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玄英(13)

關燈
一行十三人,五人被當場擊斃,兩人逃脫,長安與其餘六人被押回了怡紅樓。

屬下稟報沒有捉回花月眠,南天冽頗有些意興闌珊,隨意命令將七人殺了。

同伴的鮮血噴濺在長安臉上,她臉色慘白,飛快想著脫身之策,可惜她雙手俱被卸下,劍也被繳,山窮水盡。

那執行命令的人拿著劍走到她面前,多看了她一眼,回身道:“門主,此人是暗堂的四大殺手之一?”

“哦?”

南天冽起了興趣,起身走了過來,長安眼前一花,甚至看不清他是怎樣出手的,便被踹倒在地,一只嵌著夜明珠的皂色靴子輕描淡寫踩在她胸前,卻重於千斤。

他嗤笑道:“四大殺手也不過如此,竟還是個小女子....你不是...”

踩在胸口的腳一松,長安還來不及喘口氣,只覺下頜一陣劇痛,臉被人強行擡了起來。

南天冽似笑非笑道:“我道是誰,這不是炎迦安插在雲兒身邊的那條狗麽?怎麽落到了我手裏呢?”

他認出她了,長安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誒呀呀,先前我還不知道呢,怎麽這樣巧?”

頸間那只手死死的鉗制著她,偏偏南天冽用另一只手在她臉頰輕柔劃過,像毒蛇一般讓她脊背發涼。

“放心,我不會要你的命,你曾壞了我的好事,說到底也不過因為是沒經過男人的雛兒,不知情趣罷了。”

“這一細看,你五官端正,眉清目秀,也不曾醜到哪裏去,倒是與子寧有幾分相似,如煙,你說她可夠格上我怡紅樓的臺子?”

一旁柳如煙柔聲答道:“這樣貨色怕是會砸了紅樓的招牌,若是拉到快綠閣倒是差強人意。”

怡紅樓明面上有紅樓,暗地裏有綠閣,紅樓歌舞升平,綠閣則經營皮肉生意,比一般青樓還要混亂上三分。

南天冽一聲冷笑,手一松,長安便重重的跌回了地上。他施施然接過汗巾擦幹凈手,漫不經心道:

“扔到綠閣吧。”

“是!”

長安心中一寒,方欲掙紮,忽而聽到他道:

“等等——”

南天冽輕描淡寫瞥了她一眼,笑道:

“給她貼上一張人/皮面具,我可不願你這張肖似子寧的眉眼被糟蹋。”

胸中一陣賽一陣鉆心的劇痛,讓她半絲內勁也提不起來,用盡全力的掙紮也不過是蜉蝣撼樹。

長安被強行餵了迷藥,全身癱軟,口舌麻木,眼皮昏沈,連意識也模糊了起來。

柳如煙輕柔撫摸著她的臉頰,狀若憐惜道:“也不知你怎麽得罪了主子,唉,傻姑娘,乖乖聽話,一會兒還能少受些苦。”

“不,不要......”

勉強出口的破碎呻、吟,無人在意,她被幾個丫鬟扒去了全身的衣物,從頭到腳徹底清洗身子,而後換上了一身輕盈的薄紗襦裙,連裏衣也沒有,就這樣扔到了綠閣競價的臺子上。

綠閣每夜都有開/苞的姑娘,客人價高者得,只一夜,客人不問來歷,綠閣不管生死。

耳邊嗡嗡的轟鳴不斷,好似有老鴇助興的吆喝,也有脂粉客興奮的擡價。

費力睜開眼,所入目不過是大片大片模糊色彩,還有許許多多男人的目光,骯臟的,嫌棄的,興奮的,赤、裸的,色、欲熏心的,徘徊在她身上。

她拼命蜷縮起身子,企圖用單薄衣衫遮住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膚,遮住最後一點尊嚴。

身體不由自主開始發熱,空虛躁動讓她難耐的蠕動,她死死攥住拳頭,抑制著破口而出的呻、吟。

方才被餵的東西裏有媚藥,長安絕望的想。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過死了,這些年她都拼命的活著,因為死亡對於她來講並不是解脫,她罪孽深重,死後會下十八層地獄,永遠也不會和爹娘,和林官在一起團聚。

可這一次,她想就這樣了斷在此也好。誰能在此時給她一劍,她定會對他感激涕零,千恩萬謝。

然而那個人並沒有出現,有人出價買下了她,她被人用毯子裹住身子,擡到了房間裏。

柔軟的床榻此時於她無異於刀山火海,她滿頭大汗,仍在拼命運功企圖沖破穴道,用最後一絲清醒和藥力抗衡,她不想放棄最後一線生機。

倘若知道是這番結局,她還會冒死來救花月眠麽?

這世上沒有如果當初,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也不會對花月眠棄之不顧,在那個林官離她而去的夜晚裏,是她給了她一個溫暖懷抱。

只是月眠師父終究也拋棄她了,她有她的視如生命,這世間所有的人都以這樣那樣的緣由,拋棄她了。

房內的燭火被人熄滅,一個男人走到了床前。

長安絕望的閉上了眼睛,沒有用了。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輕薄的衣衫只一下便被人撕去,男人覆上了她赤、裸的身子,沒有任何前戲和愛撫,就這樣狠狠貫穿了她的身子。

“不——”

顫抖的尾音,無助又蒼白,她終於流下了眼淚。

就像是千刀萬剮的酷刑般,永無止境的撻伐,男人動情的粗喘聲充斥在耳邊。

可這一剎那,身上的劇痛和無盡的屈辱都離她遠去了,她像是死去了一般,魂魄離開軀體,飄在空中,就這樣麻木的看著在床上,在那個男人身下痛苦輾轉的自己,絕望的哭喊在媚藥的效力下也好似承歡的卑賤呻/吟。

她恍然間回到了九歲時被買到妓院的那個夜晚,她沒有遇見小姐,沒有被炎迦救下,沒有變成長安,這十幾年來的掙紮求生都是一場幻夢,一個笑話。

其實,她早在那一晚便已死去,不過憑著一口怨氣,孤魂野鬼一樣游蕩在這人世間這麽久。

現今,夢醒了,她終於墮入了地獄,這早該屬於她的歸宿。

小官哥哥,對不起,我來晚了。

......

冗長的昏睡中,她時隔多年再次做了夢,夢裏有這半生遇見的所有人與事。

娘親溫柔的搖籃曲,爹爹慈愛的教她讀書識字,小官哥哥在門外喚她去河邊捉魚玩,炎迦逼她拿劍殺人,花月眠捏著她的臉罵她死丫頭,長風吹的葉笛小調,長遙晃著酒袋似笑非笑。

還有長樂,還有小姐,還有和樂酒樓的螃蟹,揚州的柳葉,天涼山的雪。

所有痛苦的,懷念的,歡愉的,絕望的,最後都沈入永無止境的黑暗幽冥,塵歸塵,土歸土。

她緩緩睜開了眼。

天還未亮,昏暗的屋子裏,點了一盞不甚明亮的燭火,在紗幔後明明暗暗。

她只身躺在床上,著一件寬松的長衫,沒有汙跡,只有全身上下難以啟齒的屈辱酸痛。

慢慢坐起來,頭腦有一瞬眩暈,卻又清醒得不真實。她認真穿好鞋襪,掀開紗帳,下床一步一步走出來。

這怡紅樓,快綠閣上下有多少人?連嫖客同妓/女,還有暗中的護衛?一百還是兩百?

她要把他們一個一個的殺掉,一天夠麽?一個月夠麽?一輩子呢?

原來當初小官哥哥是這樣的心思啊,她心裏幾乎是微笑著。

桌邊一個男人側身而坐,一身極普通的書生長衫,模糊面孔毫不出奇,就如每個來妓院尋歡作樂,發洩□□的男人無二。

昨晚就是他麽?糟蹋了自己,毀了自己清白,奪走了她的一切?

心中升起了滔天的恨意,她握緊了拳頭,慢慢走向他。

男人知她走過來,卻並沒有側眸,他開口,聲音冰冷的沒有一絲情緒,甚至帶著厭惡:

“昨夜,在下遭人陷害,也是...情非得已,但既然碰了姑娘,自會負責。天亮之後,我會給你贖身,帶你離開,娶你為妻,我現今一無所有,給不了你榮華富貴,只能給你一個名分。日後,不求琴瑟和鳴,只願你我安穩過活,相敬如賓。”

周遭片刻死寂,一個嘶啞的嗓音顫聲道:

“為何,要說這些話?”

男人一楞,愕然望向她。

長安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她用盡所有力氣,撕心裂肺的吼出來:

“為何要說這番話?!為何不索性無情到底?!你知不知,最該去死的人...是你啊......”

她永遠也不願承認,曾在午夜夢回卑微的奢望過,她祈望林官會像兒時一般許下諾言,娶她為妻;她祈望過下半輩子能和長風相扶相持走下去;她祈望不再做殺手,能像一個普通的女兒家一般嫁人生子,過著平凡的日子。

然而林官死了,長風不過拿他當做小姐的替身,這世上再不會有人許她一世安穩。

偏偏此時此刻,面前這個昨夜在這骯臟妓院裏,糟蹋了她的清白,毀了她僅剩的一點尊嚴,素不相識的陌生男人,對她說了這一番話。

滿腔的怨毒憤恨自此洩氣,只剩了無窮無盡的悲哀和痛。

她已無法殺了他。

男人伸手似欲拉她的手臂,被她迎面一掌劈昏倒地。

長安破門而出,如瘋魔了一般拼命奔跑,她穿過長廊,廳堂,樓閣,一路披頭散發飛身而出快綠閣。

正是卯時,樓中上下俱在沈眠,只有寥寥幾人來攔她,皆被她一掌劈開,被她厲鬼一般模樣所懾不敢上前。

周遭一切她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不管不顧拼命飛奔,一路掠過街巷市井,城墻樓閣,荒山野嶺,誰也無法阻擋她的腳步。

終於,她耗盡了最後的氣力,雙膝一軟,撲倒在了河邊的草地上。

低頭死死的埋在泥土青草中,她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一時間,無人的晦暗山野間,充斥著悲慟的哀嚎,仿如失親迷路的幼獸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連淚水也流盡,只剩下幹澀的抽泣,一下又一下。

破曉時分,東方天幕愈加明亮,一輪金燦燦的紅日冉冉初生,照亮了人間大地,青草間的露珠幹涸,石板上一夜的寒霜消退,林間不知名的鳥兒脆生鳴叫。

白日一照,浮雲自開。

昨夜淒風冷雨,殘月寒星自此消散無蹤,如幻如夢。

長安茫然擡頭,被那晨曦萬丈光芒耀得刺目,卻仍是瞇起眼睛,費勁全力試圖看清。

朝陽固然千般萬種好,可這青天白日的光明已不再屬於她。

她踉蹌起身,一步步搖搖晃晃走到河邊。

河水倒影下,她緩緩揭開易容,露出一張慘白烏青如厲鬼死屍的面孔,地獄裏爬出來一般,哪有一星半點像活人?

慘然一笑,她閉目大步向前邁了一步,就這樣撲通一聲掉進了河裏。

河水冰涼刺骨,她半分也感覺不到,水流湍急無方,她半點也不掙紮,浮浮沈沈,任河水灌滿了口鼻,順流而下,直到意識全部失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