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關燈
的。

瑞玟嫣心煩著裴姨娘的事兒,且早上又教老夫人訓了幾句,貼身伺候的丫鬟閔香為此還挨了打,不免有些游神,著孫先生點了名,批評幾句,羞惱得瑞玟嫣愈發不順意。

瑞瓏嫣卻只嗤嗤笑著,誰教平日裏瑞玟嫣本事大,念書好,記得快,每每讓孫先生誇獎,只叫瑞瓏嫣羨慕著,這回卻栽了跟頭了。

兩個女娃兒也是鬥慣了,一日沒拌嘴幾句,渾身都不舒服,連懂事的瑞瑩嫣都懶得管著她倆了。不過有蔣昀、蔣晴一事在前,瑞玟嫣和瑞瓏嫣的脾氣皆已收斂許多,不敢像以前那般隨性置氣,倒教孫先生和瑞瑩嫣好生驚奇了一番。

下學歸來,瑞瓏嫣先去見二夫人,說不了幾句話,卻教二夫人笑瞇瞇地遣回房,不若平日一樣留瑞瓏嫣用午膳。

瑞瓏嫣正糊塗著呢,但見攬玉軒前有人候著——通身鑲藍邊菊紋青衣打扮,雙掛式編發,發間簪著一對玉簪子,兩耳一對金珠子,一雙眼睛笑吟吟,一抹朱唇□□起,正是四五個月前遷往外莊養傷的攬玉軒一等丫鬟錦瑟。

“奴婢錦瑟給四姑娘請安,四姑娘萬福。”一見人來,錦瑟一時紅了眼眶,急急迎上前,離瑞瓏嫣三步遠停下,規規矩矩地給瑞瓏嫣磕了個頭。

瑞瓏嫣許久未見錦瑟,不消說心中自是惦念得緊,眼下豈有不歡心的道理?連忙上前扶她:“錦瑟姐姐這是做什麽,快些起來!快些起來!”在瑞瓏嫣尚未記事之時,錦瑟便在瑞瓏嫣跟前伺候了,從三等丫鬟做到一等大丫鬟,足足有五六個年頭,這份情誼,是任誰也比不上的。

“錦瑟姐姐回來了,怎麽沒有人來跟我說一聲,都瞞著我哩!”瑞瓏嫣緊緊地揪著錦瑟的衣袖,不肯撒手,“錦瑟姐姐,我可想你了!姐姐的傷可好了?再不用去外莊了罷?”二姐姐有鳶茱、三姐姐有閔香、阿婉有暖玉,唯獨自己,身邊只有爭鬧不斷的紅習和圓月。

“勞四姑娘掛心,奴婢很好。”瑞瓏嫣只及錦瑟半腰來高,錦瑟貼心遷就她,弓著身應話,半是玩笑半是哄道:“奴婢身子大安,蒙老夫人恩典,回來伺候四姑娘,四姑娘可不能嫌棄奴婢養怠了身子、笨手笨腳呀。”

“不會的!不會的!”瑞瓏嫣使勁晃著小腦袋。

一旁的溫菊見狀,掩嘴一笑,福了福身子,道:“四姑娘啊,你可不知道,方才錦瑟還與奴婢說道,就怕她自個兒手生了、不利索、伺候不好四姑娘,如今看來,四姑娘是惦念得緊哩。”溫菊說這話,一來是擡舉錦瑟,好教四姑娘能多記心幾分錦瑟的忠心,做婢子的,靠的不就是頂上主子的寵愛麽。二來,也是敲打錦瑟,若真真是伺候不好四姑娘,可就不止遷居外莊的下場了。

瑞瓏嫣這才發現尚有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丫鬟溫菊在旁,登時鬧了個大紅臉,倒是不再耍性子賴在錦瑟懷中了,嘟著嘴嗔了一句“溫菊姐姐就會取笑我。”

溫菊假意掌嘴,眼裏卻是滿帶笑意,連道:“瞧瞧奴婢這張嘴,該打,該打。”

溫菊是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丫鬟,雖比梅裳稍遜了一籌,但也是不可輕怠的人物,瑞瓏嫣哪敢真怪她,嘴上嗔了一句也就是了。

一旁的紅習卻插嘴:“溫菊姐姐大可安心,若是錦瑟姐姐伺候不來,還有奴婢和圓月能幫忙打下手哩。”

紅習盯著一等大丫鬟的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錦瑟走了許久,紅習還只當錦瑟遭老夫人厭棄,這輩子該要老死在外莊了,滿心滿眼裏都是想著如何扳倒圓月,成為攬玉軒的一把手呢!不曾想,錦瑟竟還有回來的時候,怎能不叫紅習惱氣,這張嘴的一句話,便是帶了刺,膈應得人打心底裏不舒坦。

蠢貨!圓月咬著牙,兩手緊拽。

溫菊只抿嘴頓了頓,覆而一笑,卻不在意,仿若沒有聽見紅習說的話,拍掌而道:“瞧瞧奴婢這記性,倒把正經事兒給忘了。”招呼身後捧著什麽物件的兩個小丫鬟上前,又沖瑞瓏嫣福了福身子,食指微翹,比劃著物件說道,“毅貝勒夫人大喜事,龍鳳呈祥、福澤雙全……此乃老夫人所賜,乃是南陽玉緞兩匹、金崐點翠雛菊釵一對。”

但說這南陽玉緞,出自盛產絲織物的南陽,更是南陽緞子之中的上品(上品稱玉緞),每年上貢只二十之數,一匹是花軟緞,另一匹則是織錦緞,皆是平滑光亮、質地柔軟、紋路精致、瑰麗雍華。

再說這金崐點翠雛菊釵,乃是宮中司珍房所出,精美非常,且又是老夫人的公主嫁妝之一,憑此一點,便可見其珍貴。

“瓏嫣多謝祖母恩賜。”瑞瓏嫣眼睛一亮,神色飛揚,十分歡喜。瑞瓏嫣年歲小,也認不得這些個物件究竟好在何處,卻曉得一點,但凡是祖母所賜之物,必是精品。

錦瑟立時給紅習、圓月使了個眼色——嘁,兩個心大的的丫頭,不是想幫忙打下手麽,索性便讓你們“幫個夠”。

到底錦瑟是攬玉軒正兒八經的一等大丫鬟,紅習、圓月決計不敢明目張膽地駁了錦瑟的命令,只得上前,躬身接過南陽玉緞和金崐點翠雛菊釵。

辦完了正事,溫菊可沒那心思磕叨下去,老夫人那邊可少不得人伺候哩,便跪了安,領著兩個小丫鬟離開了。

錦瑟眼瞅著日頭正上,沒由得讓四姑娘餓著肚子,遂牽著四姑娘進屋,不忘吩咐守在門口的落梅讓小廚房的管事婆子端膳。

圓月乘勢詢問道:“四姑娘,奴婢瞧著這兩匹新緞子可好看了,不若教奴婢取了與繡娘裁兩套新衣裳給您穿,您覺得如何?”紅習是個蠢的,看不清形勢,這不明擺著麽,攬玉軒只要有錦瑟在,就沒有二等丫鬟能出頭的一天,與其雞蛋碰石頭惹四姑娘生厭,倒不如伏低做小等待機會。

瑞瓏嫣的身量小,一匹南陽玉緞就能制出好幾套衣裳,餘下的邊角料還能做成小衣、褻褲、荷包、錦囊、手帕之類。南陽玉緞制成的衣裳,再配上老夫人新賜的這一對金崐點翠雛菊釵,珠釵華衣,誰不稱讚?

“好呀。”瑞瓏嫣想了想,點頭允了,又道,“我要與錦瑟姐姐說說話,你們將東西放好,便不必屋裏伺候了。”

紅習、圓月早知定會如此,縱有不甘,也只得垂首應下。

只是出了門,紅習便埋怨上了:“嘁,倒教她回來了,真真是福大命大!老夫人也真是的,憑得這般心軟憐惜她。”

“左右咱們是沒那福氣的,怨得了誰?”圓月捧著瑞瓏嫣挑出的花軟緞,一挑眉,口中卻帶著幾分警告,“我可與你說,沒得在四姑娘跟前膈應錦瑟姐姐,到時四姑娘生氣,我看你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①永熹二十年,裴姨娘之父為正六品知縣。

撒花*★,°*:.☆( ̄▽ ̄)/$:*.°★*

到27章為止,第一卷《瑞家有女》結束啦!!下一章將進入第二卷喲(づ ̄ 3 ̄)づ

劇透(頂鍋蓋逃走)→有親說府院宅鬥的事情描述太多,下一卷桐寶會擴大“鬥”的範圍(●'?'●)

日更3000+奮鬥努力( ▼-▼ )走過路過踩個腳印可好??

打滾~~看看桐寶真誠的眼睛⊙?⊙,收藏和評論不要大意地砸過來吧(/▽\=)

☆、021 拜訪

毅貝勒府的靖貝子和安平縣主臨世之時尚不足月,兩個娃娃瘦瘦小小的,連眼睛都不曾睜開,躺在一塊兒也沒有足月的娃娃大,便是連哭聲都如蚊吟般低弱……許是老夫人和珍太妃日日燒香拜佛求菩薩,吃齋茹素祈長福的緣故,又有擅長小兒科的太醫仔細調養,靖貝子和安平縣主雖說瘦小了些,卻也頑強地活了下來,熬過了滿月、百日,實在大出旁人所料。

永熹二十一年正月,瓏妃誕下十二皇女,帝大悅,封十二皇女為和碩公主,賜封號端榮,另封五皇子徐澤煒為貝勒,賜封號璟。

永熹二十一年三月初,璟貝勒徐澤煒(五皇子)滿實十三歲,帝令建府。

一時間,汝國公府風頭正盛。

公夫人長袖善舞,回回拉著自家閨女瑞瑩嫣一道,今個兒赴這位誥命夫人的宴會,明個兒赴那位王妃娘娘的宴會,行程安排地滿滿當當。

公夫人心底裏的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二閨女今年也有十一歲了,眼瞅著說親的年紀愈來愈近,可得上上心。公夫人帶著瑞瑩嫣在京城貴婦圈子裏多轉一轉、多露個臉,也是為了給瑞瑩嫣的將來鋪路。

這要是地位不高的官夫人來請,公夫人還指不定會給這份面子呢!

老夫人深知樹大招風的道理,並不願多招事端,又因著長女幼女接連平安產子,便道了個還願的名號,又請先生擇了個黃道吉日——沐浴更衣、焚香燒艾、點兵清路、灑水除塵,這才動身前往海城臨安寺,養身禮佛。

隨行的還有公主府上下數十宮人,前後各兩隊佩刀護衛,另有永熹帝特命禮部配備的宮人,或是提燈、或是拂塵、或是打扇、或是鳴鑼。雖是一減再減的禮制排場,但也算得上是浩浩蕩蕩。

且說這廂汝國公府風頭未過,那廂護國公府卻勢氣正漲。

永熹二十一年三月末,蔣充媛誕下十皇子,帝悅,充媛蔣氏晉位為正四品修媛。十皇子抱養延禧宮掌宮之主唐淑妃膝下。

唐淑妃自恃有皇子在身,今時不比往日,每每不順心、不如意,便拿十皇子說項。今個兒十皇子啼哭不止,明個兒十皇子哭鬧不休,不是腸胃不適使得皇子吐奶,便是冷熱相交使得皇子高熱,引得永熹帝十分掛念,時不時便往延禧宮裏跑。

蔣修媛看在眼裏,疼在心中。可她到底位分不高,沒有資格贍養皇嗣,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唐淑妃拿自個兒的孩子爭寵。

雖說永熹帝顧念唐淑妃,皇家玉碟上正兒八經寫著十皇子的生母乃是唐氏,但唐淑妃依舊忌諱蔣修媛,一心只想除掉蔣修媛,好成為十皇子真真正正的生母。

蔣修媛更是嫉恨唐淑妃把自個兒十月懷胎辛辛苦苦誕下的皇兒當槍桿子使喚,每每唐淑妃的對頭欺晦上門,蔣修媛再不比從前事事維護,偶有落井下石的,亦不忘插上一腳。

唐蔣兩家愈發交惡,只不過因著兩家利益依舊相同,為著這份利益,兩家人不過面和心不合,誰也不肯出頭道破罷了,卻也是後話。

且說汝國公府內。

如今老夫人不在公主府中,子輩孫輩免了晨昏定省,倒也自在許多。

瑞玟嫣同瑞瓏嫣一塊兒上學,孫先生除了平日裏指導幾個字、幾卷小冊,偶爾還領著兩人園中耍樂,放紙鳶、餵錦鯉、紮花燈、跳花繩、摘花染甲、對詩吟樂……許是因為老夫人不在跟前,兩個小娃娃倒不爭不搶了,相安和樂。

唯有羨慕的,便是瑞瑩嫣每每與公夫人跟進跟出,穿紅著綠,簪金戴銀,珠釵環佩加身,端的是奢華尊貴。

公夫人的日子倒也不是事事順心,後房姨娘裴氏於五月間誕下了汝國公府的三少爺,可把汝國公爺給樂得,恨不得天天抱著。公夫人面色不虞,瞧著裴姨娘的眼光不善,看向柳姨娘的目光也不大好,大抵還在心中暗罵她不中用。

卻也是後話。

這日,二爺夫婦領著一雙兒女到三爺府上做客。

前些日子,三夫人又誕下了一子——雖是母子平安,但其過程卻驚險異常,原是三夫人教府裏一個姨娘給沖撞了,不足月誕下了這嫡六子。

到底是不足月臨世的娃娃,瘦小嬌弱,這哭聲也就只比毅貝勒府的那雙兒女大了那麽一丁點兒。

遠在海城的老夫人得知此事,還特地命人傳了一紙書信,上書一個“勃”字,勃,旺盛也、一個打著五色瓔珞的護身符,內有高僧親書的符紙、一塊開了光的黑曜石貔貅吊墜以及一串如意卷雲長命鎖。

雖說還稱不上是八百裏加急,但也是差不離了。

且說這三爺一家住在黎州,與京城不過二十裏之遙,來回一趟只須得大半個時辰①。

三爺府上乃是一座四進的宅子,帶了倆花園和一小湖。

三夫人住在三進正房;瑞婉婉住在四進正房;貴妾董氏住在三進東廂房;其餘的平妾、賤妾則一同住在後房;幾個少爺年紀大了,遷往東院獨住。②

三房的大少爺瑞昱聰,年十四,二少爺瑞昱琪,年十二,都是半大不小的年紀,自兩年前就著三爺一同送至書院讀書,一年才回來兩三趟,眼下並不在府中。三少爺瑞昱洲,年九,乃是九皇子徐澤北的伴讀,眼下亦不在府中。唯有四少爺瑞昱愷,年八,五少爺瑞昱欽,年七,皆是挺著個小身板,老老實實地跟在三爺後頭。

幾人相見,自是一番請安見禮。

二爺、三爺多日不見,自有一番話要說,且一屋子嫂嫂弟妹侄女兒聚一塊兒,兩個大老爺們兒也不好參和,遂去了書房議事。

瑞昱愷和瑞昱欽年歲雖小,但也都是上了學的,課業不輕,和一眾丫鬟仆婦領著二夫人三人到了正房,只等給三夫人見過禮,便要離開,還去書齋上學。

“四姐姐!”

一行人剛進內院,但見瑞婉婉一身紅裙,臉頰飄紅,眼帶亮光,揚著一抹笑意,足下生風,從屋裏頭一躍而出,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一行人跟前,身後跟著幾個丫鬟追著護著、或是打著傘、或是扇著風、或是連聲叫喚“姑娘慢些”、“姑娘慢些”。

時下正值酷暑,天兒熱得很。

二爺等人出門再早,等到了三爺府上,約莫也過了辰時,日頭略微毒辣。

瑞婉婉又是個好動的性子,就算屋裏頭擡了兩器冰皿,也教她熱得一身薄汗,幾縷頭發汗津津地貼在額上、兩鬢間。

瑞婉婉冒失歸冒失,禮數卻是周全,雖說先是喚了好幾聲“四姐姐”的,但到了二夫人跟前,還是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子,道了一聲:“婉婉給二伯母請安,二伯母萬福。”

二夫人哪裏不知瑞婉婉的性子,但見她們姐妹倆相交甚好,自個兒打心底裏歡喜哩,怎會怪她,忙叫了起,還招來身後抱著瑞致祥的奶媽媽,哄著祥哥兒呀呀咿咿叫“姐姐”。

哄著歸哄著,畢竟祥哥兒尚未周歲,莫說是一聲“姐姐”了,便是一聲“爹”、“娘”也喚不出來,只會嗚嗚呀呀地叫著,嘴角淌著哈巴拉子,甩甩胳膊動動腿。

瑞婉婉心裏小小失望了一會兒,很快回過神來,拉著瑞瓏嫣的手,沖二夫人道:“二伯母,外頭熱,請遂婉婉進屋裏罷。”便是有丫鬟打傘扇風,外頭也是熱得慌,哪有屋裏頭涼快。再說了,自家娘親還在屋裏頭等著呢。

三夫人素來不喜香料,故而屋裏頭不曾熏香,反倒放置了好些新鮮瓜果,滿屋子飄著果香,不比香料嗆人。

自有機靈的丫鬟高唱:“夫人,堂家的二夫人、少爺姑娘到啦!”

“娘!二伯母和四姐姐、祥哥兒來啦!”瑞婉婉性子急,咋咋呼呼一路。

沒等三夫人起身下榻,二夫人便已快步上前,止住三夫人的動作,嘴中嗔道:“武姐姐這是做什麽,且歇著,且歇著,莫起來,身子要緊。”

自有貼身伺候三夫人的吳媽媽上前,取了軟枕給三夫人墊上。

三夫人年長二夫人許多,又比二夫人早許多年嫁入瑞家,是以平日裏,三夫人尊稱二夫人一聲“二嫂嫂”,二夫人則敬稱三夫人一聲“武姐姐”。加上早些年公夫人時有時無的針對,兩人作為弟妹,明面上不好置喙的,背地裏可沒少聯手打壓公夫人,故而妯娌之間相處得還算不錯。

“沒能出去迎你,我已是十分愧心了,眼見你進了屋,我若還躺著不動,這叫什麽話。”拗不過二夫人的意思,三夫人到底是又躺了回去,可臉上端的是愧疚不安。

“咱們妯娌姐妹的,論那些旁的規矩做什麽。”二夫人輕輕拍了拍三夫人的手,示意她不必介懷,又招呼瑞瓏嫣和抱著瑞志祥的奶媽媽道,“瓏姐兒、祥哥兒,過來給三叔母請安。”

瑞瓏嫣聽罷上前,福了福身子,道:“瓏嫣給三叔母請安,三叔母萬福。”

瑞志祥尚小,便有奶媽媽抱著他福了福身子,道一聲:“給三夫人請安,三夫人萬福。”

“哎。”三夫人笑著應好,連說幾聲“瓏姐兒乖”、“祥哥兒乖”,還讓人叫了奶媽媽抱著勃哥兒出來露一臉,末了才道,“婉姐兒,帶瓏姐兒去玩罷。”

瑞婉婉盼得就是三夫人這句話了,自是笑嘻嘻地說好,同瑞瓏嫣一塊兒福身跪安後一溜煙便跑了,半個影子都瞧不著。可把三夫人給氣樂了,嘀咕了好幾聲“臭丫頭”。

瑞昱愷、瑞昱欽見狀,只說時候不早,還要去書齋讀書,亦是行禮跪安。

待幾人離開,屋裏頭伺候的丫鬟仆婦也是極有眼力勁兒的,更別說貼身伺候夫人的兩位媽媽,自是圍著祥哥兒到偏屋玩去了,再有沒這資格的,也都是退了出去,好讓二夫人和三夫人說說話。

二夫人道:“這月子都坐過去了,怎的臉色還這般差?可是那大夫不頂用,本事不牢靠?”

“我豈是那不中用的瓷娃娃,你只管放心,我是早就好了的。”三夫人展顏一笑,眼裏閃過一絲狡黠,“只是倘若不乘此機會教訓教訓那些個上不了臺面的婆娘,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二夫人打眼仔細一瞧,謔,可不是麽,原是三夫人往臉上抹了些許白|粉兒哩。旁人若離得遠些,瞧得不仔細些,還真真看不出來。至於三夫人心裏有什麽計較,只消不是對著自個兒的,二夫人自不會去多說什麽,只管“阿彌陀佛”地念叨,再說幾聲“福氣”便算。

“武姐姐就是性子好,才縱得人胡鬧。”二夫人道,“可婉姐兒還小哩,這主持中饋……”就說瑞瓏嫣,自個兒是手把手地教導著管家,沒個三五年歷練,哪敢真的放手讓瑞瓏嫣做事?

“偏她一身潑辣性子,主持中饋正正是好。”三夫人笑道,“三爺樂得寵她,咱們瑞家的姑奶奶怎能缺了這膽量……再說了,婉姐兒不懂的,還有媽媽、丫鬟上趕著來問我呢,自是不怕的。婉姐兒可不比我心軟,只消她們整出了什麽幺蛾子,婉姐兒可不會管什麽情面不情面的話,皆是杖責一十了算,誰來求情都不頂用。”

作者有話要說: ①百度資料:馬車速度一般為一小時20公裏。

②與傳統四合院有差別。

☆、022 餘家

瑞婉婉對著瑞瓏嫣,向來是有話說話的,毫不避諱。

黎州雖不在京城內,但與京城離不得遠,京城裏若要有什麽消息,再晚再慢再耽擱的,到了第二天,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更別說,這不怎麽算新鮮的消息。

瑞婉婉因著自家母親身子重,沒法子出門,這話兒憋在心裏可久了。原先還能忍得住,這會兒好不容易等得瑞瓏嫣過來,不一吐為快哪裏樂意。

“哎,四姐姐……我聽人說,大伯母要給二堂姐相人啦?”耐著性子等丫鬟伺候凈手凈臉、端茶倒水,再悉數退了出去,瑞婉婉瞪大了眼睛,緊張兮兮地便開口問了。

瑞婉婉可不是什麽安穩的性子,像女紅、讀書這一類的,瑞婉婉弄不來,也沒這興致——說道女紅,府裏可有繡娘在,再不濟還有一堆丫鬟哩,犯不著讓這麽個獨有的閨女費那心神;說道讀書,古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能認得字,管得了家才最是要緊,旁的,得過且過便是。其他的,就更不用說了。

瑞婉婉在黎州還是有幾個交情不錯的小姐妹的,不過也只是交情不錯罷了,還談不上交心。畢竟,瑞婉婉可是個會上樹掏鳥蛋的淘氣娃娃——哪家夫人肯讓自個兒好好的閨女生生帶得跟個泥小子似的?

莫說別人了,單說瑞婉婉自個兒,便不大願意同那些個小姐妹玩到一處。

一個個嬌嬌弱弱的,跑不了幾步就大喘氣。私底下說的話、聊的天盡是今個兒繡了什麽花樣、明個兒臨摹什麽字帖的,可把瑞婉婉苦得眉頭都皺到一塊兒去了。

本來麽,自個兒一向是要強的,可這一類的手藝自個兒又實在拿不出手,丟人呀。

最跟自個兒玩到一處的三哥,也因做了皇子伴讀,少了玩樂的時候。

沒了樂趣的瑞婉婉,除了主持中饋和侍奉母親,剩下的時候,多是窩在屋子裏聽丫鬟小廝說著時下風頭正盛的趣話兒。

這麽巧,在這些趣話兒裏頭,其中一個說的便是汝國公府二姑娘的事。

丫鬟小廝們自然不會在大姑娘跟前亂嚼舌根,只不過某個提點到了一句,教耳尖的瑞婉婉記住了,免不了叫貼身伺候的丫鬟暖玉探聽一二。一來二去的,便琢磨出了“大伯母要為二堂姐相人”這事兒。

像“才子佳人”、“牛郎織女”這一類的故事,瑞婉婉聽得多了,卻從未見過,自然打心底裏好奇。

瑞瓏嫣卻皺了皺眉,半掩著嘴,低聲問道:“這事兒,你打哪兒聽來的?”

尋常的府院姑娘,家裏頭若沒意思教她選秀的,多會在其十二三歲的時候相人,定下親事,挑個黃道吉日嫁娶。但這些事兒,皆是要私底下進行的,即便是公夫人真有這心思,那也是道了個帶女娃娃給主家夫人請安的名號在先的。這般大大咧咧地說出來,豈不是壞了姑娘家的閨譽?

瑞瓏嫣年歲再小,再不知事,也曉得這道理。

“哪個嘴快的說了句,便讓我給聽了。”瑞婉婉是個機靈的,但見瑞瓏嫣變了臉色,登時吐了吐舌頭,撒撒嬌,“我也只讓暖玉姐姐去探聽,沒叫別人。”

卻也是暖玉心思沈穩、有計量,知道關乎汝國公府的事兒不能大意。要不然,憑得瑞婉婉的性子,可不得鬧得整個黎州人盡皆知?

自家姑娘在黎州這塊地界可算是出了名的了!

“這個我也不知道,”瑞瓏嫣搖了搖頭。

汝國公府一向是公夫人和二夫人一同主持中饋,各管各的。平日裏二夫人是有教導自家閨女掌家不錯,可不代表,瑞瓏嫣就能把手伸到長房的院子裏去了。公夫人有什麽打算,可不是瑞瓏嫣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探聽到的。

“就是先前,大伯母要是出門,也常會帶著二姐姐一起……許是旁人亂傳的呢?”至於是誰亂傳的,瑞瓏嫣心想著可得與自家母親說道說道。哪怕事兒出不了假,也斷沒有教旁人非議的道理!

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瑞瓏嫣問道:“你做什麽問這個?”

“沒什麽呀,就是聽著了旁人說這個,有點好奇。”瑞婉婉癟癟嘴,遂道。

瑞瓏嫣為瞇了瞇眼,只當瑞婉婉在敷衍自己:“真的?”

“真的!”瑞婉婉應得飛快。

但見瑞瓏嫣仍是不信,瑞婉婉一聲怪叫,撲上前去,嘻嘻哈哈地抓繞瑞瓏嫣的肚子。

瑞瓏嫣可禁不住,一時又哭又笑,撲騰著手腳連聲求饒。

外頭守著的錦瑟、暖玉等人聽到動靜,小心翼翼地探頭瞧了瞧,謔!自家姑娘竟和堂家四姑娘鬧起來了,這可如何了得!唬得兩人急匆匆進來,一個叫著“姑娘祖宗”、一個叫著“四姑娘”、一左一右拉開了倒在一起的兩人。

大抵是打鬧得厲害了,這廂瑞瓏嫣不止衣帶扯松了,連發間綴著的東珠簪也掉了一支,另一支歪歪扭扭地倒掛在耳際;那廂瑞婉婉挽著的雙辮吉髻發椎打散了,雙雀金步搖早掉到了地上。

“撲哧。”兩人打眼一看,莫不哈哈大笑。這幅狼狽不堪的模樣,也真真只在這時候才有了。

幾個丫鬟這會兒方知兩人是鬧著玩呢,登時松了一口氣,但見兩人這副模樣實在不像話,自是打水的打水、挽發的挽發、收拾的收拾、更衣的更衣……各有各的活計。

“呀!姑娘的嘴巴磕出血啦!”伺候凈手的小丫鬟芝麻擡頭一瞧,便見瑞婉婉的嘴巴滴答滴答流出血來,登時嚇了一大跳,慌得滿口嚷嚷。

瑞婉婉後知後覺,只聽得芝麻這麽一說,捂著嘴巴嚷嚷著疼。

暖玉不明就裏,但她身為貼身伺候的一等大丫鬟,自有旁的丫鬟沒有的穩重。先奪過芝麻手中的巾帕,跪下身子,給瑞婉婉擦了擦嘴上的血沫,再輕輕掰開瑞婉婉的嘴巴,還不忘哄著她:“姑娘乖,沒事呢。”並吩咐芝麻取了藥箱過來。

原是瑞婉婉正到了換新牙的年紀,方才一番打鬧,使得前些日子松動的一顆門牙掉了,流了幾滴血珠。

後頭屋子裏亂哄哄的,說什麽流血、什麽取藥箱,便有機靈的丫鬟跑去給三夫人報信。前頭屋子裏,正談著話兒的夫人們一聽這事兒,難免心裏記掛,再一探聽,方知是瑞婉婉掉了門牙,皆是笑了,一個埋怨“這丫頭就是讓人不省心”、一個感慨“婉姐兒也到了長新牙的年紀”。

因著正房嫡夫人身子不爽利,後房幾個妾室本是要來榻前伺候的。

不過今日有二夫人在,三夫人便讓她們不必過來了——要立規矩,也不急著這一時。

用了午膳,又小憩了一會兒,不到申時,二爺一行人便請辭。

上了馬車,瑞瓏嫣自然是要把話兒一股腦兒給自家母親說了的。

許久,二夫人才道:“你是姐姐,又與她交好,若有什麽不當之處,且讓著她就是了,可也得仔細些,免得傷了和氣。”最後一句,乃是提點瑞瓏嫣不該與瑞婉婉打鬧。

“是,瓏嫣知道了。”瑞瓏嫣應道。

二夫人哪裏不知自家閨女的脾性,慣來是心高氣傲,也是因著二爺和老夫人寵她,教她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和瑞婉婉交好,多半還是瑞婉婉和長房的兩位姑娘相處不來的緣故。如今二房有了嫡子,自家閨女的脾性卻是收斂了許多——瑞瓏嫣可不是個蠢笨的,知道有嫡親弟弟在,作為長姐,就要護著他,將來,嫡親弟弟才會護著自個兒。

二夫人嘆了口氣,既歡心自家閨女如此懂事,又心酸自家閨女如此懂事。

一行人回了汝國公府,先給命人給公夫人報了一聲,再回絮雪居。畢竟老夫人不在,兩房主子自然也沒那心思聚在一塊兒。

二爺一貫是耐得住性子的,有什麽話,總不會在閨女面前說。等到了晚上,一屋子的人都歇下了,二爺揣了一肚子的話,這才一一與二夫人道了個清楚明白。

二夫人一邊給二爺除鞋襪,一邊驚道:“黎州雖不在天子腳下,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定親王就是再得寵,本事再大,也不能在黎州地界作威作福啊!”

原也不是什麽大事。

定親王人品貴重,歷練有成,自不用說,且又是當今聖上的長子,生母正三品昭儀黃氏。自去年敕封一等親王爵位以來,辦成了不少大小差事,著永熹帝大為欣賞,論起與中宮太子平分秋色難說,但也是差不離的。

唯有一點不好的,便是偏好一個“色”字——甭管是嬌嬌柔柔的揚州瘦馬,還是細皮嫩肉的小青倌兒,只要是入了定親王的眼,都要將其拿下。

自然了,若要在京城中,定親王還不敢這麽囂張,但在別的地方,可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總而言之,就是“先禮後兵”四個字,既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的,定親王也不與人家客氣,倘若老老實實奉上美人的,沒準定親王心情好了,還能許人家些許好處。

大多數人家還是會乖乖奉上的,更別說還有不少人家上趕著給定親王送人。畢竟定親王喜好的,本就是要來伺候人的奴才。這些個奴才能伺候定親王,指不定是福是禍。

可定親王這回兒看上眼的,卻是黎州一富商——餘員外家的小官人。

這餘家的小官人乃是庶出,又打娘胎裏帶著病氣,是個藥罐子,大夫也說了,活不過二十。這些年將養至十六,養得是細皮嫩肉、出塵脫俗,似個女娃,十分好看。約莫是大限將至,眉眼間總有一抹淡淡的憂愁,引人憐惜。

餘家人也知道,小官人活不長久,又是個不受寵的庶出,故而從不盡心伺候,是去是留,也不曾註意。

誰料到,一日偶然出門賞花的小官人竟讓路過黎州的定親王給瞧進眼裏。

商人重利,原本餘家老爺和餘家的大官人是打定了主意要攀上定親王這枝高枝的——這庶子病歪歪地也活不了幾年,既然養在家中也是死,養在定親王府上也是死,索性便送給定親王玩弄,還能得定親王幾分好處。

天有不測風雲,那餘家大官人出門騎馬游樂,竟叫馬給傷了,一頭撞在大石塊上,擡回來的時候,人都冰涼了。

餘家沒有嫡子承嗣,偌大的家產便要落到庶子的頭上。嫡室夫人自然不幹,軟纏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