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張亦然所說，他們很快就見面了。第二天一道聖旨過來，召見了張亦然入宮面聖。

弄得劉聘婷緊張的很，叨叨絮絮地講了很多宮中的規矩，講的張亦然頭昏腦脹。張亦晨下朝趕回來，得知妹妹入宮面聖便早早備好馬車帶她入宮。

張亦然其實也不是不會緊張，只是這方面反應很遲鈍，馬車駛進皇宮，看到巍峨高貴金碧輝煌的宮殿，她才開始無由來地緊張起來。

大殿上，秦牧白端坐在龍椅上，悠然地喝著茶，不知道在想著什麽。皇後連氏坐在他旁邊，左下方站著定遠王秦牧遠，太子秦致朗，寧王秦致軒，宣邑長公主秦芝蘭，景陽公主秦芝馨，和蘇莞，右下方站著右相張佩之，恩國公林禦堂和右相夫人林紓湘。

張亦然隨著張亦晨進殿的時候嚇了一大跳，殿內的人不多，可從前方傳來的壓迫感隨著步伐的移動愈發的強烈。她垂著頭，照著劉聘婷所說，向秦牧白行了禮。

今日的張亦然穿的是正統的宮裝，藕荷色的外衫配以淡粉色的襦裙，梳著少女的發髻，襯著本來就嫩紅的皮膚更加柔美，寧王見她本閃過一抹驚艷，一年前毫無感情的瓷娃娃長開了，竟是如此的好看惹人憐愛。可見她垂著頭好似緊張的模樣，又嗤之以鼻，哼，張亦然還是那個張亦然，皮囊再好，也不過是個草包。

秦牧白看了張亦然良久，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便開聲問道：“你就是那個去了魄萼山還能活著回來的張氏？”

“回皇上，是的。”皇上就是皇上啊，雖然經常在電視上看到這種戲，可沒想到自己真的面對的時候，感受到的那種排山倒海的壓迫真不是開玩笑。

秦牧白挑眉，瞥了張亦然一眼，又看了丞相一眼，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原以為你已逝，所以把你們兩個的婚事作罷了，現在你回來了，這件事情，就從長計議吧。”

什麽叫做原以為你已逝。張亦然內心冷笑一聲，其實是因為傳言說她沒了清白怕丟了皇家臉吧，想必早就已經查到是誰做的，不過是狼狽為奸，大家一起掩蓋了真相。還從長計議呢，計議個鬼啊，又一次計議到魄萼山去那還得了。

這頭張亦然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那頭有人就沈不住氣了。只見一邊的蘇莞緩緩地走出來，行了個禮，悠悠地說道：“皇上，張氏失蹤了一年，又是在魄萼山失蹤的，失蹤後的種種有太多的疑點，民女建議，應當給張氏驗明正身，以防以後有心人責難。”

此話一出，意圖很明顯，不僅張亦晨臉色驟然大變，連身邊的秦致軒也怪異地看了蘇莞一眼。

張亦然則是淡淡地擡眸看了蘇莞一眼。她很美，如果用稚嫩去形容張亦然，那形容蘇莞的就應當是落凡的仙子。光潔如絲的皮膚，兩彎細長的柳眉，一雙含情脈脈的丹鳳眼，腮凝新荔,鼻膩鵝脂，絲綢衣衫緊貼她曼妙的身材，再加上通身溫柔如水的氣質，真的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張亦然再低頭看看自己還沒發育好的身材，郁悶地嘆了口氣，好吧，若她是男子，也不會選這種毛都還沒長齊的女孩子。

郁悶歸郁悶，可不代表她會受制於人 。她看了一眼秦牧白，見他沒說什麽，便開口說道：“不知蘇姑娘是否介意回答我的問題？”

“您請說。”聲音輕柔如水，煞是好聽。

“我姓張，家中僅有母親與長兄，並不知有其他親戚，請問蘇姑娘您可是我遠房親戚？”

秦致軒和蘇莞紛紛皺起眉頭，好端端的問起這個問題做什麽。蘇莞不解，可礙於大殿還是從容地回答了：“不是。”

“既然如此，皇上皇後在此，長兄在此，均未對小女的身份有任何懷疑，請問蘇姑娘您以什麽立場來質疑我？怕有喧賓奪主之嫌吧。”你當你誰啊，未來寧王妃啊。張亦然嗤之以鼻，裝，你就大膽裝，我就不信揭不下你的假臉皮。

在場的人誰都沒想到話鋒一轉，張亦然竟拿回了主動權。秦致軒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少女，曾經在自己面前低眉順眼大氣不敢出的少女，只一年便如斯變化？蘇莞則是臉色煞白，慌忙跪在地上祈求秦牧白的原諒。她不得不慌，當年用計殺她不死，如今回來地位有攀升之嫌，背後帶著靈水城的威望，又是禦史大夫的妹妹，皇帝有想拉攏的心思也不是不可能。這一下，多年來積累的沈穩攻心計全都化為烏有，眼底只剩下滿滿的嫉妒。

卻不想，這樣的嫉妒，讓她一下亂了分寸。

站在離秦牧白最近的秦牧遠面無表情，似乎不受大殿的影響，他不動聲色地瞟了秦牧白一眼，又看向殿中的張亦然，內心一陣嘲弄，這戲，是越來越好看了。

秦牧白不耐地看了蘇莞一眼，任由她跪著，心中已有定論，後院的爭鬥自古以來就存在，可眼前的女人心懷如此之小，若要配上秦致軒作當家主母，定要思量一番。

張亦晨順利地接過張亦然的主動權，上前一步，接著說：“皇上，張氏的確是微臣的親妹妹，微臣與家母早已在家確定了妹妹的身份，不知現在蘇姑娘如此質疑，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思？”對於眼前這群人，張亦晨早有怨懟，礙於是當朝天子和寧王殿下他不好太過拂了他們的面子，可蘇莞就不同了。

蘇莞跪在地上，雙目圓睜，纖細的雙臂顫抖著支撐起自己瘦小的身體，秦致軒在一旁看著心有不忍，大聲怒喝：“就憑她是本宮未來王妃，有何不可。”

“殿下，”張亦然擡頭，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微笑，“您也說，是未來王妃，也就是現下不是，就算她是，也沒有權利妖言惑眾插手臣子的家事，臣女不知，希齡國的女眷何時能幹涉朝政了。”

一頂高帽子一下就轟然蓋下，還要是禦史大夫的妹妹親手給帶上。秦牧白這時已經不能再單純的看戲了，只低低地一句：“蘇氏，你逾越了。”

“皇上恕罪。”蘇莞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秦牧白從來都沒用過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講過話，當下已經嚇到嘴唇顫抖，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起來吧。軒兒的婚事，容後再議。”秦牧白一擺手，淡淡地說。

秦致軒馬上上前扶她起來，經過張亦然身邊時，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張亦然不以為然，依然是不卑不亢地站著。

“皇上，既然別家人不能質疑，那自己人是否有資格驗證？”這時，張佩之身邊的林紓湘早就站不住了，不顧張佩之眼神暗示站了出來。林紓湘在家囂張跋扈多年，從不知道規矩二字怎麽寫，縱然在殿前，也一如既往地趾高氣揚。恩國公林禦堂憑借戰功立足於兩代朝堂，仗著秦牧白對他的尊重，也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右相夫人此言差矣，張某人且不知，右相夫人何時成了我們張家的自己人。”張亦晨此時已卸去溫潤的外皮，露出冷冽威嚴的相貌，林紓湘一驚，竟覺得他和右相大人相似的很。

張佩之則驕傲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走上前來，向秦牧白告罪：“皇上，內人不懂規矩，做出逾越之事，還請皇上恕罪。”

“不怪你。”秦牧白了然地笑了，又對著張亦晨說：“既然張愛卿已驗證過自家妹子的身份，朕也瞧過了，那就都散了吧。”

眾人齊齊站到殿中央，向皇上行了個禮，紛紛退下。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秦牧白嘴角露出一個滯血的微笑，眼神閃過一絲陰鷙。

走出大殿，張亦然跟在張亦晨背後，松了一口氣，用手輕輕拍著自己的胸口，她可要保佑日後少點這種面聖機會，進去一次短幾十年命啊。愛惜生命遠離皇宮啊。

張亦晨輕笑出聲：“剛都不見你慌亂，怎麽這會表現出來了。”

張亦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哥，你們不也是裝得一樣兒一樣兒的，你妹我沒七成也學得五成了不是？”

張亦晨輕刮一下她的小鼻子，寵溺溢於言表：“是是是，學的很像，你啊，在外闖蕩一年，看起來長大了不少。”

“嘿嘿。”張亦然撓撓頭，不好意思地幹笑兩聲，和張亦晨的笑聲相融，化在空氣裏，形成一道沁人心脾的樂章。

“小然。”一把俏麗清脆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張亦然莫名回頭，看到三抹身影朝自己走來。走在最前面的丁香色身影一下竄到她身前。

她看了一眼走在後面的秦致朗，心中了然，前面這個應該就是秦芝蘭，孟氏的小女兒。秦芝蘭二八年華，與孟學鴦眉眼有幾分相似，更多了幾分純真。她一把抓住張亦然的手臂輕搖著：“小然，你可回來了。”

張亦然朝她善意地微笑，等後面兩名男子走進，張亦晨才俯身行禮：“下官見過定遠王，太子殿下，長公主。”

定遠王？張亦然詫異地擡眸，看向站在秦致朗身旁的男子。男子膚質白皙，棱角分明的面龐冷若冰霜，好似天下所有的一切都提不起他的關註，烏黑深邃的眼眸藏著心，如同一池深潭攝人心魂。他高頎強壯的身材包裹在青黛色的衣袍裏，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感排山倒海地向四周蓬發，他高傲地俯視一切，讓蕓蕓眾生都臣服於他腳底。

這樣的男人，希齡國的驕傲。張亦然楞住了，看著秦牧遠出了神。

“呀呀。”看著秦牧遠本來冷冽的臉顯出不悅，秦芝蘭馬上搖著張亦然的手臂，輕喊著：“回神啦。”

“啊？”張亦然錯愕地看了秦芝蘭一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臉上紅雲一片，忙低頭告罪，內心懊惱著。什麽帥哥沒見過啊，怎麽那麽失態。糟了糟了，肯定把自己當成花癡了。

秦牧遠瞥了她一眼，擺擺手，沒說話。秦芝蘭拉起張亦然，說道：“十五皇叔不怪你，快起來。皇叔和太子哥哥要去沁華宮坐吧，小然，你難得進宮，一起聊聊天吧。”

秦牧遠冷瞥了秦芝蘭一眼，率先大步走向前。

這樣的秦芝蘭讓張亦然拒絕不了，何況張亦然受人所托，也打算趁此機會去秦芝蘭宮殿裏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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