做了個小廚房主事。

再說那針線房主事的,乃是管事傅大虎的媳婦,稱傅大虎家的。傅大虎家的雖掌管針線房,卻不是個安穩的脾性,脾氣可大著呢,膀大腰粗,跟個夥房廚娘似的,卻又小氣吝嗇( lìnsè),但凡有些好的料子,皆是裁了些許偷偷拿了,自個兒做物件賣了攢銀子。

“哦?”瑞瓏嫣一挑眉,瞟了李姨娘一眼,道,“怎麽,姨娘和五妹妹都這兒等著了,她倆還賴著床,不肯起身麽?”

李姨娘自覺羞辱,頓時黑了臉,滿肚子都是火氣,惱恨李進家的給她丟臉。

卻有一年輕婦人,跪下磕頭,道:“四姑娘饒命!且容奴婢稟告!”這年輕婦人卻也不是旁人,正是傅家的小兒媳,名喚繡珠,也稱小傅家的,在針線房當差。

“講。”

“回四姑娘的話。”只聽那繡珠說道,“奴婢繡珠,是針線房主事的內兒媳。日前公爹教烈馬給傷了,婆母擔心,自請了恩典前去照顧,郭太太已是允了的,求四姑娘明察。”

傅大虎乃是外府馬房的副管事,若說被馬給傷了,也是常理。

郭姨娘機靈,遂也道:“四姑娘,卻是婢妾的不是,忘了知會您……前些日子,府裏進了一匹烈馬,可傷了不少人。婢妾心軟,想著針線房人手多,也不差傅大虎家的一人,便允了她了。”

“既是這樣,”瑞瓏嫣亦想到了紅習兄長順才一事,遂點了點頭,沖繡珠道,“你便教她好好照顧著罷。”

“奴婢代奴婢公爹、婆母,謝過四姑娘。”繡珠又磕了個頭,再起身不提。

瑞瓏嫣氣勢不弱,再問道:“那李進家的,又怎麽說?”

底下小廚房當差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搡,好半晌才出來一人,道:“回四姑娘的話。早些時候主事的托人告假,說是昨個兒不慎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便不過來了,還望四姑娘見諒。”

這汝國公府上下,誰人不知四姑娘落水傷寒,將養了一月餘才大安。李進家的拿風寒說話,正是因此緣故。

只是這話兒雖說得懇切,卻字字誅心。

李姨娘眼裏閃過一抹厲色,插嘴一句:“想來這天兒冷,不慎染了風寒,也是常理。”

“姨娘說得在理。”瑞瓏嫣冷笑,只當李姨娘是要保住李進家的,與自個兒作對,“這傷寒之病可大可小,可得仔細將養。”

“四姑娘聰慧。”李姨娘滿心滿眼都是為了四姑娘做打算,可一張嘴卻是為了李進家的說話,“那李進家的皮糙肉厚,比不得四姑娘金貴,養個兩三天便罷了,斷不能縱著她。”

“既然姨娘求情,這件事兒便這麽算了罷。”瑞瓏嫣大方,明面上不予計較,卻又吩咐道,“我也不想苛怠她,這樣罷,紅習,你帶著人,領些藥材銀兩,去瞧瞧她身子如何。”

紅習遂領命退下。

眾人可看出門道了,這哪裏是要撕破臉皮清算舊賬,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有名無實,虛張聲勢哩!眾人登時緩了臉色,幾個管家婆子更是松散了許多,只管各自低聲交耳私語,不再把四姑娘看在眼裏。

紀虹看不過眼,厲聲喝道:“吵什麽!還有沒有規矩了!”

眾人怕她,皆垂下頭,嘴裏卻嘀咕著紀虹的不是,擠眉弄眼的。

瑞瓏嫣又道:“我雖不願苛待,但規矩還是要有的。添瀾姐姐,念給大夥兒聽聽,好教大夥兒明白,今個兒叫大夥兒齊聚,到底是為了什麽!”

“奴婢遵命。”

添瀾早候,自是應得利索,上前半步,又有錦瑟呈上數十紙單子,一一拿了,大聲念出——誰人取了多少銀兩、借了多少銀兩、幹什麽去的、什麽時候開的條子、條子上可有寫明何時歸還、還回來了的有多少、還差多少、借了不還到現在還欠著的有多少、已經欠了有多久……一條條、一項項、事無巨細。

這些名目極多極亂,便是有哪裏錯漏了,他們自個兒也都計算不清,亦分不出真假。

眾人愈聽愈慌,幾個管家婆子更甚,不待添瀾念畢,便已跪倒在地,渾身打顫,連聲告饒,求四姑娘饒命。

李姨娘亦是害怕,這些日子李姨娘是想方設法地給自家閨女撈油水、攢嫁妝,沒少貪吞。

可李姨娘她自恃底氣足,且有五姑娘在懷,立時起身,怒目圓嗔,尖聲喝道:“四姑娘,你這是什麽意思!”

瑞五娘不經嚇唬,登時“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姨娘是後房表率,我如今掌家,自要從姨娘這裏講規矩。姨娘做得不好,失了身份是小,給絮雪居丟臉是大。”

瑞瓏嫣可不怕她——李氏驕橫,瑞瓏嫣打小看得清楚,先前是年歲小,沒法子在明面上教訓她。再者常常夜夢李氏失子,心有愧疚,故而多有容忍。

可自家母親的平安便是瑞瓏嫣的逆鱗,那李氏如此欺晦、在自家母親的頭上作威作福,瑞瓏嫣如何能再忍聲吞氣:“姨娘,五妹妹還小,經不得嚇唬,你可得仔細些。攬玉軒雖小,但也不在乎多添上幾個人的。”

聽添瀾姐姐說,李氏為了五妹能搏寵,日夜教訓五妹規矩。母親看不過,還曾說教她幾句。殊不知好心被當驢肝肺,那李氏楞是哭鬧到父親跟前,睜著眼睛說瞎話,道是母親要奪了她的寶貝閨女!

母親貴為正室嫡夫人,如何沒有抱養庶女的權力?不過李氏依仗老夫人心軟,金口一句“由李氏教養”罷了。

四姑娘話中之話,李姨娘哪裏聽不出來?李姨娘知道,四姑娘雖沒有抱養庶妹的權力,可正房嫡夫人卻是有的。雖說上回使了個心眼堵了回去,可四姑娘若真起了興求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一時心軟答應了,哪裏還有自個兒說話的地方?

嫡母養育雖好,但若親生母女離了心,屆時自個兒可沒地兒哭去!這年頭,庶出只認嫡母為母、不認生母為母的人可多了去了,不差五娘一人的——只得輕聲哄著瑞五娘。

但見李姨娘勢敗,眾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略顯躊躇。

當中卻有一老婦,咬咬牙、狠下心,率先開了口:“求四姑娘饒命,且容老奴稟告!老奴家中有一小兒,去年不慎摔斷了腿,每逢陰雨霜寒便疼痛難熬,老奴瞧了心疼,這才豬油蒙了心,貪了銀兩錢財。求四姑娘饒命,老奴知錯了,再也不敢了,求四姑娘饒了老奴罷!”那老婦邊說邊哭,眼淚鼻涕糊弄了一臉,好不淒慘。

但見有人開了口,餘下人等也跟著有模有樣,各有一套說辭——或是自個兒這兒傷那兒疼的、或是家中眷屬這兒疾那兒病的、或是周濟旁支親戚的、或是鄰左鄰右辦喪、更有為二夫人與四姑娘祈福去往廣濟寺添香油錢、點長明燈的……各說各的苦、各說各的勞。

一時間,幾個管家婆子皆是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好些個貪了錢的丫鬟仆婦、小廝夥夫也跟著抹淚,鬧得整個院子哭聲滔天。

瑞五娘原就受了驚嚇,這會兒哭鬧得更厲害了,無論李姨娘怎麽哄都哄不住。

郭姨娘也是被吵得煩了,皺著眉道:“李姐姐,這五姑娘哭鬧不斷可不是什麽好意頭,莫不是平日裏,規矩學得太過刻苦,傷了根底了罷?”

旁人不清楚,郭姨娘還能不清楚麽,五姑娘的聰慧,可得有李氏的一份功勞——這還是自個兒的嫡親閨女呢,教導起來比之司禮嬤嬤更要嚴苛,圖的不過是二爺和老夫人的喜歡。

郭姨娘這話不輕不重,卻正好落進了紀虹的耳中。若非眼下不是時候,照紀虹的性子,必是早在二夫人面前說道說道了。

李氏不過是賤妾,五姑娘卻是府院姑娘,是二爺的子嗣,哪裏容得一個賤妾肆意擺弄。

正這時,早不見人影的落梅自偏門過來,悄聲來到瑞瓏嫣跟前,附在在瑞瓏嫣的耳際說了幾句。

瑞瓏嫣緊皺的眉頭終於平緩了些,似乎更有底氣,氣勢更甚,朗聲道:“大夥兒的難處,我也都明白。這樣罷,今個兒我便做了主,各家所欠債務削去三成,權當慰問各家辛苦。其餘的,只須三日之內還清,我再不追究就是。各家若無異議,取了腰牌、按了手印,便都散了罷。”

☆、035 杖打

正這時,早不見人影的落梅自偏門過來,悄聲來到瑞瓏嫣跟前,附在在瑞瓏嫣的耳際說了幾句。

瑞瓏嫣緊皺的眉頭終於平緩了些,似乎更有底氣,氣勢更甚,朗聲道:“大夥兒的難處,我也都明白。這樣罷,今個兒我便做了主,各家所欠債務削去三成,權當慰問各家辛苦。其餘的,只須三日之內還清,我再不追究就是。各家若無異議,取了腰牌、按了手印,便都散了罷。”

幾個管家婆子一聽,哭得更厲害了,恨不得把天給哭塌了、將四姑娘的心給哭化了,賬務再削去幾成才好。偶有幾個識趣的,撇撇嘴給四姑娘磕了頭,道聲“謝過四姑娘”,遂起了身,到一旁添瀾、錦瑟那處,拿腰牌的拿腰牌、按手印的按手印,各司其職。也有不曾貪錢的老實人,皆是行禮跪安,便都散了。

不消片刻,院子裏便僅剩下三四個管家婆子和五六個丫鬟仆婦,皆是些死乞白賴的,抽抽噎噎的,就是不肯停歇。

當中為首的,就是方才最先開口的老婦。

且說這老婦乃是絮雪居的訓教媽媽,是管事陳祿的媳婦,稱陳祿家的。長著一對細長眉眼,一張雷公嘴,原是一副尖酸刻薄的面相。陳祿家的平日裏多負責差遣粗使丫鬟和婆子,訓教犯了錯的下人,端的是好一口尖牙俐齒,訓教起來多是不留情面。

添瀾最是惱恨這些個蹬鼻子上臉的婆子仆婦,又是冷笑又是嘲諷:“幾位媽媽姐姐,時候不早了,快些過來取腰牌、按手印罷,這還有一院子的活計要幾位媽媽姐姐操勞呢!”

“幾位媽媽姐姐不願起身,莫不是還有什麽難處?”錦瑟緊隨其後,與添瀾一唱一和,一個扮作紅臉,一個扮作黑臉。

幾人偷偷相互望了望,再有陳祿家的為首,率先開了口:“稟四姑娘,實在是老奴手中周轉不來這些個瑣碎,求四姑娘體諒,寬容些時日罷。”

其餘幾人亦隨之附和。

瑞瓏嫣道:“那照你的意思,需要多久?”

陳祿家的面上一喜,腆著臉道:“三個月方可。”

但見添瀾惱怒至極,正要破口罵她——這個不知羞恥的老東西,貪了絮雪居多少錢財瑣碎,竟還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

卻教錦瑟給攔下了,只聽瑞瓏嫣緩緩而道:“若要三個月,倒也不是不可。只不過眼下年關將近,事務繁忙,等到三個月後多生事端可怎麽辦?”

不等幾人回話,瑞瓏嫣忽地大喝一聲,可把幾人嚇了一跳:“說道年關一事,講究的是福瑞吉祥!單單咱們絮雪居,病的病,傷的傷,著實晦氣!

“既是病了的,傷了的,咱們絮雪居也不是不體諒,今個兒我便再做一回主,全都送到外莊養傷罷,何時好了,何時再回來!連同那些個什麽祈福誦經的,也一並去罷,權當為母親祈福!陳祿家的既是心疼兒子,一塊兒跟去,想必才能照應周全!”

“四姑娘有令!”添瀾擡手一招,高唱,“請幾位媽媽姐姐前往外莊安置!幾位媽媽姐姐,且請罷!”添瀾的一句話,卻是將幾人悉數計算在內,哪裏還管方才訴的是誰的苦、叫的是誰的病。

伴著添瀾的一聲令下,但見絮雪居院外忽地湧進二十來數壯碩男丁,皆是紅衣馬褂家丁護院打扮,或是持杖在手,或是赤手空拳,浩浩蕩蕩,威風凜凜,將幾人團團圍住。

陳祿家的又驚又怕,卻強撐著起了身,兩眼瞪得老大,滿帶屈辱與不服,斷不肯退讓半步:“四姑娘這是什麽意思,莫不成是想欺壓我等嗎?”向來只有自己訓教小丫頭的時候,還從沒有哪個小丫頭能教訓自己呢!怎料自己盡心盡力操勞伺候多年,卻有這一遭!這要是真被趕到外莊去,那可是面子裏子都丟沒了!

其餘人等,或有氣憤難平的,聚在陳祿家的身後,吵吵嚷嚷要四姑娘給個說法;或有瑟瑟害怕的,心知大難臨頭,半天起不來身,只恨不得與那些個吵鬧的劃清界限。

外莊是什麽地方,說得好聽的那叫汝國公府名下的田產圈地,這要是說得難聽的那可是先前太夫人特地劃下的圈禁之地,但凡那些個犯了錯的少爺姑娘、丫鬟仆婦等等不知悔改,多半是要送到那兒去的。

這地方,不說別人,但說這攬玉軒的丫鬟錦瑟便曾去過,一去便去了足足小半年。明面上的受傷養身,可實則誰不知道是老夫人遷怒她沒能照顧好四姑娘呢?

不能去外莊!這一去可就不知何時能回來了!到時候,絮雪居哪還會有自己立足之地?

“頂撞主子,是為大罪!陳祿家的乃是肇事之首,罪加一等!”錦瑟立時喝罵。

自有家丁上前,將這些個頑奴一一擒拿了。

陳祿家的明面上端的是言辭切切,實則狗急跳墻:“四姑娘,老奴這也是為了您的聲譽著想,若您堅持此番作為,只怕會留下刻薄寡恩、治下嚴苛的名聲!”

添瀾指著幾人厲聲叫罵:“這幾個婆娘如此忤逆犯上,當杖責二十,以示懲戒!諸位還不快快動手,更待何時!”

“是!”

“四姑娘你這是刻薄寡恩!罔顧性命!”

“四姑娘饒命!求四姑娘饒了奴婢罷!夫人!夫人救命啊!”

“李太太救命!李太太救我啊!”

這些個家丁可不管手下頑奴如何掙紮叫罵,悉數拖拽出去,更不計較場地如何,就勢摁倒在地,一左一右牽制住,自有持杖的家丁掄起杖來便狠狠打下。

一杖打下,漲紅發腫。

兩杖打下,皮開肉綻。

三杖打下,血肉模糊。

嗷嗷慘叫從愈演愈烈到愈漸愈熄,很快,便什麽也叫不出來了,只剩杖打之時的聲聲悶響

“四姑娘,這見血的事兒多犯忌諱呀,先不說五姑娘還小,受不得驚嚇,就是為了二夫人的身子……”李姨娘心生怯意,生怕四姑娘懲戒完那幾個婆娘便要拿自個兒開刀,遂強撐著笑臉說道,“這些個婆娘不懂規矩,叫丫鬟們給掌嘴整治一番便是了,四姑娘您可犯不著與她們置氣。”

只是懷中的瑞五娘乃是嗚嗚咽咽地哭鬧,使得李姨娘一句話分得好幾嘴才說全。

“姨娘說得在理。”瑞瓏嫣面色有些發白,但仍強撐著,不能在李姨娘面前弱了自個兒的氣勢,只道,“湯婆子冷了,換個熱的來。”

便有錦瑟接過湯婆子到偏屋去換熱水。

郭姨娘自恃承了四姑娘的情,雖說也教外頭那淒厲的喊叫唬得厲害,但一聽李姨娘說話,必是要駁回去的,“李姐姐卻是糊塗了,四姑娘說的話若是朝令夕改,往後人人不把四姑娘的話放在心上,那可如何了得。”

郭姨娘書念的不多,字認的也少,可道理卻是懂的。人人都說皇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郭姨娘現下是真真信了,只想著四姑娘在宮裏走了一遭,教瓏妃娘娘一番□□,心思手段不僅厲害,更是狠冽,不比先前。

郭氏這個賤婢子,仗著有孕在身真真是無法無天了!李姨娘氣極,滿肚子盡是辱罵郭姨娘的話。分權掌家那時端的是笑臉相迎,這會兒倒好,只恨不得給小娃娃當爪牙使喚了,沒出息!

正這時,有領頭的家丁來報:二十杖畢,請四姑娘示下。

待二十杖畢,幾人早已昏死過去,神志不清,挨打那處更是慘不忍睹。

只不過這些,都不必明示,免得嚇著幾位主子,自有添瀾上前打點,送走一眾家丁。

添瀾到了院外,也不敢拿正眼瞧幾個挨了打的婆娘,既是害怕又是厭煩,只招呼來好些個小廝夥夫,將幾個婆娘或拖或擡一一送到汝國公府偏門——那處早有兩輛大馬車候著,等人俱送齊,遂有馬夫揚鞭大喝,駕著馬車往外莊駛去;又吩咐幾個粗使丫鬟取來水桶刷子清洗一地血跡。

瑞瓏嫣這時才松了一口氣,兩手緊緊抱著錦瑟剛送過來的湯婆子,由錦瑟伺候著起身,沖面色不虞的李姨娘說道:“李姨娘向來看重規矩,且又本事極大,瓏嫣私以為,姨娘在三日之內還清私帳,當不是什麽難事罷?”

說的倒是輕巧!李姨娘一雙美目略略扭曲,忍了再忍,方道:“婢妾明白。”

“如此,姨娘和妹妹且回去罷,天兒冷,可得仔細身子才是。”

幾人遂福身告退。

李姨娘趕著去想法子填窟窿,自不比郭姨娘行走慢悠悠——身側有丫鬟元慈小心攙著,後頭還有兩個小丫鬟護著,一步三緩,生怕走得急了摔跤。

“太太,瞧來二夫人和四姑娘到底是偏心咱們的,要不然,可不會這般護著咱們了。”元慈也是幾番賴賬藏私了幾銖銀子的,此次“逃過一劫”,可不歡喜慶幸?

“你這不知市面的小丫頭懂什麽。”郭姨娘一臉得意,“不過也是了,你又不曾伺候過老夫人,自然是不知曉的……”

元慈不解:“奴婢愚鈍,還請太太指點。”

“你瞧那些個家丁護院令行禁止、幹脆利索,哪裏是什麽尋常家丁護院,分明就是公主府專職的軍司侍衛!”郭姨娘洋洋自得,話中不免帶了幾分嘲諷,“說來李姐姐也曾伺候過老夫人,只是這些年心大了,認不清自個兒的身份,連四姑娘身後有老夫人撐腰都看不出,活該只有生姑娘的命!”

元慈只聽得“軍司侍衛”四字,便嚇得渾身發抖,腳下不穩,險些摔跤,

公主府的軍司侍衛,堪比皇宮的禦林軍!四姑娘不過是想整頓絮雪居罷了,便有老夫人差遣了軍司侍衛前來撐場子,如何叫元慈不怕?

“做死呢!小心著些!”郭姨娘皺著眉頭,低聲喝道,兩手緊緊護著肚子,生怕受這毛毛躁躁的丫頭牽連,“你們吶,長點心兒罷,把那些個貪了的、私了的,統統給本太太拿出來,親自到四姑娘跟前賠罪去!要不然,本太太再有幾張巧嘴,也保不住你們!”

元慈同兩個小丫鬟不敢怠慢,早早收了自個兒的那點小心思,皆是恭敬地應了。

郭姨娘滿意地撫著肚子,心裏想著:孩兒啊孩兒,你可得給娘親爭口氣,做個帶把的小少爺。娘親倒要看看,那個只會生母蛋兒的李氏還能如何囂張!

☆、036 雙生同胞+番外

九九八一全點盡,春回大地草青青。

每年冬至之時,取一三尺來長,兩尺來寬的絹紙為底,畫素梅一枝,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盡而九九出,則春深矣,故稱九九消寒圖①。

暖閣裏熏著老夫人素來喜愛的醉梅紅砂香。丫鬟們新摘的白梅點綴得整個屋子平添了幾分雅致。

老夫人一身水玟色常服,挽了個垂雲髻,正中簪了一只飛鳳點翠簪,額上還戴著烏綾裁制而成的抹額,繡著梅花圖樣,上頭鑲有一顆指頭大的紅碧璽,並一圈金珠共十二顆,兩耳一對綠翡翠,脖間戴著一串緋色瑪瑙綴綠翡翠嵌金絲掛串,左腕白玉鐲,右腕紫檀串,腰系五福香囊,腳踏軟底鞋,手持朱砂筆恭謹而仔細地給九九消寒圖添紅。

待老夫人染罷一瓣,便有梅裳收了筆墨、溫菊伺候凈手。

凈過手,老夫人頗有閑致地問起瑞嬤嬤:“你方才說,瓏姐兒的法子,便是將他們趕到外莊去?”

自打老夫人病倒,汝國公爺可上心了,日日登門請安不說,亦不願老夫人多加操勞,公夫人更是事事安置得當,孝子孝媳該做的不該做的,盡皆恪守——只是老夫人雖不管家,可消息卻是靈通。

早間汝國公府絮雪居杖責奴才的事兒,不出半個時辰,便傳到了老夫人的耳朵裏。

“回老夫人的話,確實如此。”瑞嬤嬤攙著老夫人到炕上坐下,“只是那些個婆娘忤逆犯上,實在是不懂規矩,著人杖責二十之後才送出去的。”

“當真胡鬧至極。”老夫人不怒反笑,也不知是在斥責瑞瓏嫣做法過激不當,還是在斥責那些個婆娘頑劣。

“老夫人且消消氣。”瑞嬤嬤遂給老夫人順氣,卻又略有遲疑,“只是眼下年關將近,事務繁多,且二夫人和四姑娘的身子還需仔細將養,這絮雪居可打發了好些人呢,只怕伺候的人手有些不足啊。”

瑞嬤嬤知道,老夫人最看重的,便是嫡庶尊卑,禮教規矩。

這些個婆娘平日裏貪圖些許油水便罷了,畢竟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老夫人還是懂的,可眼下幾人竟忤逆犯上,實在是不分尊卑,壞了規矩。這要是放在公主府裏,斷斷不是杖責二十便能夠了算的,非得打斷了腿不可。

瑞嬤嬤不敢多加隱瞞,只是幾番言語還需在肚子裏推敲推敲,這才說出口來。

“既是主事的不在,提拔底下的副主事的就是了,再說這汝國公府裏裏外外那麽多丫頭,還怕差遣不來麽。” 老夫人冷哼一聲,打發幾個下人也能短缺人手,這些個賤婢子皮癢了不是。

可到底是記掛著那病的病、小的小的絮雪居,老夫人始終放心不下,便招來梅裳吩咐道:“你且過去汝國公府一趟,與老二家的她娘倆說,看中了哪個丫頭婆子的,只管調去使喚便是。瓏姐兒頭回掌家,這火候啊,尚且不足。你可得費心瞧瞧,到底還有誰心思焉壞、盡整出些幺蛾子的,統統打發了,沒得在本宮眼皮子底下折騰。”

梅裳福身應下,剛出了門,卻見迎面跑來一個女童,伴著一陣清脆的鈴鐺響,風似的來到跟前,也不曾見人攔她,反倒是將她送了進來。

這女童不是旁人,正是瑞家三爺的閨女瑞婉婉。

但見瑞婉婉通身天青色團花錦裁成的繡兔絨襖衣打扮,外罩了一件繡有白梅的披風,挽了兩個雙辮吉髻發椎,一左一右各簪了一支素銀鑲羊脂玉蝴蝶簪,脖間戴著長命鎖,雙手雙腳更有銀鈴鐺,行動之間叮當作響。

瑞婉婉在老夫人跟前,可比得汝國公府的幾位姑娘更加得寵,故而瑞婉婉一路跑來,暢通無阻——便是有人攔她,也不過嘴上一句勸罷了,哪裏敢真的攔她。公主府守門的婢子見了她,更是笑臉吟吟地將她迎了進去。

“婉婉給伯祖母請安,伯祖母萬福金安。”瑞婉婉冒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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