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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府院

作者:桐花馥

文案

非穿越、非重生、沒有金手指、沒有非人類技能,本文架空,為大昭王朝,帝姓徐,講述的是以汝國公府為主的一群官宦姑娘從小長到大、經歷事情,最終嫁人成親的故事。

有單純的時光,有拌嘴的日子,小姐妹間的爭吵和共榮,以及不可避免的利益沖突。懵懵懂懂間逐漸長大,想要博得寵愛,有了自己的小秘密,經歷了跌倒和傷害,學會了給別人挖陷阱,懂得以退為進,然後在孤獨中沈默寂靜,在良善中摒棄過去,最終認清世家女子不可逆轉的命運。

日更3000+求收藏~,愛情不是主線,男主戲份少,不喜請點右上角的叉叉,謝謝麽麽噠~

【初步設定為上部,只講述到姑娘們出嫁為止,看具體清楚決定是否繼續碼下去、或者另開一坑下部。】

PS:又名《府院姑娘》、又名《願一世莫玲瓏》。

內容標簽:宮廷侯爵 宅鬥 宮鬥

搜索關鍵字:主角:瑞氏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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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序章

暖閣內熱烘烘的,地龍的熱氣十分足旺。

二月的天氣,冬寒早過,暖春已臨,固然餘有些涼氣,旁人家卻也少有像這樣整日整日燒著地龍的了。

但是老夫人畏寒,喜歡周身暖暖的。丫鬟仆婦們自然也不會多說別的什麽閑言碎語,再說了,屋子裏倘若暖烘烘的,指不定誰受益呢!

且說這老夫人乃是先皇泰安帝的嫡親妹妹,大昭王朝尊貴的嫡公主,封號明慧,敕封固倫尊位,稱固倫明慧公主——便是當今大昭皇帝永熹帝到了她的跟前,亦要躬身拘禮敬稱一句“皇姑母”。

才辰時正,老夫人便已早起。

暖閣裏熏著老夫人素來喜愛的醉梅紅砂香。丫鬟們新摘的白梅點綴得整個屋子平添了幾分雅致。

陳媽媽手持著一把象牙白雕鏤花梳,極為仔細地給老夫人梳著頭發。

一下,兩下,三下……足足九十九下,陳媽媽才巧手一挽,給老夫人挽了個朝天髻——九十九,寓意長長久久,十分吉利。

“你的手藝是愈來愈好了。”老夫人端詳著鏡子裏的自個兒,很是高興。.

陳媽媽福了福身子,笑道:“奴婢手拙,總是老夫人偏疼奴婢的。著實是老夫人您的發質極好,挽什麽樣的發式都好看!”

這般討喜的話,老夫人自然愛聽。手指著陳媽媽,老夫人沖著瑞嬤嬤樂道:“瞧瞧,這嘴兒是愈來愈甜了。”

“那也是您疼的,再說了,她的話可沒半分摻假的。”瑞嬤嬤故作嚴肅,板著臉認真說道。

瑞嬤嬤是老夫人自宮裏帶出來的,打小便貼身伺候著老夫人。

作為大昭王朝明慧太公主的貼身奴仆,便是府院內外的皇親貴眷亦會多敬她幾分顏面。要知道,瑞嬤嬤可是被老夫人賜姓“瑞”的,而老夫人下嫁的,便是汝國公瑞氏,足見瑞嬤嬤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

“你也是個會貧嘴的。”老夫人笑得直瞇了眼,隨手指了指眼前其中一個木托盤子裏的海棠花紅玉雕雲頭面,道:“今兒個戴上這個,再簪上兩支臘梅鑲珠簪。”

陳媽媽連忙上前,一邊將頭面給老夫人戴上,一邊還不住地稱好,直誇得老夫人像個天上下凡來的玄女似的,哄的老夫人愈加歡喜了。

戴上頭面,簪上發簪,甚是好看。

老夫人很是高興,挑了一支金玉雕花釵,半舉著,遂有瑞嬤嬤上前半步接過金玉雕花釵。

“有勞,必有賞。本宮聽聞你家的女娃要嫁人啦,這支釵子,便當作本宮的一份彩妝。”

“呀,這……”陳媽媽不由大喜,連忙跪下直磕頭,“奴婢替女娃兒叩謝太公主恩典!他日定叫她來堂下給太公主磕頭謝恩!”

瑞嬤嬤接到了老夫人的指示,笑著虛扶起陳媽媽,道:“這是老夫人的恩賜,你銘記在心便好。日後好好伺候老夫人,才是重要。”

“是,是。”陳媽媽笑瞇了眼,仍是福了福身子,才恭恭敬敬地接過了瑞嬤嬤遞過來的金玉雕花釵。

這可是明慧太公主的恩賜,指明了要當彩妝的!多的,可不僅僅是顏面,還有女娃兒日後在夫家的幾分尊貴!

暖閣的錦帳掀開了一角,梅裳笑嘻嘻地探出個頭來,高聲喚道:“老夫人,四姑娘來啦!”

話音剛落,便見一個五六歲的女童小跑著進來,來到老夫人跟前,端端正正地給老夫人磕了個頭,道:“四兒給祖母請安。”

老夫人可舍不得她跪著,連忙將她拉了起來:“哎喲,祖母的小四兒,地上涼,來,到祖母這來。”

女童應聲而起,順勢窩進老夫人的懷中,小嘴兒直喚:“奶奶,您今兒個真好看,比四兒還漂亮呢!”

老夫人聽罷一樂,抱著女童直笑:“四兒也漂亮啊,快讓奶奶瞧瞧……嗯,四兒是個小美人兒!”

“奶奶盡哄著四兒。”女童一歪嘴,逗得滿閣子的人一樂。

“來,奶奶給四兒簪上漂亮的珠子。”老夫人挑出了兩支東珠釵,一左一右地簪進女童的兩個小發椎上。東珠釵配著發椎上的紅玉青綾頭帶子,甚是好看。

眾人圍著稱好,女童亦是高興。

“四丫頭,你母親好些了麽?”

“勞奶奶擔心,母親已經好些了。”女童答得認真,“如今已能吃下些東西,雖尚不能走動,但不再吐了。這還要謝謝奶奶請來了宮裏的太醫呢!四兒替母親謝謝奶奶。”

“小鬼頭機靈。”老夫人點了點女童的俏鼻子,這才放下心來。

老夫人貴為大昭王朝的嫡公主,身份尊貴。下嫁瑞氏後孕有二子三女,地位甚是穩妥。多年媳婦熬成婆,正是到了享天倫之樂的時候。

唯一遺憾的,便是尚無嫡孫。

大兒媳婦連懷三胎皆是女嬰,堪堪僅有一個庶子;小兒媳婦頭胎亦是女嬰,便是這眼前的四姑娘,尚未取名,按序齒喚了個乳名叫四兒,或稱四娘。好歹,小兒媳婦的肚子裏又懷了一胎,如今才三個月,正可勁兒地折騰,小兒媳婦吐得是昏天暗地,連晨昏定省都來不了。

老夫人琢磨著,這般能折騰,沒準是個男胎!

老夫人牽著瑞瓏嫣到裏屋的炕上坐下,梅裳輕巧地端上了兩杯溫茶和一碟花糕,一老一少樂呵呵地吃了起來。

這時,溫菊掀起了門簾走了進來,向老夫人和瑞瓏嫣福了福身子,道:“老夫人,公夫人攜了二姑娘,三姑娘和大少爺來請安了。”

“嗯,讓他們進來吧。”

溫菊趕忙去請。

門簾一掀一落,進來了一大三小。

公夫人白氏身著一件玫色繡金襖子,並著一條淺粉色流蘇長裙,端著盈盈笑臉,率先走進裏屋。隨後的是兩個半大不小的女童,高個的是二姑娘瑞瑩嫣;矮個的是三姑娘,也尚未取名,按序齒喚了個乳名叫三兒,或稱三娘。

瑞瑩嫣穿著一件大紅色百福蘇裙挽了一個百花分肖髻,發間綴著一支雕玉簪,簡單而不失雅致,甚是好看。瑞瑩嫣雖不過年十,但眉眼間已有幾分少女美色。

瑞三娘則穿了一件艷粉色對襟錦裙,挽著與瑞四娘一般的兩個小椎包,一左一右各綴一支白玉蝴蝶覓花釵。行走間,白玉雕成的小蝴蝶上下撲閃著翅膀,栩栩如生,甚是精致。

落末的是一個身著墨青短袍的男童,卻是長房庶長子瑞致興。瑞致興雖年長瑞三娘,可比之瑞三娘還要矮上些許,面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好似連呼吸也不大敢,恐驚擾了他人似的。

“兒媳給母親請安。”公夫人面上帶笑,叩了個全禮。

“瑩嫣∕三兒∕致興給祖母請安。”三小端端正正地給老夫人磕了個頭。

瑞四娘早在溫菊傳報時便拍了拍手上的糕屑,從炕上下來。待四人皆讓老夫人喚起後,才端端正正地向公夫人福了福身子,道:“四兒給大伯母請安。”

公夫人面上的笑容愈發艷麗了,虛扶起瑞瓏嫣,道:“四姐兒真真是一日比一日漂亮了,這禮數啊,也是一日比一日周全了!”

那語氣,好似瑞四娘先前便是個難看的、不知禮數的鄉下丫頭似的。

可這話也挑不出什麽錯處,裏屋裏不夠身份的都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往前湊合。

陳媽媽有些著急地握緊了手中的金玉雕花釵,暗罵自個兒怎麽不接了釵子就早早退下去。擱在這不上不下的,活該夾雜在長房二房的爭寵陰私中。

這廂瑞四娘卻當公夫人的話只是稱讚,乖乖巧巧地道了謝,又規規矩矩地與瑞瑩嫣等三人互相見了禮,便立直了身子閉口不說話。

“女娃兒總是愈長愈漂亮的,瑩姐兒和三姐兒亦是一樣。”老夫人開了口,目光輕輕略過炕下站著的瑞三娘。

瑞三娘被這眼神一嚇,連忙收回了正瞄著瑞四娘發上兩只東珠釵的目光。心裏卻嘀咕著:那釵上的珠子真真漂亮,足足有一指頭般大呢!先前可沒見四丫頭戴過,定是今早她哄得祖母歡喜,祖母賞她的!

“那也須得母親疼愛,姑娘們才這般漂亮。”公夫人依舊笑語如花,好似沒說什麽刺頭兒話,“寶姐兒蒙得母親疼愛,這京城裏啊,多少羨慕著寶姐兒的呢!”

汝國公府的嫡長姑娘、明慧太公主的嫡長孫女,自是眾位姑娘中最尊貴、最得老夫人疼愛的。便是名字裏的“寶”字,也是老夫人親自取的。寶,珍貴也,足見老夫人的疼愛。不似旁的姑娘,瑞寶嫣打小便是在老夫人跟前長大的,行事端莊有禮,舉手投足間皆有老夫人的公主派頭,利落大氣,貴雅規矩,堪稱京城貴女的典範。

永熹十九年九月,瑞寶嫣嫁予濮陽侯世子陸榮。

濮陽侯膝下僅有一嫡子陸榮,且陸榮為長,世子地位穩妥。濮陽侯府裏的規矩是出了名的嚴苛,幾個陸氏子弟皆是年少有為,莫有半分骯臟習性。汝國公府與濮陽侯府門當戶對,這一嫁一娶,羨煞了他人。眾人皆知,濮陽侯府僅世子陸榮成了親,只消瑞寶嫣誕下兒子,那就是濮陽侯府名正言順的嫡長孫。

寶姐兒也是個有福氣的,年末時便有了身孕,連帶著公夫人也挺直了腰板,汝國公府上下自有人奉承。

汝國公府原是公夫人和二夫人一同掌家的,只是眼下二夫人懷著身孕,害喜又略有些嚴重,故而掌家大權已然落入公夫人手中。

即便二房出了個男娃兒又能如何,長房還有興哥兒擋著呢!罷啦,算是給寶姐兒積福……再說了,老二媳婦這肚子裏的指不定又是個女娃兒呢!公夫人再憤憤不已,也知曉老夫人看重二房的肚子,便沒有做什麽暗樁惹老夫人嫌棄。

要知道,明慧太公主的手段可是尋常人沒法承受的!連帶著,平日裏常遭公夫人嫌棄的庶長子瑞致興的日子也好過了許多。

老夫人一生明慧,便如她的封號一般,怎會不知公夫人肚子裏的這點小心思?然即便如此,卻也不好多說什麽。

本來麽,膝下二子,長子蒙蔭,二子從軍,一文一武,百年榮興。

可偏偏大兒媳婦的肚子不爭氣,連懷三胎皆是女嬰。好歹大兒媳婦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鬟肚子爭氣,終是給長房留住了一個庶子。在大昭王朝,嫡子與庶長子皆可蒙蔭,只是免不了一番爭奪罷了。

公夫人自是害怕二夫人奪了自個兒國公夫人的地位的,二房倘若出了個能爭好鬥的嫡長子,誰曉得會出什麽事!好在公夫人還算是個明理的,知道不能犯了老夫人的忌諱。老夫人自然也隨了她平日裏的一點點小失禮。只消無傷大雅,老夫人向來不會多加幹涉。

老夫人的態度,便是公夫人的底氣。行事做派愈加淩厲,惹得府內上下莫有因二房有身孕而怠慢長房的。

“罷啦,日頭盛了,你留下便好,讓娃兒們回去用膳。”老夫人頗是無奈,擺手讓人退下。

“是。”公夫人應道。

梅裳、溫菊甚是機靈,立馬召了早膳上桌。

聽了老夫人攆人的話,四個小娃兒齊齊施了個禮,道:“孫兒告退。”便退了下去。

出了壽安居,瑞三娘終是忍不住,甩開身後跟著的幾個丫鬟仆婦,一邊走一邊悄悄地說話:“四妹妹,你這發上的珠子真真漂亮,是祖母賞你的吧?”

瑞四娘瞧了她一眼,只見她發間的白玉蝴蝶覓花釵在日光下映得愈發生動了:“是奶奶給四兒簪上的,明日三姐姐來得早些,興許奶奶也會給姐姐簪上一支。”

窮娃兒早當家,貴娃兒早知理。在爭寵不斷的後院裏,小小娃兒也懂得話裏插針。賞?往細裏說,那可是代表著下人的!瑞瓏嫣人兒雖小,卻是機靈,不肯吃半分虧,立馬回了嘴。

兩小兒不歡而散,瑞三娘賭氣回了瑞瑩嫣身邊。

“又說不過四妹妹了?”待到分岔口與瑞四娘拜別,瑞瑩嫣才悄悄問道。

“她說咱們請安晚呢!”瑞三娘氣道,“二姐,明兒個咱們別等母親發完腰牌了好不好?”

“不過一對珠子算得了什麽。”瑞瑩嫣道,“大姐給了你一對白玉蝴蝶覓花釵,四妹妹可什麽都沒有,祖母自要公平些的。”

“可是……”

“祖母賞她,又不是她真的討得了祖母的歡心,你怕什麽?你若與她置氣,祖母才不喜呢!你便乖乖聽我的話,凡事多讓著她一些,”瑞瑩嫣明眸一閃,撇了撇嘴道,“瞧著罷,憑她那不肯吃虧的性子……總會栽了的。”

作者有話要說: 開坑,撒花*★,°*:.☆( ̄▽ ̄)/$:*.°★*

☆、002 二房

添瀾高高興興地掀起了錦帳,唱道:“夫人,四姑娘回來啦!”

伴著添瀾的話,女童一邊扯下披著的衣氅一邊小跑著進了暖閣,直撲床前,嬌聲喚了一句:“娘!”

二夫人和著裏衣半臥在塌上,雖面色尚有些蒼白,但精神甚好,正端著瓷碗一口一口地服用安胎藥。常媽媽同捧著藥盤子的挽風侍立在旁,兩人見了女童亦是面上添笑,雙膝屈了屈,當是行禮,皆是喚了聲:“四姑娘好。”

服下最後一口安胎藥,二夫人將趴在床邊的女童抱了了個滿懷:“四兒今兒個有乖乖地請安麽?”

“有!”瑞四娘邀功似的,“奶奶還給四兒簪了漂亮的珠子!”

“四兒真乖,討奶奶疼愛。”二夫人自是看到了瑞四娘發間的東珠釵,聽到她說是老夫人親手簪的,心中更是歡喜。

常媽媽收回瓷碗,讓挽風端下,又沖著二夫人笑道:“四姑娘向來就是個乖巧的,夫人還有什麽可擔心的,要好好養著身子才是。”

常媽媽是二夫人林氏娘家的家生子,少時便是二夫人的貼身一等大丫鬟。常媽媽一生無嫁,只願伺候著二夫人,最是忠心。

“常媽媽說的是,娘親要好好吃飯、好好吃藥。”瑞四娘板著小臉,頗似認真的樣子逗得三人一樂。

“娘親的乖四兒!”二夫人忍不住親了親瑞四娘紅彤彤的小臉蛋兒,“四兒還沒吃早膳吧?添瀾,帶四姑娘用膳去,切莫餓壞了娘的四兒。”最後一句,卻是對著瑞四娘說的。

“是。”添瀾聞聲躬身上前,輕輕喚了聲“四姑娘”。

瑞四娘也不多留,只道:“娘親好好休息,四兒告退。”便施了個禮,隨添瀾退了下去。

二房的人住的地兒名喚絮雪居。絮雪居坐落在汝國公府偏東處,是塊冬暖夏涼的地兒。原也是老夫人想著小兒子沒得蒙蔭,偏疼二房,才將絮雪居給了二房的。

絮雪居有一正房、二側房、四後房,還帶了兩小院兒。

二夫人身為二房嫡夫人,自是住在正房;瑞四娘是二房的嫡長女,住在東側房攬玉軒;二房賤妾姨娘李氏、郭氏則住在後房。

攬玉軒與絮雪居正房並不大遠,僅隔了兩條短短的圍廊。圍廊雖短,但也足夠添瀾敲打瑞四娘身邊的丫鬟了。

添瀾看了眼被丫鬟紅習護著走在前頭的瑞四娘,悄聲地對身邊的錦瑟問道:“四姑娘去請安前,可吃了些暖肚的?”

添瀾是一等大丫鬟,錦瑟也是一等大丫鬟。但添瀾年長,又慣是伺候二夫人的,自然地位比錦瑟高些。

錦瑟一聽添瀾這話裏話外的指責,可不敢自己擔當下來,忙道:“添瀾姐姐,你也知道,四姑娘向來是極為孝順的,時常擔心夫人。可妹妹怎敢讓四姑娘餓著肚子呢!姐姐放心,四姑娘尚早時有吃了一碗清粥的。”

“這便好。”添瀾雖是知曉在這個節骨眼上誰都不敢怠慢二房的人,但還是要聽了這話才放下心來,“夫人身子重,你定要好好服侍四姑娘,待日後添了小主子,咱們臉上都有光!”

“姐姐說的是,妹妹曉得。”錦瑟笑著應了。

幾句話間,便到了攬玉軒。

如今二夫人身邊正緊著人手,瑞四娘也沒讓添瀾多待,剛進了攬玉軒的裏屋就揮手讓添瀾回去伺候。

絮雪居正房中,二夫人已起了身、下了地,在裏屋裏走了幾圈。擡眼見添瀾走了進來,二夫人微微皺了皺眉,便也不說什麽。大抵還是女兒乖巧,心疼她,遣了添瀾回來伺候的。

二夫人雖是沒說什麽,可添瀾卻是清楚二夫人的心思。見二夫人走得累了,常媽媽又不在,便上前扶著二夫人坐到炕上:“夫人且放寬心,錦瑟那丫頭有好好伺候四姑娘的。”

“那丫頭機靈著呢!”二夫人微微一笑,也不知是在說瑞四娘,還是在說錦瑟。

“夫人說的是。”添瀾擡手輕輕地給二夫人捏著肩膀。

“方才我讓常昕(常媽媽)去開庫房挑物件,眼看著瑩姐兒的生辰快到了、寶姐兒又剛有了身孕、還有敬安候夫人的生辰也不能落下……你與常昕皆要記牢這些日子。”二夫人緩了口氣,“莫越過老夫人的禮。我的身子不爽利,二爺又不在府上,可別落人把柄。”

“夫人放心,奴婢曉得。”

添瀾的手法極好,輕重適中,使得二夫人酸疼的肩膀舒適了許多:“你是有心啦……也不知葛矜眼下過得好麽?”

“夫人這般惦記葛矜姐姐,葛矜姐姐自然是過的好啦!”添瀾秀眉一挑,“奴婢好是辛苦,夫人卻是想到葛矜姐姐那兒去了。待她下次回來請安啊,奴婢可得找她說理去!”

葛矜原是二夫人陪嫁丫鬟,是二夫人林氏娘家的家生子,入了瑞府便是一等大丫鬟,伺候二夫人的日頭也不短了。二夫人念其服侍得當,費心替她挑了汝國公府家生子中一處不錯的人家,嫁作外莊的管事娘子。如今身傍少了她,二夫人倒是想念了。

葛矜嫁人了,可二夫人身傍卻是少不得人伺候,遂升了做事還算伶俐的二等丫鬟添瀾為一等大丫鬟。

“你這小皮刁子。”二夫人被逗得一樂,沒了方才的許些傷感。

裏屋外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個丫鬟走了進來,乃是二等丫鬟挽風。

只見挽風駐足門邊,向二夫人福了福身子,道:“夫人,李太太和郭太太來給您請安了。”

二夫人秀眉一挑:“哦?不是說過本夫人身子不爽利,讓她們不必費心了麽?”

“奴婢有請了兩位太太的,可兩位太太說得懇切,說什麽今兒個是十五了,平日不請安已是極不孝敬,初一十五再不可少了。”挽風邊說邊低下頭,吐字卻十分清楚。

二夫人心中冷哼。

不孝敬?不可少?這話明裏暗裏是說她們自個兒呢,還是說本夫人的不是?莫以為本夫人身子發重就輪到你們撒潑了!

“本夫人如今身子重,精神也不大好,二爺身邊正少人伺候。要孝敬,當先伺候好二爺,早日為二爺開枝散葉才是正理。”郭氏向來沒膽子在正房撒潑,定是那李氏多有挑唆!二夫人略一思量,便有了計較,緩緩而道,“雖說眼下二爺官命在外,可多抄抄佛經,為主子祈福亦是好的。讓她們跪安吧,已經擡做姨娘了,便莫再如往時般不知事。”

“是,奴婢這便請了兩位太太。”挽風屈身施禮,悄聲退了下去。

李姨娘和郭姨娘正在外頭候著,見挽風出來後卻不請她倆進去,反而又是要她倆離開,臉上著實有些難堪。又聽挽風覆述了二夫人的話,臉上更是僵硬,連面頰上撲抹的紅粉也蓋不住那份青色。

二夫人這話可著實打了她倆的顏面。

李姨娘閨名李冬兒,原是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一等丫鬟,也算是皇宮出身的宮婢子。早在汝國公府二爺娶妻前,就被老夫人賜給了二爺做通房丫頭。後來二夫人進了門,懷上四姑娘時,二夫人就做了主,給擡了姨娘。

只可惜,雖是避子湯不必再喝了,可正房嫡夫人都懷上第二胎了,李姨娘的肚子卻是半聲不響。老夫人原本倒是極看好她的,卻不曾想她這般不好生養,早沒了往日的疼寵。

郭姨娘閨名郭萍,卻是二夫人親自求了老夫人賜的。一個二等丫鬟做通房丫頭沒兩年,眼下二夫人懷孕當頭,二夫人便又做了主,給擡了姨娘。

二夫人兩次懷孕當頭擡姨娘,偏得了老夫人一陣賢惠讚聲。

正房嫡夫人身子重,兩位姨娘的機會就大了,相爭得厲害。二夫人坐收漁利,雖害喜重了些,卻坐穩了胎子。

開枝散葉說的好聽,卻是諷了兩位姨娘沒孩子。

李姨娘青著臉甩袖離開,貼身丫鬟環兒只好苦著臉跟上。

郭姨娘卻先向著正房福了福身子,囑托挽風替自個兒問安,再攜著貼身丫鬟元慈退了下去。

攬玉軒裏,瑞四娘拈著脆糖吃得正歡,兩個小眼直溜溜地打轉:“她倆都去請安了?是一起的麽?”

“四姑娘,奴婢看得可真真的,是一起的。”落梅半低著聲,頗有些小心翼翼,但語氣又帶了些沾沾自喜,“奴婢從東角廊走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兩位太太一同往正房那廂去了,錯不了的。”

“見她倆出來沒?”

“奴婢抱著花,那廂又有紀虹姐姐守著,奴婢沒敢多留。”落梅耷拉著頭,有些沮喪,“快到攬玉軒時,就見李太太和環兒姐姐面色不好,急匆匆走過,也不知那頭怎麽樣了……”

紀虹是二夫人近來剛提攜起來的二等丫鬟,又是個嚴肅性子,落梅自然不敢得罪她。

“沒事,你做得很好了……你且上來。”瑞四娘移了移小屁股,往炕裏挪了挪,又拈了一塊脆糖給她。

落梅見機立時接過脆糖。她倒不敢亂了規矩與主子同坐,只在暖炕的踏腳凳坐下,將身子趴在炕上。

落梅才是個八歲女娃兒,自也是愛玩貪吃的性子,耐不住脆糖的甜味兒,喜滋滋地吃了起來。落梅是常媽媽的內侄女,是二夫人自林家調來的家生子,想著能給自家閨女做伴兒,便掛了個三等丫鬟的名頭,平日好說話解悶。至於這落梅是真的給自家閨女解悶了還是做他用,二夫人可管不著也不想管。宮府後院的陰私,早些曉得可比日後遭人陷害好。

六歲的女童雖小,但也知生母的重要。更何況,自個兒的生母貴為嫡母,眼下又懷著身孕,實是瑞四娘心頭的逆鱗。

“李姨娘慣愛咋咋呼呼的,可得想個法子叫她吃吃苦頭!”瑞四娘附在落梅身邊,小聲嘀咕著,“你尋個機會,往她的藥湯裏撒黃連!黃連你不是認得麽!讓她多吃苦頭!再往她的舒肌膏裏撒泥巴!她的舒肌膏都是在花房做的,下次你去取花的時候,避開那些花房的管事婆子······算啦,喚我一起去,我支開她們,你撒泥巴。”

“泥巴黑乎乎的,一瞧就瞧出來了,李太太還會用麽?”

“那就用花房廢料旮旯掏出來的老花盆裏的細土,那些土顏色淺,瞧不出來……”

“還是四姑娘有法子,定叫李太太好好吃吃苦頭!”落梅也不落這機會,拍馬屁的話說得極為順溜。

“誰叫她糊塗,偏愛膈應娘親。娘親是體諒她,不與她計較,我卻是饒不了她的!她既愛鬧騰娘親,我便尋事鬧騰她,叫她沒心思做壞事。”瑞四娘道,“還有,這事兒,你可不許說給常媽媽聽!不對,是誰都不許告知,明白麽!”常媽媽最是忠於娘親的,她若知道這事娘親必也會知道。

落梅打了個哆嗦,急急點頭應話:“是!落梅絕不說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PS:妾室稱為姨娘,下人敬稱太太。

☆、003 姑娘生辰,祭花時節(上)

三月二十一日,世間百花到了競相爭艷的時候,褪去了早春的霜寒,愈發艷麗。

傳聞,上古先神於三月二十一日誅盡肆虐人間的寒蝲瘟氐,使得人間春回大地,覆得生機。後人為感念上古先神恩德,以每年三月二十一為祭,供奉上古先神。又因時日更替變遷,且上古先神帶來的是春季回暖百花盛開的好意頭,故,祭拜上古先神逐步演變成祭拜花神娘娘,稱花時節。

只道,若女子在花時節上誠心祭拜花神娘娘,便能得花神娘娘庇佑,富貴一生,喜得郎君。又道,誰家女兒若臨世於花時節,便是花神娘娘座下轉世的持花仙童,生來便帶著福氣。

瑞國公府的二姑娘瑞瑩嫣,便是在花時節這福氣日子臨世的。故而瑞瑩嫣雖非嫡長女,地位卻勝似嫡長女,旁人輕易不敢得罪。

姑娘生辰,祭花時節。

這日,匯緣居裏十分熱鬧。

且說這匯緣居乃是長房所居之地,匯緣居雖不及絮雪居冬暖夏涼,卻是個風水極好的地方。後院假山為靠,前庭細流匯源,水在屋前蓄成小池,名為福在肯前滿堂春。水池中有鯉魚多尾,名為年年有餘吉慶家。周邊種滿青松,青松長得極好,取終南虬松壽不老之意。

匯緣居有一正房、二側房、四後房,還帶了兩小院兒。

公夫人身為長房嫡夫人,自然住在正房;瑞瑩嫣和瑞三娘是長房的嫡出姑娘,住一塊兒,居東側房怡悅軒;瑞致興是長房的庶出長子,雖不受公夫人待見,但礙著面子,公夫人還是讓他居東側房映月軒;長房的貴妾斐氏、賤妾紀氏(瑞致興生母)、柳氏則住在後房。

只是今日一過,瑞瑩嫣便要搬出匯緣居怡悅軒了——按照汝國公府歷來的規矩,每位少爺姑娘滿實十歲之時,皆要搬離生母/嫡母單住。少爺們是搬去外府劃了個小院自己住;而姑娘們則是搬到北邊的莞園一塊兒住——早前些日子,公夫人便忙裏忙外地打點這打點那,就怕瑞瑩嫣在莞園住得不舒坦,恨不得將匯緣居裏的好東西全給瑞瑩嫣搬過去。

老夫人也是給足了長房面子,開了口,準備在匯源居過花時節、祭拜花神娘娘,還要在匯源居給瑞瑩嫣過生辰。

匯緣居老早便忙開了,公夫人更是忙得腳不沾地,還牢牢記著要瑞瑩嫣和瑞三娘二人在一旁仔細聽、看,學著管家的本事。得空,公夫人才瞥一眼堂下候了小半晌的幾個妾室。只這一眼,便叫公夫人皺緊了眉頭。“柳氏,你這臉到底是怎麽個回事兒?”

原本白白嫩嫩的小臉蛋兒長了點點紅斑,東一塊西一塊的,難看極了。

柳姨娘哭喪著臉,“婢妾也不知怎的,這幾日臉上總是癢癢,婢妾又忍不住撓它,今日起來就成了這副模樣!”

賤妾沒有好身家,想要得寵,靠的還不就是一張漂亮臉蛋和一副好生養的身子。若要在平日,公夫人還不得樂呵樂呵,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可今兒個又是花時節又是二閨女的生辰,偏生柳姨娘一臉晦氣,便叫公夫人心生不喜。

“許是春夏交替,節氣變換,妹妹慣來又不愛忌口,所以妹妹身子受不住,這臉上啊,才鬧癢癢了。”斐姨娘笑道。只這一句話,便硬生生扭轉了柳姨娘的處境,既諷刺柳姨娘身子嬌氣,又嘲笑柳姨娘貪食不知忌口。

“姐姐可冤枉妹妹了,平日裏的吃食,可不是姐姐先挑,妹妹最後的麽!”柳姨娘自然不甘示弱,回了一嘴,還不忘拉上紀姨娘,“紀姐姐,你說是與不是?”

紀姨娘攪著衣袖,很不想搭理她們倆:“這,這當然是按著規矩來。”

“好啦。”公夫人可沒心思在這當頭看幾個妾室狗咬狗一嘴毛,“你這臉啊,可得好好將養,只是這幾日府裏實在是忙透了……這樣罷,叫你跟前的大丫鬟領了腰牌出府一趟,買些止癢的藥膏來,倘若過幾日還是沒有好轉,再請個大夫給你看看。”

柳姨娘哼哼唧唧不大樂意,但也知道頂著這張長滿紅斑的臉是有多難看,磨蹭了一會兒便退下了。她原是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丫鬟,能比得上斐姨娘和紀姨娘的,只有老夫人的恩寵了,這要是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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