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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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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世子爺來看您了!”

門外小丫鬟跌跌撞撞的進來稟報。

雲芳蕁正和長樂在床上玩紙牌,聞言急急忙忙的收拾了攤子,躺在床上扮演受傷虛弱的模樣,一邊納悶道:“我那便宜大哥怎麽會來看我?”

自那日她傷了雲芳芊後,二人俱被侯爺勒令養傷休息,閉門思過,不過似乎侯爺自此想起了還有這個四女兒,賞賜了她和秦姨娘不少的東西,還給兩人換了大的院落,趙姨娘在府中一時囂張氣焰減了不少。

不過她與這位世子爺兄長卻是從無交集,連見面次數都屈指可數,不知他這一番探病意欲何為?

隱約見一藍衣儒雅公子進門,雲芳蕁趕緊閉上眼假寐,長樂按她的吩咐道:

“世子爺,小姐已經......誒?”

話到最後成了抑制不住的驚訝,雲芳蕁正覺奇怪,便被人拿扇子在額頭上狠狠敲了一下,一個熟悉的聲音戲謔道:

“小三弟,你還裝什麽睡?”

雲芳蕁睜眼,起身愕然道:“大哥是你?”

此大哥非彼大哥,來人正是岫雲寺的結拜大哥澤清公子,不曾想他竟是靖國侯府世子雲澤清。

雲澤清好氣又好笑:“不是我還是誰?你這丫頭還有幾個大哥?”

雲芳蕁有些糊塗:“難道,難道你從一開始便知道我是你妹妹?”

“呵,你‘雲子寧’不是能言善辯,才思敏捷,怎麽連自家親哥哥也不認識?”

“那,那你還和我結拜......”

雲澤清忍不住又敲了一下她的頭,恨鐵不成鋼道:“我也是有生之年頭一回,和自己的親妹妹結拜!”

雲芳蕁揉著額頭,心情大好,傻笑了一會,忽而又想起:“那這樣說,你不是都知道了......”

什麽和芳芊的爭執,什麽別莊養病都是假的,她的本性已經在他面前完全暴露。

雲澤清瞪了她一眼,笑道:“現在想起來了?放心,我若是厭惡你便不會與你親近了,過去我怎地從未察覺,四妹你竟然是這樣一個機靈鬼!”

“大哥!”雲芳蕁抱著他的手臂好一陣撒嬌。

“好了好了,芳芊行事跋扈,經你教訓一通也好,你當爹爹看不穿你這點小把戲?不過幸而他也賞識你的果敢機敏,現今在府裏趙姨娘不敢再欺負你了。”

雲芳蕁楞了楞,有些赧然:“大哥和爹爹都最好了!”

“少拍馬屁!三日後,汝陽公主府裏設秋日宴,原定本是大姐帶芳芊前去赴宴,現今芳芊躺在床上不能動,爹爹發話讓你前去。”

“秋日宴?這時節賞菊觀景,不知可有螃蟹吃?”

雲澤清失笑:“你就知道吃!”

兄妹二人又說了會兒話,臨別時雲芳蕁突然想起來問他:

“既然你是我大哥,那二哥究竟是何身份?”

雲澤清終於忍無可忍,恨鐵不成鋼的看向她:“天下人盡知,當朝二皇子秦王姓李名玄煜,真不知該說你聰明透頂,還是傻的冒煙!腦子裝得都是清蒸大閘蟹麽?”

三日後,汝陽公主李懷敏府上設宴,邀京城各家小姐夫人觀花賞菊,雲芳蕁隨魏王妃雲芳菲前往,長樂為丫鬟,長風扮作小廝隨行。

唯獨長安,穿襦裙不倫不類,女扮男裝也太過瘦弱,只得獨自留下。

除去侯府和暗堂,亦無任務在身,長安茫茫然走在街頭,一時竟是不知去向。

這滿眼人來人往的市井,已沒有第一次見到時那般渴望又畏懼,只是讓她心生不安,好似天生只能活在陰暗中的老鼠般,刺目的陽光不屬於她。

忽然她想起這幾日小姐常常在口中念叨的“九月圓臍十月尖,持蟹賞菊菊花天”,現下螃蟹肥美,配上一杯美酒,正是人間樂事。

她不由自主的走進和樂酒樓,上了二樓雅間,要了一桌子全蟹宴。她平生第一次進酒樓吃飯,看似淡然實則有些緊張,好在小二見她勁裝提劍,一身江湖煞氣,不敢怠慢,恭恭敬敬的招呼著。

等菜之時,她聽見隔壁傳來悉悉索索的談話聲。

這雅間之間一墻之隔,那廂談話聲音也不大,只是長安習武之人,聽力超群,聲音落在她耳中一清二楚。本來也不甚在意,但那幾人尖聲尖氣,似男非男似女非女,這才讓她留了心。

片刻後,長安已明白這幾人是宮裏的內侍,借采辦的功夫出來消遣,多喝了幾杯,嘴上便沒了把門,你一句我一句說的都是宮裏那些主子的私密。

朝堂宮闈之事離長安甚為遙遠,她聽也不懂,唯有一點令她在意的是,當年權傾朝野的蕭鼎潤蕭太師在她離京這幾年已然獲罪下獄,並在獄中畏罪自盡。查辦他的人正是蕭皇後之子,秦王李玄煜。

聖上開恩,免了蕭太師家眷之罪,蕭皇後自此失寵,但李玄煜卻是自此深得聖心,以丞相孫仁渺為首一幹朝臣紛紛奏請聖上立秦王為儲。

長安略微失神,蕭鼎潤已死,她不知這是否叫善惡有報,這背後派系紛爭遠非她能知曉,當年林官之死,她連怨恨誰也弄不清,那雇主說不準是何人,如今算不算是大仇得報?

一人道,如今秦王風頭正盛,這太子之位是不是不會有差了?

另一人嗤笑,年初聖上懷念起故去的明德皇後,特意下旨將洛王召回京城,以於文堅太傅為首的一幹人可是一直力勸聖上立長子。

那人不忿,有當年那事擺在那兒,大皇子失德為真,聖上怎能輕易原諒?

另一人又嗤笑,天家那些事,今日真明日假,保不齊哪天就翻了案,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番邦公主,還不是聖上一句話的事?

第三人卻是插了話,列位是不是忘了四皇子魏王了?他雖年幼,勝在韜光養晦,保不齊最後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其餘人紛紛稱是,又言上面那位近來身子愈發不好,保不齊今冬這事兒就有結論,但君心難測,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敢妄下斷言,現今站隊死,不站隊也死,榮華富貴真不是那般容易享的。

終於有人清醒了幾分,喝止了眾人大逆不道之言,嘻嘻哈哈的喝酒揭過了這一章,又是話鋒一轉談到了別處去。

長安這廂酒菜已上齊,她笨手笨腳用蟹八件收拾著那從未見過的八條腿張牙舞爪的古怪物什,心裏不由自主的生了些想法。

不知靖國侯府又是作何表態?與魏王結了姻親,世子爺卻與秦王交好,如今小姐又同秦王結拜了兄弟。她雖算不得頭腦靈光,卻也知自古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日後這靖國侯府不知何去何從。

晚些時候,雲芳蕁等人坐馬車回了侯府,可一進門小姐便一頭紮進了屋裏,誰也不理。

據長風所言,今日在公主府小姐本該是春風得意,幾位世家小姐聚在一塊兒作詩賞花,小姐一首詠菊的詩艷壓群芳,滿座驚艷,連公主也連連稱好,將小姐叫去說話。

席間安國公府昭仁郡主丟了禦賜的珍珠鏈子,急得哭了,虧得小姐機智,尋得蛛絲馬跡幫昭仁郡主找了回來,昭仁郡主感激不已。

一日之間,小姐已然在京城貴女中芳名遠揚,汝陽公主對她喜愛不已,兩人已結成了手帕之交,情同姐妹。

唯一的插曲便是,在汝陽公主力邀之下,洛王與魏王也到訪了府邸,那大皇子洛王不是別人,正是川北天涼山別院的洛卿公子,李洛卿。

長安聽後良久無言。

也許一切冥冥中自有天定,小姐所遇之人俱是貴人,此生註定是大富大貴的不凡之命。

那日在岫雲寺並非是長安第一次見到李玄煜,也許小姐早已忘記,但她自小受訓,向來見人過目不忘,況且此人給她印象頗深。

四年前上元節,東市燈街上,他和小姐爭一盞五彩玲瓏宮燈,最後將燈大方相送,還趁機輕薄了小姐。

長安不知這一切究竟是巧合還是別有用心,只覺炎迦已是機會渺茫,而守護小姐的任務自己完成不當,怕也是命不久矣。

那之後京中許多貴女向侯府遞了拜帖,欲結交雲芳蕁,侯爺也對她甚為滿意,寵溺有加,連她時常女扮男裝跟著雲澤清外出玩樂的事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雲芳蕁近日裏過得頗為糾結,一面與大哥二哥相處愉快,三人時常結伴出行,二人對她甚為寵溺;一面在各家府邸來往赴宴間少不得又與洛卿碰面,無論是當初還是現下,這位對她依舊是冷冷淡淡,不溫不火,叫她甚為傷心。

嘴上雖不說,小姐心中怕是忘不掉洛卿,盡管最近小姐口中提起最多的是二哥李玄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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