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玄英(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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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芳蕁與李玄煜一行人被無相大師在寺中留宿一夜,翌日一早才下山。

二人分外投緣,秉燭夜談,甚至還與那位澤清公子三人一同結拜為兄弟,澤清為大,李玄煜排行第二,雲芳蕁最小。

可惜下山之後,雲芳蕁便與二位兄長意猶未盡的道別,唉聲嘆氣的帶著長安幾人回到了別莊。

九月初一,侯府派人接了雲芳蕁與秦姨娘回府。

一行人自此又回到了闊別已久的侯府偏院。

數日後,長安與長風回暗堂覆命。

“定親?”

炎迦聽過二人的稟報,冷冷一笑:“死人怎麽定親?三日內,將這位林公子送去閻王爺那兒結冥婚罷。”

“是——”

“侯府後院這些日子定然不消停,你們好生保護在小姐身邊寸步不離,暗堂這邊暫時不必回來了。”

炎迦掃了二人一眼,忍不住咳了幾聲,臉色一時煞白。

正此時,門外進來一人,半身血跡浸濕衣衫,他恭敬的對炎迦行了一禮:“主人,人殺了。”

這男子年紀不輕,身材高大健碩,長發繚亂,膚色蠟黃,寬額厚唇,似乎並非中原人士,面有刺青,吐字也帶著古怪的僵硬腔調。

炎迦頷首,淡淡道:“這是我前日尋來的新人,日後他喚長寧。”

長安一僵,下意識的看向那男子,卻只撞進了一雙野獸般冰冷渾濁的眸子,對殺氣的極其敏銳讓她幾乎是下意識握緊長劍,蓄勢待發。

半晌,她終是緩緩放松了身子,轉身離開,說不出的意興闌珊。

對炎迦來講,長寧不過是一個名字,一個代號,他們也不過是他養的殺人的一把刀,一條狗罷了,誰叫什麽,又與他有何關系。

“喲,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這死丫頭死在外面,荒山野嶺沒人埋,叫野狗獐子叼走了呢!”

幾年未見,那妖艷如曼陀羅的女子依舊嘴巴惡毒。

“月眠師父。”

花月眠冷哼,“瞧那臉曬得像碳一樣,手也粗糙得不成樣子,你家小姐是支使你去下田犁地了麽?還有你這枯草一樣的頭發......”

“月眠師父。”長安無奈又喚了一聲。

“朽木不可雕!”

花月眠將她從頭到腳好一通數落才罷休,最後哼了哼:“還能留著小命回來算你走運,乖乖去侯府伺候你那金貴的小姐吧,這些日子少回來。”

想起長風之前所說的話,長安不禁問道:“是不是有仇家找上門?主人他...是不是受傷了?”

花月眠似笑非笑:“怎麽,你想借機造反?”

長安沈默以對。

半晌,花月眠也自覺無趣,狠狠瞪了她一眼,悻悻道:

“你可聽說過西域魔教?”

長安點頭。

江湖上略有耳聞,十幾年前天山聲勢浩蕩的魔教,教眾千萬,殺手無數,令西域三十六國聞風喪膽。

“曾經我和炎迦都是魔教的殺手,過著牲口一樣的日子,後來底下一些有野心的人就聚集起來一同反了,炎迦和那教主有血海深仇,他親手殺了教主,然後我們就一同逃到中原來了。”

“現今魔教又有了新教主,是老教主的兒子,聚集了曾經的部下,打算重振旗鼓,自然要拿炎迦給老教主報仇,祭旗立威。”

她漫不經心道:“不過燕京距西域萬裏,天子腳下,他們鞭長莫及,掀不起多大風浪,幾只小魚小蝦罷了。”

長安知曉這一切並非她說得那樣簡單,但她沒有再問。

她造不了反,也不會盼著炎迦死,她必須盼他活著,長命百歲,否則他們身上的蠱毒誰來解?

“你就沒有其他要問的了?比如,那個韃子?”

長安看著她,不做聲。

花月眠冷哼一聲,罵了句悶葫蘆,

“那韃子是炎迦從死人堆裏撿回來的,平常悶不做聲,也不肯說來歷,武功奇高,跟個傻子一樣古怪的很,偏偏炎迦真敢留他,長寧這名字給他叫真是餵了狗......”

長安忽然站起身,“我走了。”

也不顧身後花月眠的叫罵,她兀自離開,臨出門之際,她終是回頭輕聲道:

“月眠師父,你自己多保重.....”

......

靖國侯府中自侯夫人一病不起,趙姨娘當家後,原有的安寧一去不返。趙姨娘是二房,二少爺與五小姐俱是她所出,本就深得侯爺寵幸,平日裏頗為囂張,現今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大少爺是嫡長子世子爺,自小便是二皇子伴讀與其交好,如今在禮部當職,大小姐雲芳菲嫁與四皇子為妃,二小姐三小姐雖是庶女也已出嫁,這些人礙不到趙姨娘,她自然不招惹。而留在府中的其他姨娘庶女,便成了她欺壓的對象。

借侯夫人病重之際,她欲為女兒雲芳芊謀個好親事,奈何上面還有四小姐未曾出嫁,故而她向侯爺吹了枕邊風,說不如借此機會沖沖喜,去晦氣。

雲瀾濤向來不理後院之事,若不是趙姨娘提起,他幾乎忘了還有這樣一個女兒,便隨她做主。

趙姨娘得此應允自然肆無忌憚,為雲芳蕁定的那門親事夫家是落魄府邸的庶子,一無是處的酒囊飯袋,誰成想還未文定,那男方就夜裏喝高了酒失足掉進護城河裏淹死了,親事告吹。

靖國侯府雖名氣在外,但府中四小姐從來不見蹤影,聽聞還身患頑疾,一般門戶即便欲巴結侯府也不願結這親事,此事一時間便擱置了下來,趙姨娘對此頗有怨氣。

雲芳芊因此也對雲芳蕁暗自懷恨,兒時起兩個人便彼此有嫌隙,如今更甚,尋了機會便來找雲芳蕁的麻煩,可來來去去都是些閨閣小姐的無聊手段,長安長風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分外糾結。

最後終是長樂一包毒/藥了事,五小姐躺床上十天沒能下地。

雲芳蕁倒是不樂意,她可還沒和這個妹妹玩夠呢,每日看她巴巴來找茬,再灰溜溜吃虧而走,也是一大樂趣。

終於有一日,五小姐和六小姐在花園裏意圖絆倒雲芳蕁叫她當眾出醜時,被雲芳蕁忍無可忍的反擊。

她佯作中招摔倒,倒下時“驚慌失措不小心”踩斷了雲芳芊的小腿。

此事終於驚動了靖國侯雲瀾濤。

適時不巧,四皇子魏王李世賢攜妃雲芳菲至靖國府拜訪。

長安和長風伏身在暗處,看著侯府裏大夫丫鬟進進出出亂作一團,大廳中雲瀾濤面沈如水坐在上首,魏王李世賢與雲芳菲在一旁施施然袖手,眾夫人小姐俱在,雲芳蕁垂頭跪在中央,看不清表情。

“小姐,會不會有事?”長安不禁開口。

長風搖頭:“小姐聰敏機警,定是想好了對策,我們靜觀其變罷。”

趙姨娘又氣又恨哭哭啼啼求著侯爺做主,秦姨娘嚇得臉色慘白不住為女兒求情,兩個女人吵吵鬧鬧讓人頭疼不已,最後被雲瀾濤厲聲喝止,都息了聲。

“芳蕁,今日的事,眾目睽睽下你傷了你五妹,你可有話說?”雲瀾濤沈聲道。

眾人一楞,誰也沒想到侯爺開口並非責罵卻是詢問,包括雲芳蕁。

只見她緩緩俯身叩首,擡頭淚光盈盈道:“芳蕁多謝爹爹給芳蕁一個解釋的機會,今日五妹之傷與芳蕁無關,是五妹先挑起的事端,她伸腳絆我,芳蕁這才不小心摔倒在五妹身上,在場還有其他人,爹爹大可詢問六妹和大姐她們。”

雲瀾濤沈聲道:“芳菲,芳菱,事情是這樣的麽?”

雲芳菲欠身福利,柔聲道:“回爹爹,適時芳菲正與王爺賞花,並未看到始末。”

一邊六小姐雲芳菱年紀輕膽子小,早已被嚇傻了,哆哆嗦嗦跪在一邊,結結巴巴道:“我,我不知道,是五姐的主意,我什麽也不知道,爹爹不要罰我,不要罰我......”

雲瀾濤目光掃了不爭氣的小女兒一眼,對雲芳蕁道:“既無證人,我不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詞,畢竟芳芊傷了是事實。”

“爹爹,可芳蕁也受傷了!”雲芳蕁委屈的卷起衣袖,露出擦傷流血的小臂,“芳蕁從小身子弱,之前臥病在床到別莊靜養了兩年,近日才大病初愈,侯府上下皆知,試問芳蕁又怎有能耐傷了五妹?”

雲瀾濤似被說服,猶豫不決。

這時李世賢忽然開口,他啜了一口茶,慢條斯理道:“侯爺,方才本王恰好看清了事情經過,是芳芊妹妹不對在先,芳蕁妹妹似乎也出手過重,許是女兒家鬧了什麽小矛盾,既然兩位妹妹都受了傷,也算受了教訓,便不要再深究了吧。”

雲瀾濤沈吟片刻,“既然王爺開口,這事便到此結束,芳芊芳蕁下去養傷,你們以此為戒,下不為例,不然必有嚴懲。好了,都下去吧。”

“侯爺——”趙姨娘心有不甘,還要說什麽,畢竟芳芊斷得是腿,調養不當就此廢了也說不定。

雲瀾濤冷冷瞥了她一眼,趙姨娘的話便噎在了喉嚨中,她終歸是不敢在侯爺面前放肆,忿忿的下去看女兒了,臨走時怨毒的瞪了秦姨娘母女一眼。

雲芳蕁倒是不悅的盯著魏王,這人明明看清了經過卻不肯說話,一說話就攪亂了她的計劃,若不是這樣雲瀾濤會狠狠罰一罰雲芳芊也不一定。

李世賢視若無睹,攜雲芳菲就此與侯爺告辭離去了。

......

回王府路上,馬車裏雲芳菲欲言又止。

李世賢悠然一笑,本就俊美的皮相說不出的風流:“芳菲可是有話要說?是否對本王今日之舉不滿?”

雲芳蕁眉目低垂,柔聲道:“妾身不敢,妾身只是不解,王爺怎會出言相幫四妹?明明......”

“明明你也看清是她故意傷了芳芊是不是?連你也看出的事實,侯爺怎會看不穿?但他既然起了猶豫,便是不想罰你四妹,我出言順水推舟豈不是正合他心意?”

李世賢似笑非笑望了她一眼:“本王知曉侯夫人病倒後,你疑心大生,看侯府裏那些個姨娘庶妹都起了敵意,但你終要記得,你嫁進魏王府,便生死都是王府之人,侯府諸事與你再無關系,而本王若有事,你死也要陪葬。倘若看不清這點,妄你聰穎過人,豈不是白費了侯爺將你嫁與我的一片苦心?”

雲芳菲一顫,低聲道:“妾身謹記。”

馬車平穩的駛過街巷,車外燈火晦暗不明,影影綽綽。

李世賢拉過她的柔荑,在手中反覆把玩,笑得意味深長:“你這位四妹妹著實有趣,原先本王怎麽不曾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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