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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開始講的,也是女主心理、生理長大的一個過程。

【其實我很高興提出了四娘“差、壞”這個觀點,四娘會犯錯,也一定會犯錯,因為犯錯才能促使她成長。】

當然,我不否認【一家子沒一個好的啊哪怕是女主】,但相對來講,這一家子有不好的地方,也是有好的地方的,會有報應或者逃過報應,這些都存在一定的可能性。桐寶想多囊括一些人物性格,組合成一個桐寶眼中的發展過程。另外對於【全是後院之事】(-__-)b桐寶只會寫這些,連男女主之間該有的暧昧什麽的還在學習怎麽表達中……所以可憐的男主一直戲份不多。

最後的最後的最後:真心感謝豆豆豆豆豆豆豆的評論!!!誠心希望能繼續評論提出異議點,我會認真看噠!!!有評論桐寶才知道應該從哪個方面改進嘛(/▽\=)打滾~~

☆、009 二爺回府(上)(修)

落梅是個八歲小娃娃,比之瑞四娘不過高出小半個頭罷了,身子骨都沒有瑞四娘壯實。落梅慣來只是陪著瑞四娘說說話、解解悶,伺候瑞四娘自然也不比紅習、圓月兩人來得利索,哪怕叫她擡個銅盆盛些溫水來凈手凈面,都能將銅盆打翻好幾次,擡進暖閣裏的溫水不是撒了,就是太冷太熱,沒有兌好水溫。

落梅可懊惱了,平日見錦瑟伺候四姑娘那叫一個行雲流水,到了自個兒這便成了笨手笨腳……落梅苦哈哈地拿著一塊抹布擦拭地上的水漬,還時不時擡頭看梳妝臺前正折騰頭發的四姑娘,苦惱地咬了咬下唇,落梅怯生生地問道:“四姑娘……要不然,還是叫紅習姐姐、圓月姐姐進來伺候罷,奴婢,奴婢太笨了,什麽都做不了……”

可不是麽,因著紅習、圓月兩人都不在,落梅又笨手笨腳的,連擡個銅盆都不會,更別說其他了。這會兒瑞四娘要午憩,沒有丫鬟伺候,瑞四娘只能一個人鋪床、一個人更衣、一個人摘發簪、解發錐。

“叫她們做什麽?吵著要當一等丫鬟嗎?”瑞四娘扯下紅玉青綾頭帶子,胡亂搗散頭上兩個小發錐,好不容易才解開,頂著松散的長發,光著腳丫子爬上床榻,這才看見一身狼狽的落梅——落梅穿的是尋常的家仆裳,因著打翻了銅盆和擦拭水漬,袖口、衣裳下擺處都打濕了。

瑞四娘皺了皺眉,道,“你怎麽擦東西都弄成這樣……算了,別弄了,待會讓她們來收拾就好,你過來歇歇罷。”

落梅窘迫地站了起來,濕答答的手胡亂地在身上擦了擦,慢吞吞地挪到床榻前,伸出手,想要像錦瑟一樣伺候瑞四娘躺下,不過一看自個兒不幹不凈的手,頓了頓,還是縮了回去,看著瑞四娘躺下後,才輕手輕腳地在腳踏板上坐下,靠著床柱歇息。

“要是錦瑟姐姐在就好了……”落梅小聲嘀咕。

“落梅,”瑞四娘猛地翻了個身,趴在床沿邊,對著落梅問道,“你說,是不是我害了李姨娘沒了孩子的?”

“四姑娘這是哪裏話!”落梅嚇得面色一白,“李太太小產,與四姑娘何幹?倒是李太太發了瘋,傷了四姑娘才是。”

“可我從母親那兒聽說了!”瑞四娘眼中帶著懼意,“瑞嬤嬤私底下命人查花房,這幾日進出花房的,也只有你我了!”說到此處,縱是厭煩李氏貫愛膈應自家母親,也免不了一番懊惱,“若真是我害了李姨娘沒了孩子……”也無怪祖母會遣走錦瑟姐姐,更不會夜夜驚夢,夢見李姨娘癲狂、夢見錦瑟吐血昏厥。

落梅伺候的本事不麻利,幾分心眼還是有的,這麽一想,卻是面色發白,只是強忍著心中的猜疑和害怕,哆哆嗦嗦地勸道:“奴婢只隨手抓了一把土,一把土能有什麽?就是臟了些罷了,再說……再說李太太臉上的紅斑,這些日子也好了許多了呀……怎麽就和太太小產扯上關系了?”

“算了,與你說也說不明白。”瑞四娘心裏煩躁,又翻了個身,躺了回去。

落梅等了好半晌,也不見瑞四娘出聲,靠著床柱迷迷糊糊間便睡了過去,夢裏還惦記著花房。

永熹二十年五月初五,先遣軍來報,瓏妃有喜,帝令回朝。

永熹二十年五月二十八,金鑾抵達京城。

早得到消息的守門丫鬟緊緊地盯著外頭,時不時踮起腳來張望,生怕錯漏了什麽。其中一個丫鬟眼尖,遠遠看見一抹青影,立時高聲唱道:“二爺回來啦!二爺回來啦!”

話音剛落,屋裏頭急匆匆跑出個女童,唬得後頭跟著的丫鬟直喚“四姑娘慢點”、“四姑娘小心”那女童正是瑞四娘。

那抹青影來得極快,眨眼間便到了絮雪居門口,瑞四娘對準那青影往前一撲,直直撲在男人懷中。男人健臂一撈,兩手架著瑞四娘的咯吱窩,一下子將瑞四娘舉過頭頂,放下來又舉過頭頂,反覆幾次,樂得瑞四娘哈哈大笑。

男人正是汝國公府二爺瑞書鵬,時任正四品副驍騎參領,領左驍營千戶。

瑞書鵬高五尺六寸①,鬢若刀裁,眉如墨畫,身材偉岸,膚色黝黑,一身青色對襟無領上袖短袍,外罩銀色甲衣,身帶護肩護腋,下配一對圍裳,圍裳正中覆有一塊虎頭蔽膝,寬口褲以繩索為縛,腳踏雙梁鞋②,虎虎生威,端的是頂天立地好兒郎。

今早,左驍營護送金鑾進宮,時至未時,禮隊才散去。瑞書鵬得空回府③,先到壽安居給老夫人磕頭請安,再回絮雪居同妻女見面。

五月的天,剛剛入夏,日光有些毒辣。盔帽下早已汗透烏發,老夫人心疼幼子,教人打水給瑞書鵬凈手凈面,還取來早早備好的精致糕點和放入冰器冷制的酸梅湯,一邊看著瑞書鵬吃食,一邊這說說那念念,把這三個月來的想念都說盡了,拘了他小半個時辰才放他離開。

“乖四兒,可想爹爹了?”

瑞書鵬一路走來,額上蒙了一層細汗。好在剛才打理了一番,倒不顯得臟亂。

瑞四娘可不管這些,攬住瑞書鵬的脖頸親親熱熱地靠在他的胸前,大聲道:“想!”而後又加了一句,“娘也想爹爹!”

“四兒!”二夫人剛由丫鬟仆婦們擁簇著扶了出來,打頭便聽到這一聲“娘也想爹爹”,登時臉上一紅,忍不住嗔道。

瑞書鵬一擡頭,便見二夫人面紅微羞的模樣。

二夫人如今已是六七個月的雙身子,小腹鼓鼓,略略發胖。一身水粉色繡金花寬袖長裙,挽了一個淩雲髻,發間斜斜插了兩支水晶簪子,兩耳一對琉璃珠子,腰佩五色綾帶,左右各一個如意絡子,腳踏軟底青絲鞋。

“緒娘。”瑞書鵬面上一笑,抱著瑞四娘向二夫人這廂走來,將將到她跟前的時候,仿佛想起什麽,硬生生止住腳步,“你身子重,切莫讓我身上這冷硬氣兒沖撞到你。”又沖一眾丫鬟仆婦道,“外頭風大,怎還讓夫人出來,快快扶夫人進去。”

圍了一圈的丫鬟仆婦莫有不掩嘴偷笑的——咿,什麽風大,二爺這是心疼二夫人哩!帶著幾分揶揄,丫鬟仆婦們高聲唱喏,樂樂泱泱地將三人迎了進去。

“耳房已經備好了熱水,夫君且去梳洗梳洗、換身衣裳罷?”二夫人眉眼彎彎,“四兒,快下來。”

“哎!”瑞四娘蹬蹬小短腿,扭著小身板,想要下地。

瑞書鵬卻使了壞,偏不松手,惱得瑞四娘嘟起小嘴,叫嚷著“爹爹臭!爹爹臭!四兒要香爹爹!四兒要香爹爹!”瑞書鵬才哈哈大笑,爽快地放下瑞四娘,由丫鬟們伺候著到耳房梳洗去了。

哎呦餵,祖宗姑娘喲,二爺要真不討您喜歡,方才您還黏糊二爺做什麽哩——添瀾掩嘴偷笑,半哄半抱著瑞四娘進到裏屋去,又讓紅習、圓月取來銅盆、布巾伺候瑞四娘凈手凈面。

待瑞書鵬梳洗畢,從耳房過來的時候,便見二夫人和瑞四娘一左一右分坐炕上,正中的桌案④上擺了兩碟糕糖。瑞四娘正撚著糕糖吃,滿嘴糕屑。常媽媽站在二夫人身旁,添瀾則拿著手絹給瑞四娘擦嘴,挽風領著一個小丫鬟捧上新沏的花茶,紀虹則同幾個小丫鬟一塊兒在外頭守著。

瑞書鵬抱起瑞四娘,在炕上坐下,和瑞四娘爭著糕糖吃,活似個大小孩,鬧得瑞四娘直嚷嚷“壞爹爹!壞爹爹!”瑞書鵬卻是眉開眼笑。

正這時,有丫鬟來報:李姨娘和郭姨娘到了,正在外頭候著,要給二爺請安。

二夫人眉頭一挑,心道:這李氏昨兒個還鬧騰身子不爽利呢,今兒個倒能來正房請安了?早知這李氏性子耐不住,合該掐著點兒來露臉的,這回倒聰明,曉得拉著郭氏一道。

瑞書鵬好似看不見那丫鬟前來傳報似的,由著自家閨女把玩自己半濕半幹的發縷,轉頭望向二夫人,伸出一只手,也不說話。二夫人不明所以,只得伸出一只手搭在其上。

“方才去給母親請安,母親說了,既然金鑾已經入京,為了避嫌,明日便搬回公主府住。長姐和小妹都懷有身孕,母親多少是要花心思的。”瑞書鵬輕輕捏了捏二夫人的手心,“國公府有大嫂,你只管絮雪居就好,辛苦你了。”

明慧太公主的長女瑞言姝,乃永熹帝妃,正二品妃,封號瓏,稱瓏妃。瓏妃乃永熹七年入宮的秀女,孕有二子。長子徐澤煒,排行五;次子徐澤北,排行九。

“夫君哪裏話。”二夫人笑道,“都是緒娘該做的。”

“這混小子沒鬧騰你罷?”

二夫人面上微紅,嗔道:“都快七個月了,可乖著呢,哪裏會鬧騰?這幾日剛剛胎動,母親與他說話時,他還會招呼哩。”

“是麽?”瑞書鵬眸子發亮。

“爹爹,弟弟可乖了,還會和四兒碰碰手呢!”瑞四娘邀功似的,說得神乎其神。

瑞書鵬又捏了捏二夫人的手心,探過半個身子,隔著衣裳撫了撫二夫人的肚子,道了聲“這混小子倒懂事。” 好半晌才收了手,圈著瑞四娘,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咽了回去,撚起一塊糕糖餵給瑞四娘,隨口說道,“讓她們進來罷。”

那報信的丫鬟等得許久,一聽這話,立馬福了福身子,道了聲“是”,便退了出去。

很快,李姨娘和郭姨娘便走了進來,一同福了福身子,道:“婢妾給二爺請安,給夫人請安。”

李姨娘一身水藍色繡菊花鑲銀絲邊窄袖長裙,挽了個尋常發式,發間戴了兩三支青玉簪子。平日慣來濃妝艷抹的李姨娘今日只略著淡妝,因著前些日子小產、氣血不足,顯得小臉透白,頗有幾分揚州瘦馬的味道。

郭姨娘照舊是一身艷粉色海棠紅絲紗裳,下配百褶裙,挽了一個淩雲髻,發間戴了幾朵絹花,還綴著好幾支紅珠簪子,兩耳一對貼金蝴蝶,脖間掛了一串琉璃石,腰系繡錦綾帶,腳踏粉色繡花白底鞋。比之李姨娘那一幅病懨懨的模樣,略施紅妝,明艷動人的郭姨娘更教人耳目一新,顯得朝氣蓬勃,十分喜慶。

瑞四娘擡頭一見李姨娘滿臉哀怨的模樣,身子便微微顫了顫。

妾室姨娘被正房嫡夫人推倒小產一事,雖然被老夫人竭力壓制下來,但不免有些個下人嘴碎,總愛亂嚼舌根。老夫人惱氣,少不得將絮雪居上下好好敲打了一番,特別是幾個當日當值的丫鬟仆婦,以當眾杖責一十了算。

瑞四娘清楚,老夫人杖責下人,多半是警示自己,卻不是為別的——兩個月來出入花房最多的,沒有別人,只有瑞四娘。只是老夫人一來沒有實證,二來念著瑞四娘年紀小,斷不是個心狠手辣的,縱然疑惑,也只得停手不再追查。

二房失了一子,老夫人怎的也該告知自家兒子。但終究礙著二兒媳的顏面,只遣開了旁人單獨與瑞書鵬說了此事。至於瑞書鵬心中何想,卻是無人知曉。

到底是心疼自家閨女,瑞書鵬察覺到懷中瑞四娘的不安,心中對李姨娘的幾分憐惜便減淡了幾分,攬著瑞四娘的胳膊緊了緊,附在瑞四娘的耳邊輕聲哄了幾句,才道:“李氏,你尚小產不久,若是身子抱恙,請個大夫過府看看也是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①本文設定:一米=三尺,一尺=十寸,一寸=三厘米(五尺六寸約等於1米82)

②“鬢若刀裁,眉如墨畫”出自紅樓夢;服裝參照清代士兵戎裝打扮。

③文官、武官、世襲爵位士家離場時間不同。

④擺在炕上的一種小桌子。

PS:進入第二個10章~~打滾~求評論~打滾~求收藏~另:兩位小姑娘取什麽名字好咧??

PPS:話說文文的封面忽然就有了?!看到的時候嚇一跳耶還挺好看噠(づ ̄ 3 ̄)づ

☆、010 二爺回府(下)(修)

李姨娘聞言心中一喜,心裏想著到底還是二爺會疼人,是個念舊情的,擡眼便瞥見瑞四娘一臉不安,正樂著呢,又見一旁大腹便便的二夫人,頓時心生惡氣:“婢妾謝過二爺關心,婢妾身子已經好多了。只是婢妾福薄,與這可憐的孩子沒什麽緣分,今後只當代這孩子好好伺候二爺和二夫人,權當這孩子的孝敬心意。”

哼!裝什麽委屈呢!郭姨娘暗自啐了一句,頗是看不慣李姨娘這幅惺惺作態。

“嗯,你有這心思,也是好的。”瑞書鵬這回倒看了她一眼,許是對李姨娘動了幾分惻隱之心,但轉而又道,“只是規矩還是要的,夫人身子重,忌諱多,未免晦氣,夫人這兒你少走動才是。”

“稟二爺,李姐姐的心思可真真的呢,前幾日還向二夫人討了一座玉觀音,日日虔心祈禱、念經誦佛。”將李姨娘錯愕的神情凈收眼底,郭姨娘掩嘴笑道,“今兒個聞二爺回府,李姐姐才舍得出來哩。”郭姨娘看似為李姨娘說好話,實為諷刺,一說李姨娘仗著小產的名號心懷怨氣不肯前來請安,二說李姨娘裝腔作勢只為在二爺跟前上眼藥爭寵。“還是夫人體諒,偏疼李姐姐的。”

“哦?”瑞書鵬道,“夫人心地是好……既然如此,李氏你便好好念經誦佛罷,也算全了爺和夫人的一份心意。夫人,你說呢?”

“妾身原也是這份心思。”

李姨娘縱然滿心委屈,也只得福身稱是,心裏卻對郭姨娘嫉恨極了——二夫人有孕,能伺候二爺的只有兩位正經姨娘和上不得臺面的通房丫頭,倘若自個兒遭了二爺厭煩,得意的還不是她郭氏?

不過和自個兒一樣是從婢子爬到姨娘上來的,有什麽好得意的?還膽敢在二爺跟前上眼藥,扮柔弱盼憐惜,活該遭二爺厭煩……郭姨娘眉眼帶笑,心裏劈裏啪啦地打著小算盤。二夫人這胎才六七月,等誕下麟兒、養足身子,估摸還需三四個月。李氏明顯是不得二爺心意的,只要自個兒溫順些,伏低做小,沒準還能乘這大好機會懷上一子呢!

對於郭姨娘的小心思,二夫人豈會不知?只是在二夫人看來,李氏囂張跋扈,郭氏溫柔小意,任誰都看得出郭氏要比李氏乖覺得多,也更聽話。倘若自個兒能誕下二房的嫡長子,即便給郭氏一個想念,也未嘗不可,正好,還能堵了那七出之過,何樂而不為呢?

瑞書鵬心裏緊著要與二夫人說的話,可他一個燥漢子,只會拿糕點、玩意兒哄娃娃,先頭許諾明個兒給閨女買珍味閣,後腳就讓丫鬟們伺候閨女回房歇下。待自家閨女跪安,便也讓李氏和郭氏退下。

郭姨娘是爽爽利利地跪安,毫不拖泥帶水——二爺要宿在正房,自個兒有什麽辦法呢?還不如伏低做小,讓二夫人放心呢!再說了,如今二夫人懷著身孕,二爺跟個孕婦睡還能怎樣,不也是蓋著被子純聊天,礙不得自個兒什麽。李姨娘卻有些不大情願了,細長的桃花眼帶著淚光,面容哀切,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揚州瘦馬似的身子搖搖欲墜,教人看著心慌。

眼瞧著李氏磨磨蹭蹭不肯退下,還帶著一臉的晦氣,瑞書鵬頓時心生不悅,只覺這李氏真不會看人臉色,借著自己幾分疼寵就敢蹬鼻子上臉:“李氏,你可還有事?”

“婢妾,婢妾無事……婢妾只是想……”

“既然無事,那就好好在房裏待著,為那孩子念經誦佛。罷了,你也不必過來給請安了,夫人身子重,可受不得半點晦氣!”

李姨娘原本就蒼白的小臉蛋愈發灰敗,渾渾僵僵地退下了。

郭姨娘正在外頭等著,也不著急離開,一見李姨娘出來,立時揚起笑臉,親親熱熱地挽住李姨娘的胳膊,拉著她一塊走:“哎喲餵,冬兒姐姐,你的臉色怎麽這麽差呀?莫不是小產之後身子沒養好?照我說呀,冬兒姐姐還是多歇息歇息的好,要不然,姐姐怎麽能夠代那可憐的孩子好好‘伺候’二爺和二夫人呢?冬兒姐姐,你說是吧?”郭姨娘還特地將“伺候”二字念得極重,生怕李姨娘聽不出來似的。

李姨娘厭惡地看了她一眼,用力甩開郭姨娘纏上來的胳膊:“哼!你當真以為二夫人容得下你麽?我討不了好,你也不用得意,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咱們走著瞧!”說罷也不管候在一旁的丫鬟杏兒①,氣呼呼地回了自個兒的房中。

“不過一人老珠黃的臭婆娘,比秋後的螞蚱還不如,神氣個什麽呀!”郭姨娘啐了一句。

“太太且息怒,為著這臭婆娘生氣可不值當。”郭姨娘的貼身丫鬟元慈勸道,“太太又年輕又漂亮,強過她不知多少倍,她這是妒忌太太呢。”

郭姨娘“哼”了一聲,對著元慈的幾句殷勤倒是挺受用,由著她扶著自個兒回房了。

且說正房中,瑞書鵬遣散了幾個丫鬟仆婦,這才開口。

“此番聖上下江南,名為巡查,實為暗訪。”瑞書鵬盯著二夫人的眼睛,牢牢握住二夫人的雙手,“緒娘,南邊不安生啊。”

“二爺……”瑞書鵬這等愁苦模樣,二夫人只在他出征北戎的時候見過,不免有心慌。

二夫人林氏緒娘,乃武官之後。其父林鋯,前從一品征北營提督,永熹十五年戰死;長兄林世笙,正三品驍騎參領,統領左驍營,也是瑞書鵬的統帥。永熹十四年,二夫人剛誕下瑞四娘不久,北戎來犯,征北營、左驍營受命出征。大昭王朝雖是勝了,可勝得艱難,正是這一戰,損了征北營提督林鋯,損了驍騎參領榮膺,損了大昭王朝三萬精兵。

二夫人知道,二爺絕非貪生怕死之徒,只是一旦南邊戰起,勢必生靈塗炭,更加令人擔憂的是,倘若北戎這廂趁機傾軋,那後果……大昭王朝才平安了三年,國力可不比先前雄厚。

“南夷一直很安生呀?怎會……”

“蕭後野心大了,自然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瑞書鵬眼帶厲色,“聖上一番成就,蕭氏一族功不可沒,可卻不曾想,這乖順的家狗原是險惡的野狼,可等著一朝專權當她的聖母皇太後呢!可恨聖上心慈,念不得蕭後不好,還只當是南夷雨水不濟、糧草不豐,故而滋事!”

永熹帝元後蕭氏,乃正一品領侍衛內大臣蕭宏之女,從一品鎮國大將軍蕭靖國之妹。生有二子二女,長子早喪,未命名,追封榮貝皇太子;次子徐澤耀,排行三,封皇太子;長女封號端靜,排行二,永熹九年歿,追封端靜尊皇固倫公主;次女未著封號,排行七。

蕭後當了六年的王妃、二十年的皇後,盼著聖母皇太後這個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眼瞧著庶出皇子一個個長大,永熹帝的心越來愈不在自己的身上,哪怕用蕭氏一族的功勞也掙不來什麽了,蕭後自然耐不住。

“那咱們瓏妃娘娘……”

瓏妃瑞氏言姝,同蕭後可算不得什麽“姐妹親和”,相比盛寵多年的倩貴妃、孕有三子一女的唐淑妃,瓏妃瑞氏更叫蕭後忌憚。畢竟,倩貴妃雖盛寵多年,卻從未誕下一子一女,還是個外族番邦;而看似子嗣眾多的唐淑妃卻從未能保住其子嗣,三個皇子無不早喪,獨留一女,病歪歪地養著,也不是個長命的面相。

永熹帝養大了的皇子②有七個,瓏妃所出便占了其二,無怪蕭後忌憚。

“我原就是要與你說這事。”瑞書鵬道,“那日蕭後說教長姐的生辰,不知怎的倒念叨起四兒,還糊弄得聖上起了興致,竟遣了人來營隊問我‘四兒起了閨名沒有’,要不是長姐機靈,求了恩典,許她自個兒給四兒起名,要不然,可就真來一出‘聖上給臣子之女起名’了!”

在大昭王朝,只有極受寵的公主才享有帝王親取的封號或乳名;倘若是不受寵的,多半是由禮部草擬,再由皇後挑選,最後才上奏帝王恩準。瑞四娘一個四品武官之女,倘若真讓永熹帝親取了名字,旁人何想?

說來也巧,汝國公府的四姑娘瑞四娘竟與瓏妃瑞言姝同月同日所生,也是瑞四娘誕辰之日,原為庶二品瑞嬪的瑞言姝晉封為正二品妃,封號瓏,稱瓏妃。

今年六月初六是瓏妃三十歲生辰,乃是整壽,不同往年,可就這麽一茬,便讓蕭後得著了機會,拿這件事說項。

“長姐有孕,聖上恐怕要大辦,不日便在宮中設宴……四兒,估摸著得進宮一趟。”

“進宮!”二夫人一驚,猛地拽緊瑞書鵬,“四兒還這麽小,不,四兒什麽規矩都不懂,什麽都不明白,進宮……進宮怎麽行呢,不,不行!”

“緒娘!”瑞書鵬低吼一聲,震醒了二夫人,“長姐的肚子,就是一塊護身牌,眼下憑誰都越不過長姐去!四兒不過是進宮讓長姐看一眼,起個閨名罷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再說,再說還有母親在,有你和嫂嫂在,真的無妨……真的無妨。”仿佛再低囔幾句,能讓二夫人更安心。

作者有話要說: ①杏兒,李姨娘的新任貼身丫鬟。前任貼身丫鬟環兒被老夫人以伺候不周為名杖責一十,並趕出汝國公府。

②養大的皇子,現在還活著,並且入族譜的皇子。(未滿一月早喪的皇子不入族譜)。

☆、011 正名(上)

永熹二十年六月初,天降大雨,隆德太後病,眾妃侍疾。

隆德太後甄氏,乃先帝(泰安帝)繼後,永熹帝之嫡繼母,大昭王朝母後皇太後。當初聖母皇太後武氏(永熹帝生母)位分低,無權養子,永熹帝打一生下,便是交由無子無女的隆德太後撫養。論說孝敬,永熹帝斷不會忘了這位待自個兒極好的“母後”。

隆德太後年近古稀,歲數大了,不經折騰。初四夜間,京城下了一場大雨,宮人們不仔細,偏拿了冰涼的湯羹伺候隆德太後用下,到了晚間,隆德太後就發起了高熱。隆德太後受寒,後宮嬪妃都得前來侍疾,一眾宗室親眷也一一遞帖子進宮請安。永熹帝更是著急,每每下了早朝,先伺候隆德太後服用藥膳,再招來禦醫仔細詢問隆德太後的病情,事無巨細,一一親手,最後才回了清正殿批閱奏章。

一來二去,瓏妃的生辰卻不能大辦了。索性瓏妃要的正是這個結果——畢竟隆德太後正病著,後宮妃子倘若歡歡喜喜地大辦生辰宴席,可不是不孝麽?只一道口諭,倒免了瑞四娘進宮請安,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煩。

六月,初夏。寅時剛過不久,天邊泛著魚肚白,日光大亮,沒有一絲雲彩。

灑水掃塵的丫鬟仆子天未亮就起來幹活了,偶有幾個偷懶的,聚在一塊嘰嘰喳喳地說話,教管事的看見了,免不了幾聲斥罵。

辰時剛過,公主府迎來一位年輕婦人。

但見這年輕婦人由一輛紅蓋藍帷四角朱輪車載來,穿著一身石青色朝服,前後繡四爪正蟒各一團,挽了一個正宮髻,柳葉眉,紅纓唇,頭戴朝冠,冠頂飾有六顆東珠,上銜紅寶石,正中鑲了一只金孔雀,垂珠三行,末綴珊瑚,系有護領垂石青絳,兩耳一對金葫蘆,胸前掛著一串朝珠,共一百零八顆,一手一只金鑲玉鐲子,腳踏冠頭鞋。這婦人原不是旁人,正是毅貝勒夫人瑞氏言夏。

毅貝勒昨個兒侍疾,留宿宮中,毅貝勒夫人隨侍,因著懷有身孕,旁人可不敢讓她多勞,只是同幾位宮妃、宗族女眷陪著隆德太後說說話,解解悶。今早伺候完毅貝勒上早朝,又給隆德太後請了安、跟著隆德太後用了早膳,這才出宮。只是準備回貝勒府的時候,毅貝勒夫人忽然起了念頭,轉道來公主府。

可巧,公主府的司禮女官①送上來一盤子木牌,每一塊木牌中都寫有一個寓意吉祥的文字。

屋裏左右器著一個冰皿,兩個小丫鬟順著方向扇扇子,給炕上的老夫人和毅貝勒夫人帶來幾分涼意。

“這個‘琪’字不錯。”毅貝勒夫人從一盤子木牌中挑出了寫有“琪”字的一張,“琪乃美玉,有珍貴之意,又寓花草繁盛、子嗣繁榮……娘親,您說呢?”

“琪花瑤草,其美如玉,確實不錯。”老夫人接過木牌,左右端詳,卻不如意,“只是老三家③的二娃娃先取了這‘琪’字,到底不好。”

毅貝勒夫人又挑出了一塊木牌,道:“那這個‘瓊’字如何?瓊即美玉,喻美好之物,瓊玉乃天際霜雪……女兒還記得,三娘誕辰之時,下了好大一場雪哩。”

那年正月,新春剛過不久,街頭掛著的紅燈籠還撲閃撲閃發著亮光。一場大雪來得悄無聲息,等眾人驚覺時,汝國公府的三姑娘已經誕下了。

“還有這個‘玟’字,女兒瞧著也不錯……”

“得啦,我的乖乖。”老夫人哭笑不得,牽起毅貝勒夫人的手,動作極輕極柔,生怕擱著她,“這些動腦筋的活計呀,讓你大哥來就是了,你倒好,挺著個大肚子也敢到處亂跑!我跟你說啊,要是傷著我的乖孫子,我可跟你沒玩。”

“娘。”毅貝勒夫人眉眼彎彎,曉得老夫人心疼自個兒,心底裏跟打翻了蜜罐一樣甜。

正這時,老夫人早先吩咐的酸梅湯端上來了。

酸梅湯以烏梅、山楂、桂花、甘草、冰糖熬制,該湯消食合中,行氣散瘀,生津止渴,收斂肺氣,除煩安神,常飲確可祛病除疾,保健強身。

毅貝勒夫人還未出閣的時候,最饞的就是公主府的酸梅湯了。

摸了摸碗壁,毅貝勒夫人撅起小嘴,嘀咕道:“怎麽不是冰的呀?”

因著隆德太後就是食用冰涼之物病倒的,公主府的司膳女官可不敢“重蹈覆轍”,再有,毅貝勒夫人還懷著身孕哩,千嬌萬貴的。所以端上來的酸梅湯只是放了些許白糖,稍稍晾了一會兒,不敢冰鎮,恐傷了胃。

毅貝勒夫人身旁伺候的宋媽媽卻滿臉讚賞:“夫人,高太醫可說了,您現在不能吃冰涼之物,仔細傷胃。”

“高太醫說得在理。”老夫人權當哄著賴皮耍鬧的小孩兒,“冰涼之物易傷胃,你呀,打小就是個貪嘴的,要是沒人看著,準能吃穿肚皮!老宋家的,你可得好好看著她,平日的飲居起食都得給本宮一一看仔細咯。”

“奴婢遵命,”宋媽媽笑著扣了個萬福。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鬧得毅貝勒夫人羞紅了臉,直直嗔怪。

毅貝勒夫人是被下了早朝的毅貝勒爺親自接走的。原是下早朝後,在宮門口等人的府院仆役報了信,說毅貝勒夫人到公主府請安去了,毅貝勒爺一合計,和大舅子(汝國公爺)一道,上公主府接人。

“昨個兒辛苦一天,怎的不回府好好歇息?”

“就是嘴饞母親這兒的酸梅湯了嘛,可惜母親念叨得緊,不許我貪點清涼爽口的吃。”毅貝勒夫人嘟了嘟嘴,好似還饞著那舊時的冰鎮酸梅湯。

毅貝勒爺哭笑不得,兩眼滴溜溜地一轉,低聲哄道:“乖,你不饞那冰涼之物……我讓人給你買晉北的蜜幹兒,怎麽樣?”

“你說的?”毅貝勒夫人一聽,笑得跟一只偷了腥的貓似的,揪著毅貝勒爺的袖子不放。

“我說的。”毅貝勒爺也不惱,只管護著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眼中閃過一絲莫名。

且說公主府內,汝國公爺攙著老夫人往回走,原是老夫人執意要親自出來送送小閨女,眾人無法,只得小心伺候,打傘的打傘,扇風的扇風。

汝國公爺高五尺四寸,油光滿面,大腹便便,臉上舔著笑,看著傻裏傻氣,眼裏閃過一絲絲精明,多有計較。國公爺私心裏想向老夫人探探口風,對幾個跟在身旁丫鬟仆婦自然不甚喜歡,示意幾人落後幾步:“母親,小妹此次特地過來請安,莫不是宮裏又有什麽動靜?”

“不就是她那小丫頭片子嘴饞我這兒的酸梅湯,眼巴巴地過來哩。”老夫人帶著幾分敷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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